小溪 第48章

作者:南洋咪师傅 标签: 近代现代

奚齐慌张到了极点,抓着李赫延的胳膊小声哀求:“哥,我们很多人一起来玩的,我错了,我们现在回去吧。”

李赫延抓住他的手腕,放到唇边暧昧地吻了吻,轻声道:“宝宝,跟莎莎道个别。”

奚齐说:“莎莎再见。”

李赫延:“不要再见,说拜拜。”

莎莎猛地仰起头,圆眼睛里噙满了泪水,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下一秒,李赫延攥着奚齐的手腕,粗暴地把他拽进了车里。奚齐猝不及防,脑袋在车框上磕了一下,疼得眼冒金星,但是还没坐稳,车门就被李赫延关上了。

“开车,去机场!”怒喝声在车里响起。

奚齐捂着额头,听见这话,瞬间清醒,睁大了眼睛,问:“为什么去机场?”

李赫延几乎是咆哮:“你他妈还问我为什么?你他妈最近到底在偷偷干什么?在床底下藏女明星照片,和女生一起跑去游乐园约会,还跟我说在家里看书,艹你妈的小兔崽子!”

他攥紧了拳头,克制着喷涌而出的暴躁,用皮肤绷到发白的掌指关节戳了戳他的脸颊,咬牙切齿地骂道:“奚齐,老子花钱养着你,惯着你,你就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是不是?”

奚齐的脑袋被他的拳头顶得歪了歪,抿起了嘴唇,但还是忍气吞声道:“哥,我没有,我只是跟朋友出来玩,莎莎是曼谷大学的高材生,今天一起来玩的也都是大学生,你让我跟高材生一起玩的。”

“我让你跟高材生一起玩?”李赫延骤然拔高了声调,“你他妈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耳朵有问题,我是让你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一起玩,跟你玩在一起的都是些什么人,偷钱进去过的、打架被抓的、玩仙人跳蹲过局子的,一窝人里挨个拎出来瞧,最高学历高中辍学,全是一堆社会小垃圾,带着你打架走私卖假货,让你不要跟他们一起玩有问题吗?”

奚齐被说得涨红了脸,低下头,半响,才嘟囔了一声:“我是老大,都是我带头的,而且我连小学也没读完。”

“嘶——”李赫延倒吸一口凉气,一巴掌就拍了上去,“奚齐!”

奚齐捂着脑袋,大喊:“你不在曼谷的时候,居伊去上幼儿园,我只能一个人呆在家里等你回来,我又不是小狗一天到晚只能围着你转,我也想和朋友一起出去玩,有什么错!你不让我搞事业也就算了,凭什么不让我交朋友!”

李赫延被他恶劣的态度气得心梗,一巴掌又想拍上去,被奚齐一把抱住了胳膊,不仅不让扇下去,还企图还手。

“老变态!你凭什么打我!”

“巴颂可以教训你,我怎么不能教训?奚齐,我太惯着你——”

奚齐怒吼:“你要睡我,我师傅又不睡我!”

这一声吼的车身都似乎颤了颤,前座的司机把身体缩了缩,此时此刻似乎非常渴望能隐身。

奚齐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说:“你谈过那么多次恋爱,过年回X市,跟陶沐臣见面了,还要骗我说不熟,我刚成年就和你在一起,只有你一个,你还要把我以前的兄弟都删了,不让我和他们联系,也不让我交新的朋友,只想让我一天到晚呆在等你回曼谷。你给我装监控,装定位手环,不给我零花钱,还要查我的消费记录,凭什么!李赫延,凭什么!”

“我他妈现在只有你一个!”李赫延攥着他的手腕,怒道,“我限制你消费了吗?你他妈看看你的游戏流水,光手游一个月就要充七八万,我养着你,凭什么不能管你?”

奚齐睁大了眼睛,眼角泛起了红,怒道:“你没跟我说我花了你的钱,就连一点自由都没有了,你不想让我花,那就不花好了,我自己也可以挣。你又不是只给我花,你以前谈恋爱难道不都这样吗,你给陶沐臣买跑车,给他投资电视剧,还送他去国外读大学,可是你连上学都不让我去。”

李赫延被他说得恼羞成怒了:“你他妈考试考八分,没有一门及格的,上哪门子大学!”

“不上大学就不上大学,”奚齐的眼眶通红,“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老是说我以前的朋友学历低,可是我也没有上过学,我和他们是一样的,你瞧不起我就不要睡我。”

“奚齐!”

“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和兄弟们认识了,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删了他们的联系方式!你老是逼我看书,读那个什么黑车写的文章,我根本就看不懂,我不喜欢小提琴,你自己也不喜欢听我拉琴,要是你听过,就会知道同一段录音我改日期发了一个月!”

