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下 第37章

作者:逐柳天司 标签: 近代现代

何师傅还给他提个醒,让裴居堂多关心关心老人,没事给他摘点柚子叶去屋里扫扫气什么的。

问完裴居堂,何师傅又把注意力放在左手边的徒弟上,他提问了何权青今天是哪月哪日什么时节。

何权青一字不错的报上来后,何师傅点了点头:“过几天就是雨水了,二十一了,不小了。”

何权青一听到师傅这口气就感觉话中有话,可他也不敢直接问。

“老大今年成家……你什么打算。”何师傅干脆放下筷子。

何权青的预感准得不能再准了,他偷偷往对面的裴居堂那儿瞄了一眼,支支吾吾的:“我,师傅,我还没想过这个,二哥他们都没着落,您问我……太早了。”

“你二哥他缘分未到,春秋啃烂了也急不来。”何师傅叹了口气,“老五就算了,他能把人做正就够了,你师叔走前说你命缘旺,我惦记着你要是也有什么想法了,就赶老大的喜事一块办了。”

何权青感觉自己师傅今天话不是一般的多,而他更甚,他甚至敢跟师傅有来有回的讨价还价了,“我还没想过这些,师傅……现在不兴早成家那套了。”

“看你自己吧。”何师傅自己给自己再斟满酒,“我今早碰到佟阳一家,他家母亲说四水有家姑娘相你,问我年后能不能过来拿挂辣椒,这事我不做主,你回头自个跟人家说去吧。”

“……是。”何权青说这个字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

随后何师傅又跟他们喝了两杯,就提着自己的烟袋回去休息了。

本来何权青没想喝那么多的,几杯下来他有点红脸了,一开始收拾碗筷时还没觉着有什么,后面就开始觉得脚下打飘了。

裴居堂想着劝对方回去休息了,何权青却说自己精神得很,出去走两圈就好了。

初一晚上不比大年三十,但也足够热闹,他们一路走出来,听得最多的就是挫麻将的声音和重播的春晚节目声。

碰着一桌玩十点半,他们看到刚好有个空位于是也挤了进去,裴居堂就让何权青去试一试,他还没搞懂这个牌法怎么玩。

“你想玩多少。”何权青声音烫呼呼的问身边人说。

“一般玩多少?”

“最低一块,上不封顶。”

“那怎么算钱。”

“就是……”何权青晃了晃脑袋,“就是看牌,牌面总数不能大过12点,大过12点就是翻车了,你押一块,如果最后庄家的牌没你大,他双倍给你,你比他小或者超12点,他就拿你钱。”

裴居堂还是没听懂,“那,那玩个五块?”

何权青立马去翻口袋,拿了张五块压在桌子上。

看桌上的押码都差不多了,坐在主位上的庄家便开始发牌了,一人一张不得泄牌。

“我们的是多少?”裴居堂侧身去问坐在桌前的何权青。

“红桃3。”何权青在对方耳边低语,“这个牌面太小了,待会还得再喊牌。”

裴居堂捂着有些温湿的耳朵哦了一声,又挺直身子站在何权青身后,他两手抓着对方肩膀,以免这人真醉往后倒了。

桌子上的一圈牌都发完了以后,庄家开始从自己左手边的第一任开始问牌。

裴居堂估计这第一个人牌数挺大的,他一张也没要,然后就到了第二个人。

第二个大娘说要,庄家从手上翻了一张给他,是张梅花9,大娘遗憾的哎呦了一声,直接把手里那张牌亮了出来,是张方块4,因为超过12点,所以庄家就把她的钱收了。

裴居堂立马弄懂了游戏规则,其实还挺容易。

到他们时,已经问去大半桌了,庄家问何权青要不要,他没犹豫的就说要了。

庄家笑了笑,然后随便从手里抽了一张扔在桌子中间再翻开,是张梅花4。

“还要莫?”一脸富态的庄家问他。

何权青再次看了看手里的牌,他有点犹豫,于是抬头看向裴居堂:“我们还要不要?”

裴居堂也有点拿不定主意,现在他们已经有7点了,这个牌面并不大,但是如果接下来再要一张的话,有可能又会超过12点。

“要没要?”庄家又问了一遍,旁边人的也催了起来。

“要,要吧,我们要!”裴居堂替何权青回答说。

一般要第二张牌都很刺激,所以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里,裴居堂也看得心惊胆战的。

随着庄家将那张盲抽的牌放到桌子上,再翻开,看到牌面上是红桃3,裴居堂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还要没。”庄家问。

“不要了不要了,我们就要这么多。”裴居堂连忙把这张红桃2也收过来。

等庄家把剩下半圈人也问完后,就轮到他自己了,他将手中的那副牌放在桌子中间,又去翻开自己的底牌。

庄家自己的底牌是张黑桃5,这就很有看头了。

他搓了搓手,然后给自己随便抽了一张,翻过来一看,是张方块K。

JQK三个牌面代表的点数是0.5,所以庄家现在有5.5,如果他这时候再抽到一张5,他就完成了10点半的闭环,这样一来,无论是比他大还是比他小的,除了同点数,所有人的钱都得交给他,相当于是全炸了。

