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后即焚 第78章

作者:林啸也 标签: 破镜重圆 年上 近代现代

“哥,怎么又烧香啊?早上临走前不是刚烧过?”

梁宵严闭着眼,跪得很虔诚。

他周身烟雾缭绕,头顶的灯泡被风吹得嘎吱作响,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脸庞分成明暗两面。

一面菩萨低眉,一面金刚怒目。

他说:“事成了,我还愿。”

游弋听了,有样学样,举着三根香噗通跪下,却是朝着梁宵严的方向。

梁宵严问他干嘛?

“我在拜观音!”他眯起月牙似的眼睛,“拜我的观音。”

观音菩萨普度众生,他的菩萨只要他一个。

但他的菩萨还是个幼年体,泥捏的,没有无边法力,不能带他挣脱苦海。

李守望的赌瘾越发大,输得家徒四壁。

整个家里除了游弋这个宝贝疙瘩在闪闪发光外什么都没了。

梁宵严每月自己留八百给李守望八百,攒了大半年的钱,终于攒足自己和弟弟的车票路费以及到新环境后的安家费,扛着工地的电锯回家,准备带弟弟逃走。

但是弟弟没了。

没有了,不在了。

铁链被打开了,屋里屋外都找不到人影。

李守望烂醉如泥倒在石磨上,梁宵严疯了似的问他:“我弟呢?!”

他醉红的脸,痴痴地笑。

“好儿子,我都烂在泥里了,你们也别出去了,陪我吧。”

“陪你祖宗!”梁宵严一拳打断他的门牙,“我弟呢?你把他弄哪去了?!”

“卖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老有宝贝问消炎是什么塑,我保密没说,现在可以说了,哥是菩萨来的,这对组合就是观音菩萨和他座下的小猪童子。也可以简称为菩萨蛮(bushi)太苦了给大家开个玩笑。

第41章 我是哥哥的孩子

“卖去哪了?”

“卖给谁了!”

梁宵严眼睛爆红,抓着李守望的脑袋往石磨上磕。

李守望死活不说。

“找不回来了,你别想了!那是个好人家,会对他好的!”

“会、对、他、好?”

梁宵严把这四个字嚼出血来,“你是他亲爸!你都把他当畜生卖了,你指望谁还能对他好?那是我弟弟!我把他当宝贝!我的宝贝!我杀了你!”

他抓起电锯,一把拉开,举过头顶就朝李守望砍去。

李守望连滚带爬,躲到石磨后面,石磨被梁宵严砍倒,掉下来砸断李守望的脚。

他嘶声大叫,连忙把脚往外拽,怎么拽都拽不出来,梁宵严已经举着电锯砍向他的头。

“南山!南山!”最后一刻,他终于开口,“买他的人住南山……”

南山在哪儿呢?

梁宵严转过身,望着远处被橘红落日吞没的山峰。

都说望山跑死马。

南山远得,他都望不到。

风拂过野草袭向他,电锯掉到地上,他跪下来,披着一层成人假皮而内里只有十六岁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脆弱不堪的幼鹿,哀嚎声惊飞了天上成群的鸟。

