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后即焚 第79章

作者:林啸也 标签: 破镜重圆 年上 近代现代

他想起小飞爸爸曾告诉他,夏天不能站在太阳底下,会中暑的,中暑严重了还会没命。

上一秒还寻求哥哥安慰的小孩儿,瞬间止住哭腔,肩膀还在抽动,但小脸上满是坚毅。

“哥哥起来!我带你走!”

他弯着腰,把哥哥往自己背上背,好不容易背上去了他“噗”一下被压趴。

这样不行,不能背,只能拽。

他跑到哥哥前头,双手抓着他的肩膀,咬紧牙关把他拽起来。

“啊——”他用力到脸蛋肉都跟着直颤,掐痕遍布的细脖子上暴起一根根筋。

终于把哥哥拽动,刚拖行了两公分,手一下没抓住,一屁股墩摔在地上。

地上全是石头和树根,他疼得脸都青了一瞬,但是没有哭。

哭很耗费力气,他不能再哭了。

重新把哥哥拽起来,两公分两公分地往阴凉地挪。

他的鞋子早跑掉了,嫩乎乎的脚心被山路磨掉了一层皮,踩在地上一步一个血印。

梁宵严被他从后面拖着,看不到他,但能看到自己身下一串小血印。

游弋用了半小时,才把哥哥拖到最近的一棵有大树冠的树下。

把哥哥靠到树干上,确保整个儿哥哥都在树荫下,他又跑过来试哥哥的体温。

伸出来的小手,指甲翻了三个,指甲片连着肉往上翘着。

他看到吓了一跳,习惯性地嘴巴一撇,但是并没有哭出来,而是去看哥哥的肩膀。

还好,还好,没有被他扣流血。

山坡下有一条细细的小溪。

他又光着糜烂的脚坡上坡下地跑。

用芭蕉叶取水,往哥哥身上淋,嘴巴里也含一大口水,嘴对嘴喂给哥哥。

他俩嘴里都是血味,喝进去的水也带着血。

游弋一共跑了十四趟。

第十五趟时被哥哥抓住。

很轻的一下,但他感觉到了,连忙扑过去,“哥哥好点了吗?”

梁宵严张开干裂的唇,依旧没能说出话,颤抖着伸出手。

游弋把自己的小手放上去,哥哥的手却擦过他的手心,径直伸向他的脚。

那一刻,他才感觉到钻心的疼。

梁宵严把他的脚抓过来,一点点摘掉红肉上沾的石子草根,轻轻吹掉沙子,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两件小衣服,把他的脚底板裹住。

衣服是今天新买的。

印着小猪的可爱上衣和短裤。

他以为他们今天能迎来新生,所以给弟弟买了新的衣服。

“不疼,哥哥。”

游弋把脚藏起来不给他看。

“你……”梁宵严挤出沙哑至极的几个字,“你怎么过来的?这么远……”

他追到这里都追掉半条命,弟弟要怎么翻过那几座山呢?

“不远。”游弋指着他们背后那座山,“我从那儿过来的。”

梁宵严望过去,原来他已经到了南山。

游弋说:“那座山上有一大片林子,林子里有一个小木屋,我看到小木屋前站着个爷爷,爷爷牵着个冷冷酷酷的小哥哥,我就朝他们喊。”

“他们离我好远啊,但爷爷还是听到了,他朝坏人的车放枪,车撞到了树上,我趁乱跑出来,坏人还追我,爷爷又朝他们开枪,说‘不许追孩子!那是你们的孩子吗?’”

“我说不是不是!我是哥哥的孩子,不是他们的孩子!”

“然后爷爷就上来追坏人,坏人追我,我快快跑,快快跑,跑摔了,稀里糊涂地就滚下来了。”

这么惊险的一段旅程,被他两三句话就讲完,讲完后摇着小脑袋在哥哥颈边蹭来蹭去。

他靠这些亲密举动来汲取力量。

“哥哥是怎么过来的?”