裴居堂也跟着屏息凝视起来,他挂在何权青肩膀上的手不知道什么已经抓到对方手心里去了,两人一同紧张等待着开牌,完全没注意到在这么多人面前勾着手。

庄家自己也挺紧张的,他抽了一张出来后,先是自己悄悄看了一眼,然后又抬气氛说他明天可以去要车行看车了,引得一阵哄笑。

但是那牌面一开,却是一张7,大伙儿笑得更欢了。

裴居堂终于懂得她妈怎么那么沉迷打牌,就这一下,就多了十块出来,这种运气加成的成就感真的是兴奋剂。

“唉唉唉,你起来,我玩两把。”

裴居堂上手很快,但输也很快,后面他自己又自掏腰包拿了三十出来,中间赢了一波大的,最后又因为太贪了押得太大,全赔出去了。

何权青看他们已经输了七十多了,就要拉着裴居堂离开,裴居堂手里还有两张零的一块,心想着再试一试,说不准还能翻盘,结果何权青死活不同意,犟得不行把他拽走了。

何权青把他拉到了个没人的地方,然后又松开他,什么也不说的就阴着脸盯人看。

“干嘛,我惹你啦?”裴居堂被拽了一路还感觉有点火大呢。

何权青到底有没有脑子清醒一点暂时看不出来,不过听他说话的语气,还是有点醉劲儿的:“你赌上瘾了。”

“我才玩多少就上瘾了?”

“上瘾的人不会觉得自己上瘾的。”何权青厉声厉色的,“你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

裴居堂觉得对方有点话题过重了,“我就图开心一下,又不是要把家当砸进去。”

“那也不行!”何权青脸黑着,“你这想法有问题!”

“哎你真是!……”

裴居堂同对方面面相觑了片刻,他看何权青好像确实挺生气的,只能口气一松,认了:“行了,我知道错了,没下次了行了吧!”

“手。”

“什么手。”

“你的手。”何权青眉目绷着,“伸出来。”

裴居堂心里暗叹了口气,只能将一只手抬起来,“干嘛。”

“还有左手。”

裴居堂又只能照做将两只手都伸了出来,“然后呢?”

何权青没回话,而是直接在对方两只掌心分别打了一下。

“你还教训我?”裴居堂见鬼了,“我爸都没打过我呢……”

“那我告诉他,让他打?”何权青理直气壮的。

“……”裴居堂一听就慌了,“别,还是你打吧。”

何权青于是又不轻不重的打了两下,他再确认对方知道错了没有,裴居堂觉得对方小题大做了,但他还是老实点头说知道了。

两人在冷白的路灯下各怀心思的冷静了一下,何权青又将对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两掌之中,后知后觉有些过意不去的问对方疼不疼。

“你手长刺啊,这有什么可疼的。”裴居堂真是要气笑了。

这不算事的事到这就结束了,两人也立马就言归于好了就,裴居堂看对方酒醒了,就说下去河边走走。

终于逮到了促膝长谈的机会,两人坐在河边上,裴居堂立马就问了有姑娘相中他那事是什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听别人说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没跟我说?!”裴居堂立马撒开对方的手。

何权青语塞了一下,才解释:“我昨天才听说的,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现在来看就是真的咯?”

“……应该吧。”

裴居堂抱起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人,又一副审讯的口吻问:“哪的人?多大?你跟人家怎么认识?发展到哪一步了?”

何权青挺直了腰板,接受审讯那般认真回答起来:“就是附近的人,跟我差不多大吧……以前是中学同学,没发展什么,就是……就是前几天去那边装电路的时候碰面了,她爸妈也在那边做事,就叫我去她家吃饭了,我不知道人家那边是那个意思……”

“哦,同学啊。”裴居堂阴阳怪气的,“你都中学毕业那么久了,现在突然熟络上,是不是有点问题啊?不会是你先找的人家吧?”

“没有!”何权青激动否认,“我真没有!不是你想到的那种程度!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问问而已。”何权青局促道,“只是有人想帮做媒,还没有到那个地步,所以才来问能不能要辣椒。”

“要辣椒是什么意思。”

“就是……同意去相亲的意思,如果我同意那边相一相,就要给他们送一挂辣椒过去。”

裴居堂拖长尾音哦了一声,“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送。”

“我不去。”何权青说,“我没想去过。”

“真的假的?”裴居堂捡了颗石头往河里一扔,“你师傅都催你成家了,你不去不是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那我去了,不辜负你吗?”

“……”裴居堂把头都转到了一边去,他吃力忍着脸上的满意,“辜负我什么,我跟你有什么吗……”

“现在没有……”何权青揪了揪对方的袖子,“以后万一有呢。”

裴居堂拧头回来瞪他,何权青壮着胆又问一遍:“以后可以有吗。”

河水清凌凌的响,不知哪来的冷光在河水里碎成一串串跳动的光斑,灵动的光斑被水纹漫推上岸,晃着影子打在他们的的脸上,裴居堂感觉那碎光是冷的,像有冰凉的指尖在揩摸他的眉骨和脸颊。

何权青的脸慢慢凑过来时,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将那冷冽的光斑全部挡在黑影外,两枚鼻尖互相试探般的来回轻蹭了几下,两股克制得有些微弱的气息相撞后就紧紧勾织到了一起。

裴居堂看着对方两次微微抬起下巴就要凑过来,最后又不太敢的缩了回去,他心里一横,自己先贴了过去,两张温度不同的嘴唇因为严密的贴合很快就达成了温度共溶。

二人保持着原有姿势,嘴唇也是纹丝不动的单单贴着,他们安静而有些无措的闭着眼睛细细享受了片刻,不约而同睁眼那一刻,他们又如梦初醒一般匆匆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