那一晚,梁宵严赶了很久很久的路。

比他被李守望抓来石哭水寨的路还要漫长。

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没有家人,没有爱,也没有心。

幼小的心脏还没长成就被挖了出去,从此以后只剩一个空腔留在那里。

只剩一个空腔了还是没被放过。

李守望一次一次地往腔子里捅刀,捅到后面长出满身的茧,梁宵严把自己包在一枚茧里,万箭加身都不觉得痛。

直到一只幼崽拖着半根脐带出现在他的生命中,用柔软的小手把他的茧壳捂化。

游弋第一个对视的人是他,第一个叫出口的字是哥,会说话后整天喊他严严宝贝。

李守望打他,游弋再害怕也会去推爸爸。

梁宵严听说隔壁小飞小时候还办过抓周仪式,他想给自己的宝贝也办一个。

但他买不起小金锁和毛笔,就削木头做拨浪鼓,用喝空的奶粉罐叠老鼠,还斥巨资买了本五颜六色的图画书。

这么多好东西,游弋看都不看,摇着圆圆的小脑袋,跌跌撞撞地扑向他。

小手捧起他的脸,乌黑瞳仁锁着他,撅起嘴巴重重又轻轻地亲在他鼻尖。

那一个吻凝结出的爱有万万千,落在身体里长成心脏和眼。

苦海最无穷,他把自己做成小舟想要拉弟弟上岸。

他就这么一个心愿,可就是没法实现。

石哭水寨离南山有几百里地。

梁宵严骑着小飞爸的摩托,从黄昏追到天亮。

他走时小飞家没人,车钥匙放在草垛里。

小飞爸和他说再有急事你就骑车走,骑坏也没事,只要别撞车。

追到一半车没油了,他拔下钥匙换跑的。

刚开始太阳在他身后,后来太阳到了他前头。

那天有四十多度,空气像燃烧的火焰。

身体里的水全蒸发了,他每呼吸一口都带着腥甜的血味,后来跌在地上呕出好几口血,就换成走,换成爬……

他抓着草根,闭着眼,头顶地,双腿往前蹬,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往前爬。

但爬到最后也没爬到南山。

他中暑了。

心脏狂跳,四肢抽搐,脸和嘴都是紫的。

幻觉再次出现。

他看到了他刚被拐来水寨时的场景。

只不过这次的主人公换成了弟弟。

弟弟被捆在树上抽,被关在地窖里,吃不饱穿不暖,去挖没人要的红薯充饥。

梁宵严的泪混着汗流下来。

他无数次撑起身体,无数次脱力倒地,感觉到一股从内而外发出来的热气,好像身体里的器官被放进一口大锅里煮。

回光返照的那几秒,忽然听到:

“哥哥!!!”

“哥!!哥你怎么了!!!”

梁宵严怀疑自己又出幻觉了。

不然怎么会听到弟弟的声音,还看到弟弟朝他跑来?

游弋从一个山坡上冲上下,握着小拳头全力奔跑,边跑边哭,边哭边叫,被石头绊了一跤叽里咕噜地滚下来。

梁宵严没管是不是幻觉,本能地爆发出一股力气,撑起身体,挡住了往下滚的弟弟。

游弋撞在他身上,他撞在石头上。

两个孩子像两只脏兮兮惨巴巴的小动物似的挂在半山坡。

“哥!哥你怎么了?”

游弋爬起来,慌乱地看他。

梁宵严一点力气都没了,抬不起手,也说不了话,只有那双殷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弟弟,像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像临死前都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游弋终于见到哥哥,见到亲人,一下子满腔委屈和害怕铺天盖地地涌出来。

“哥!爸爸要把我卖了……”

他肩膀抽搐着,边哭边说:“他解开铁链,说放我出去玩,我跑出去找你,我没有跑出去,一个不认识的叔叔把我揪了起来……”

“他这样揪着我……”游弋站起来,踮起脚跟,手抓着脖子,做出被人掐着脖颈提起来的姿势。

“我说疼,好疼好疼,他就打我,还踢我,把我绑起来,两只手在后面这样捆着我……然后有车轰隆隆地开过来,把我拉走了,他们给爸爸钱……爸爸说不要让我回来了,不想养就丢了……”

他语无伦次地告状,哭得一哽一哽的,不断做出被提起来和被捆起来的样子,以求哥哥的安慰。

但梁宵严没法安慰他,他连动都动不了,他看着弟弟,眼泪一行一行地流。

游弋意识到不对,伸手摸哥哥的脸。

“好烫!哥你中暑了!”

他看一眼头顶的太阳,再看一眼脱水的哥哥。

周围全都是矮树和矮草,什么遮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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