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终晚夏
现在吃饱了,暖烘烘的,想想曾说过的话,反而有点难为情。
林星乐放下筷子,认真起来:“孟大哥,我知道你肯定不记得我了,但那时,我真的特别感谢你。”
他是个孤儿,从小流浪街头,被福利院收留过,也被警察送回过派出所,却总待不长久。
十岁那年,他偷了卖棉花糖爷爷的钱,本以为会被打,爷爷却没报警,还把他领回了家。教他做棉花糖,给他办户口,他随了爷爷的姓,取名“星乐”,爷爷希望他能像星星一样亮,永远快乐。
林星乐以为找到了家,可他十四岁那年,爷爷永远离开了他。后来,他接手了爷爷的棉花糖摊,住爷爷留给他的老房子。
“十三岁那年,我在海城体育馆门口卖棉花糖,被城管扣查设备。”林星乐攥紧筷子,“那是爷爷留给我的东西,我不肯给,就跟他们拼命。”
那时的他又瘦又小,哪里是城管的对手,没两下就被推到地上,又踢又踹。
在他最无助时,一个穿白色T恤、戴紫色耳机的少年踩着滑板出现。
少年双手插兜,挡他前面,对城管说:“知法犯法?一帮大老爷们欺负个小孩,要不要脸?”
说着,少年掏出手机:“要不我帮你们报个警,让警察评评理?”
虽然棉花糖机还是被收走了,但少年的背影,像明亮的一道光,刻进林星乐的心。
他跟随少年溜进体育馆,才知道那是全国滑板碗池青少年锦标赛。
那是他第一次看滑板比赛,再一次看到了闪闪发光,像星星一样的人。
原来他叫孟汀。
轻松获得第一名。
分数拉出第二名好大一截。
他好帅!
从那时起,林星乐开始关注孟汀,不缺席他所有比赛,彻底化身成小迷弟。
比赛看得多了,他也对滑板产生了兴趣。但卖棉花糖的钱只够生活,他没有多余的钱专业学习,就自己练。
好在滑板是小众运动,就算是业余选手,也能报名参加些专业比赛,虽然每次都是凑热闹,一场完整比赛都滑不下来。
林星乐眼睛里绽放出星星:“孟大哥!你真的好厉害,你不仅滑板厉害,人还那么镇定!你拦城管的时候帅死了,我只知道傻乎乎和他们打,你却以理服人,而不是使用暴力!”
孟汀:“…………”
以理服人。
那件事,孟汀有印象。以他的性格,肯定得过去踹两脚,没动手只因等会儿要参赛,不想惹麻烦。
果然,还是冷静派更酷更牛逼啊!
孟汀清清嗓子,决定在小孩面前维持形象:“你知道就好,违法犯罪的事不要干,更不要冲动,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我知道!”林星乐赶紧点头,眼珠更亮了,“我一定好好训练,争取拿到全运会资格,到时候就能跟你一起比赛了,我要像你一样厉害!
“不用像我。”孟汀眼皮拉下去,“我没那么厉害。”
“我不许你那么说你自己!”林星乐急了,声音提高了些,“你就是很厉害,如果不是当、当年……你早就是全运会冠军了,说不定都是亚运会,甚至、甚至已经登上了奥运会!你就是最厉害的!”
孟汀划开手机,找到袁教练的微信,对话框里有他编辑好,却没能发出去的消息。
全运会。
亚运会。
奥运会。
见他没反应,林星乐站起来:“孟大哥,你怎么了?是腿又受伤了吗?”
“没有。”
“那你会参加全运会吧?”
孟汀没理。
“你会吧?”
“你会吧?”
“你会吧?”
“孟大哥,你会的吧?”
“会会会!”孟汀被他吵烦了,假装滑弄手机,“我正发消息呢,你在我耳边嗡嗡嗡的嗡个毛线啊!”
话落,林星乐迅速闭嘴,埋头喝一大罐汽水,不再吭声。
孟汀假装发完消息,瞄了眼受委屈的小孩:“身份证号,给我。”
见孟汀还理他,林星乐笑开花,报完号才想起来问:“孟大哥,你要我身份证号干嘛呀?”