他知道这里离他们家是很远很远的,坏人开着车都走了一夜。

梁宵严说骑摩托。

游弋皱成个“八”字的小眉头舒展开。

哥哥说什么他都信,傻乎乎地觉得太好了,哥哥没有像他那样跑。

“那我们算逃出来了吗?安全了吗?”

“不安全。”

李守望和买弟弟的坏人随时会追来。

但他们跑不动了。

梁宵严连站都站不起来,手里攥着根锋利的树杈,不管是谁,敢来抓他弟弟他就和人同归于尽。

他们挨在一起,靠着大树,捡地上掉落的野果吃。

果子是烂的,他们挖掉烂的部分吃还算新鲜的肉,吃手边能够到的所有食物,补充体力。

两个没人要的孩子,如同两株没有根系的杂草,硬生生扎进这茹毛饮血的世道里,见缝插针地生存、生长。

幸运的是,这次老天爷帮了他们一把。

两个城里来的大学生,背着画架来山里写生,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孩子给梁宵严喂了解暑药,给游弋包扎了脚,还想帮他们叫救护车,但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救护车。

男的不愿意过来,远远地站在一边,脖子上挂着个相机,一直催促:“好了没啊?”

“就好了,催什么呀。”女孩儿把包里带的食物全掏给他们,还给留了几支藿香正气水,反复向梁宵严确认不用送他们回家后,才不放心地离去。

梁宵严带弟弟找了个山洞藏起来,游弋不解:“哥哥,我们不跑吗?”

“跑,但要先回去取钱。”

他攒了五千块,是他和弟弟离开这之后的路费伙食费还有租房的钱,到了新环境后不知道多久能找到活干,他要确保弟弟吃饱穿暖,生病了有钱看医生。

钱不能随身携带。

李守望经常翻他口袋找钱。

更不能放在工地。

那里人多眼杂,连钢材都有人偷。

他把五千块分两个地方,分别藏在他们家的地窖和观音像里,只等天黑后回去取。

李守望卖儿子赚了很多钱,今晚一定会赌个通宵。

山里入夜后能见度很低。

浓雾弥漫,乌云从天边黑压压地铺过来。

梁宵严把藤条搓成绳子,将弟弟捆在身上背着走,到家附近时躲在草窠里观察了十分钟,确认李守望真的不在才敢进去。

他最快速度翻出钱,其余什么都没拿,出门时背上的弟弟忽然惊呼:“啊!”

“怎么了?”

“有人!”游弋指着院墙外,一棵大树被撞到似的动了两下。

梁宵严追过去看,那人已经跑了,他没看清是谁,但右边的袖管很空,没手似的。

二麻子?

二麻子为什么会在这?

梁宵严心里很慌又很乱,出了满身的汗,一秒钟都没敢多耽误,抱紧弟弟掉头就走。

转过身的瞬间,浑身血液褪尽。

一道闷雷滚过天空,闪电将小院照得亮如白昼。

李守望跟鬼似的站在他身后。

“你找到弟弟了?”

他们进村时被二麻子看到,去给李守望报信了。

弹簧压到头后回弹的那一下劲最大。

梁宵严被逼到极限,杀红了眼。

李守望拿着条木板凳狠狠抡到他身上,他躲都不躲,硬挨下来,直接扑向李守望,采住他的衣领子一拳搂出去!

“我操你大爷!你当我还怕你!”

这一拳打断了李守望的鼻梁。

紧接着就是第二拳!第三拳!拳拳到肉,毫不手软!

梁宵严挥拳,嘶吼,痛哭,报仇,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自己被抽打虐待的画面。

游弋在他背上吓得大哭,小脸溅上去好多血。

尖细的哭声让梁宵严找回理智,粗喘着气,慢慢冷静下来,再不恋战,转头往外跑。

“哥!”游弋被拽了下去!

“那是我儿子!你凭什么带走!要死让他和我一起死!”

李守望彻底疯了,像条令人作呕的鬃狗,用枣树藤勒住游弋的脖子,把他从梁宵严背上扯下来。

他眼冒红光,畅快地大笑,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和钱和赌完全无关,他就是想要把这两个小孩儿拖死在这里!他烂了,他的儿子也得跟着一起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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