“我已经很乖很听话了,你还老是说只要我乖,就会喜欢我。”

声音哽咽了起来,李赫延抬起头,看见奚齐满脸都是泪水,正在用今天蹭得脏兮兮的T恤胡乱抹了把脸,把脸蛋抹得更花了。

可是他笑不出来。

在沉默弥漫到整个车厢之前,李赫延道:“奚齐,你照照镜子,你听话吗?乖吗?今天你跟我一起回国,以后都别回曼谷了。”

奚齐怔了一下,半响,才愣愣道:“为什么不能回来?”

“再让你跟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孩约会吗?”李赫延攥紧了他的手腕,几乎要把骨头扭断了,“你看不出来莎莎喜欢你?”

他贴到奚齐耳边,冷冷地说:“奚齐,你明明喜欢女孩儿,却还要装得好喜欢我,好委屈的样子,是你姐姐教你的吗?”

奚齐连眼睛都忘了眨,仿佛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带刺的。

“莎莎知道你是棉瓦里出来的吗?她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你了,你跟我回国,以后老老实实的,再有这种事就打断腿别出来了。”

“脏不脏啊。”

史蒂芬说过,学长嘴很毒,骂起人来戳心窝子地疼。

奚齐慢慢回过神来,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瞬间满脸通红,大口喘着气,仿佛要窒息了。

李赫延还在说:“我会给你办入籍,以后你就在我身边呆着,不想学习就别学了,想跟女孩谈恋爱,等我腻了再说,会给你一笔分手费……”

奚齐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愤怒像燎原的火种,瞬间就被大风席卷千里。他想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扑了上来,一拳砸在了李赫延的脸上。

李赫延被打得脸一歪,火辣辣地疼,从下飞机起攒着的一肚子火气终于被彻底激发了出来,立刻一拳还了回去。

两个人顿时在后座上扭打成一团。

上午刚开完早会就迫不及待地上飞机直奔曼谷,李赫延身上还穿着一套整齐的西装,此刻昂贵的面料被扯得皱皱巴巴,体面全无。拳头落在肉上声声闷响,身体撞击在座位和车身上,带出剧烈的晃动,粗重的喘息和咒骂声在车厢里此起彼伏,吓得司机魂飞魄散,紧急将车停靠在了路边应急车道上。

“先生,先生!”

李赫延狼狈不堪,被打得鼻血直流,只是用衣袖随便擦了下,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就攥着奚齐的衣领,把他拎了出去。

外面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高速公路上其他车辆疾驰而过,带起呼啸声。

奚齐忽然被扔到地上,茫然地扑腾了两下,坐了起来。

李赫延道:“我不会带你回国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想回棉瓦里就回去吧。”

然后钻进车里,砰地一声关上门,黑色宾利重新启动,缓缓开上了高速公路。

奚齐从地上爬起来,手足无措地原地徘徊了两圈,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车尾巴,发现李赫延真的没有再回来。

夜幕已经降临,周围漆黑一片,附近也打不到车,他怀揣着希望,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但是那辆宾利始终没有开回来。

奚齐坐在地上发了会儿呆,抬头看着夜空中的一轮明月,恰好一架飞机掠过云层,留下了一条深一点的小尾巴。

李赫延的飞机起飞了吗?

他吸了吸鼻子,如鲠在喉,难受到说不出话来,想打电话给自己朋友来接,可是发现记录他们联系方式的电话卡已经被李赫延烧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把脑袋埋进了膝弯,克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哭着哭着,他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小溪,小溪……”

“哥……”他从胳膊间抬起半张脸,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史蒂芬那张圆圆的,和善的胖脸。

史蒂芬正在和女朋友约会,突然接到了李赫延的电话,只好匆匆忙忙地带着女朋友来高速上找奚齐。还好他手机上被学长偷偷装了定位,不然得找好一会儿,那就危险了。

奚齐怔了片刻,扑进了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史蒂芬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小溪,没事的,学长说气话,我们现在就送你回家。”

第84章

回到位于素坤逸路的别墅时,已经将近十点,附近华灯初上,郁郁葱葱的热带花园里点缀着暗淡的景观灯光,这个时节,花园中央那棵粗壮的榴莲树上,第一批果实又即将成熟了。

史蒂芬的女朋友还是个大美女,一路上讲着各种冷笑话试图逗这个好看的小弟弟开心,但是奚齐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下车的时候,史蒂芬想要挽留:“小溪,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巴蓬夜市吃宵夜?”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奚齐已经踩在了柔软的草坪上,白天花园被修建过,扑面而来的一股浓郁的青草香气。他转过头,看见史蒂芬那张熟悉而又和善的圆脸,不争气的眼泪差点又落了下来,好在及时吸了口气,沉闷地拒绝了,连告别也忘了说,就转身跑进了房子里。