“买高铁票。”
“不用不用,我不着急回去的。”
“你身无分文,这儿又没认识的人,不回去干嘛?”孟汀想了一下又说,“我住的地方只有张单人床,没你睡的地方。”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星乐急红了脸,“我是说,高铁票好贵,我可以坐汽车回去。”
“哪那么多废话。”孟汀把乘车信息发给他,“我出钱,不用你还。”
“谢谢孟大哥!”林星乐从书包里翻出个新本子,翻开扉页,“那孟大哥,你能再帮我签个名吗?之前的本子画完了,这个是新的。”
孟汀:“…………”
吃完饭,孟汀把人送到火车站,又往他兜里塞了三百块钱。人都走出车站了,还能听到身后的声音。
“孟大哥,你特别特别厉害!”
“加油呀!咱们全运会见!”
“我也会加油哒!”
“小心我一下子就超过你啦!”
孟汀踩着滑板,背对他挥手,笑着“切”了一声。
“还超过我,先把Drop in练熟吧。”
“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
送走林星乐,下午六点,还不晚,孟汀去超市买了些食材回来。
到家时,客厅拉着遮光窗帘。沙发有人影,定睛才发现是边渡。
孟汀转身按开关:“边大哥,你怎么不开灯。”
“你去哪了?”
“出去吃了个饭。”
“和谁?”
“朋友。”
“什么朋友?”
“比赛认识的朋友。”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问题有点多,孟汀烦了:“什么电……!”
后背撞向白墙,手腕被握疼,边渡的气息压过来:“我问你、为什么又不接我电话?”
孟汀惊魂未定,去掏手机,静音模式,86条未接来电。
“对不起,我忘记静音了。”孟汀被握得生疼,如实告知行程,“我和朋友吃完饭,把他送去火车站。我看时间还早,就去了趟超市,没想到晚了。”
边渡靠得他近,气息几乎将他封闭:“买了什么?”
“我想和你吃火锅,买了肉和蔬菜。”孟汀仍被限制着,无法动弹,“我保证,不会再不接你电话了。”
孟汀想逃脱,恐惹怒人,努力学乖,佯装镇定:“对不起……”
“你别生气。”
“我、我会听话的。”
怒意渐渐消散,边渡松开人,拎着袋子去厨房。
孟汀追过去:“我来做吧,你去歇着。”
“不用。”边渡西装都没脱。
孟汀突然怕他做饭,怕欠人情:“洗个菜而已,给我个机会。”
边渡松了手。
孟汀喉咙仍僵着:“边大哥,你去歇着吧,准备好了叫你。”
等人彻底离开,孟汀靠着墙面,冷汗止不住,一层层浮上来。
边渡并没有喝酒,但他的眼神和行为……和印象中的哑巴哥越来越相背,他到底怎么了。
孟汀往脸上扑冷水,低头洗菜,提着心刚落下,再次被吊起来。
身后传来团热源,紧接着,手臂裹住腰,边渡的呼吸从耳根递近:“吓到你了?”
“啊?”孟汀装傻且撒谎,“没、没有啊。”
边渡收紧手臂,彼此贴得更紧:“需要帮忙吗?”
孟汀慌得差点拿刀,胳膊肘回缩:“不用,马上好。”
边渡压他胳膊,又顶回去:“你躲什么?”
孟汀想说你抱得太紧了,你嘴唇离我太近了,你突然搞这么一下弄得我好紧张。
但他的不能接受,在边渡这里,都像理所应当,他们似乎就该这样。
孟汀收紧肩膀,胡编理由:“边大哥,这样我没法动。”
边渡像没听见,依然抱得紧。
孟汀匆忙洗了个小番茄,递他嘴边:“边大哥,你吃吗?”
下巴离开肩膀,嘴张开。
孟汀能清晰感受到,舔他指缝的舌尖,还有硌他指头的牙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