客厅里漆黑一片,他猛然想起了居伊。

沙发上传来细碎的响声,过了几秒钟,冒出来一颗硕大的狗头,和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四只乌黑的小眼睛在黑暗中望着他,只有落地窗外隐隐约约的灯光洒进来,笼了一层朦胧而又梦幻的光,像是雾气,又像是梦境。

奚齐浑浑噩噩地走过来,居伊似乎是刚睡醒,脸蛋上还印着一层新鲜的靠枕花纹,滑稽又可爱,见到他,便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想要钻进他怀里:“舅舅……”

奚齐爬到沙发上,将他搂到怀里,六岁小孩的个子在同龄人里已经很高大了,但是比起十九岁的舅舅,还只是一个能抱在怀里的小团子。

居伊已经很困了,但还是努力睁着眼睛,问:“舅舅又出去挣钱了吗?”

浑身的衣服滚得脏兮兮的,一身汗味儿,嘴角还挂着彩,虽然比起李赫延是好上不少,但也算不得大获全胜,难怪居伊以为他又出去打架了。

奚齐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嘴角也克制不住地瘪了下去,但还是努力在小外甥面前装成一个坚强的大人。

他好想姐姐,好想好想。

奥赛罗感受到了小主人的难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地轻响,伸出湿漉漉的大舌头,把他脸颊上滚落的泪珠舔干净了,用大脑袋顶了顶他的头,乖顺地躺了下来,把脑袋枕在了奚齐的大腿上,又舔了舔他露在裤子外的膝盖。

刺痛传来,奚齐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膝盖不知道在哪儿蹭破了皮,淤青了一大片。理论上讲,他现在应该上楼找医药箱,给伤口消毒再包扎,可是一点儿也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居伊轻轻地喊:“舅舅。”

奚齐用脏兮兮的袖子擦掉眼眶的最后一滴眼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好了一点,才努力用平静地声音说:“我们上去睡觉吧。”

他一点也不想让居伊知道,他心目中的大英雄有这么狼狈不堪的一面。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天来别墅工作的保姆和园丁照旧按照往日的时间表上门,收拾房子,打理一日三餐,奚齐忐忑了很久,但是没有人来赶他走。接送居伊上学的司机没有了,也不算什么问题,他每天把他扛在脖子上,走完往返四公里的路程。

家教老师再也没有来过,但是奚齐莫名自觉了起来,会主动听网课,完成作业,还给自己报名了10月份的中文等级考试。他每天都把写完的作业发给李赫延,但是对方从来都没有回复过。

好消息是,也没有把他拉黑。

奚齐以为自己和李赫延只是暂时吵架了,过几天就会好,可是一连半个月,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开始慌了起来,满院子找奥赛罗,直到在硕果累累的榴莲树下把睡得正香的杜宾挖起来,才稍稍安了心。

哥从小养大的狗还在呢,总不能不要了吧。

连着半个月都乖乖呆在别墅里,奚齐开始心痒痒,想出去玩,可是又怕再惹李赫延生气,便折中去了位于是隆区的桑雅克拳馆。之前他每个礼拜都会去,今年俱乐部在大型联赛中的表现不错,李赫延还带他去看了几场比赛,阿提蓬是优秀的拳手,更是一个和巴颂一样优秀的泰拳教练。

但是俱乐部里冷冷清清的,奚齐自顾自地换了护具,在拳馆里练了几十分钟,忽然看见阿提蓬从外面进来,高高兴兴地跑过来迎接:“教练,我想练会儿腿,其他人呢?”

阿提蓬看见他,神色古怪,道:“小溪,你不知道吗?”

奚齐愣了一下,问:“什么?”

阿提蓬叹了口气,道:“老板要离开曼谷,把俱乐部转给了威拉旺,现在桑雅克要和金象合并了。”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世界仿佛寂静了,奚齐只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有力的心跳,看见阿提蓬的嘴唇一张一合,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最后,阿提蓬拍了拍的他的肩,道:“小溪,你要是想留在曼谷,继续往拳手那个方向发展,现在的训练强度远远不够,不过金象的实力更强,你要是愿意回金象,或许会有更好的发展。”

听到金象这个熟悉的名字,奚齐像是触电般弹开,死死盯着阿提蓬,眼眶通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阿提蓬心中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奚齐的身影就飞快地掠过他身侧,过了一会儿,摩托车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逐渐远去。

奚齐几乎是强忍着泪水,迎面而来的风吹干了眼睛里的水,心想,哥怎么能把俱乐部卖给提拉。

怎么可以呢?

他心里堵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叫嚣着想要宣泄,疯狂地绕着高架开了三圈,心情才稍稍平复,却对李赫延产生了一种愤恨的情绪。

一种被背叛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