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楠白
一出来,贺越邱便挥起一拳,方寸行躲闪不及,颧骨硬生生接下,立刻青紫破皮。
方寸行本能地捂住脸,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着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你倒是挺有种,敢跟我出来。”贺越邱高高在上地说。
方寸行缓过这阵剧痛,对上贺越邱的眼睛,嘲讽地扯起嘴角,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插在他心里:“哦,所以你昨天晚上就是这么把他打进医院的。太子爷,你打老婆,你最有种。”
贺越邱脸色骤然难看,脱口否认:“放屁!我没打他!”
方寸行冷笑:“你以为性暴力就不是暴力?少给自己的暴行找借口,你和你母亲不愧是一脉相承,她是个疯子,你也不遑多让。像你这种人,就应该和你妈一样,至死都得不到幸福。”
贺越邱暴喝道:“你他妈再说一句!”
“哪句话有错?你真是完美继承了你母亲的基因,偏执,疯癫,没有丝毫同理心,连最亲密的人都不过是你泄欲的工具,但你伪装得真不错,把那个傻子骗得团团转,现在落到这种下场,你都还是不肯放过他。”
贺越邱猛地抓起方寸行的衣领,激动到脖颈青筋暴起,愤怒道:“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要不是你告诉他那个账号,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你以为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你就能把自己摘干净?做梦!”
方寸行嗤笑一声,即是痛恨自己,也是痛恨贺越邱:“我当然有错,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答应你把他塞进星火,不该揣着明白装糊涂,主动走进你的圈套里。我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为了一己私欲装作不知情……”
他颓然一笑,抹掉眼泪,痛声道:“连他最喜欢最信任的人都欺负他,我也在助纣为虐……”
方寸行想起让戴维查到的那些资料,想起甄甄从小就失去了能够庇护他的亲人,眼泪更加止不住:“他爸妈要是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一个男人这么糟践,就算早死也不能瞑目!贺越邱,你如果还有一丁点,哪怕就一丁点的良心,你就和他分手,不要再纠缠他折磨他。他不像你,孤家寡人、天煞孤星,这辈子都不配得到幸福,他走到哪里都会交到一大群知心朋友,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缺人爱,没有你照样可以活得很幸福!你听到了吗?!没有你,甄甄一样会很幸福!反而你,你就是一个靠吸食他的爱才能活下去的魔鬼,你根本不配和他在一起!”
“闭嘴……你给我闭嘴!”
贺越邱怒火中烧,掺杂着一股没由来地恐慌,浑身颤抖地举起拳头,朝着方寸行狠狠砸下去。
二人厮打到一起,场面吓坏了值班护士,忙跑回办公室叫医生。
几分钟后,贺过岭带着几个保安匆匆赶到,废了很大一番劲才将这两人分开。
他在医院里也依旧穿得严严实实,里面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外面套一件敞开的纯白色医师服,贺越邱在这场打斗中虽然占据上风,但和他斯斯文文的弟弟比起来,还是略显狼狈。
贺过岭勾着唇角,淡淡笑道:“什么事?值得你们两个好朋友这样大打出手。”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直犯恶心,中间隔了几层人,都还将头各自扭到一边,俨然反目成仇。
贺越邱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语气极差:“我怎么样,都跟你这小杂种没关系。”
女护士皱着眉,小声嘀咕:“什么人啊,没素质。”
贺过岭依旧保持着翩翩风度,微笑道:“先回病房吧,不要叫外人看笑话。”
贺越邱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病房。
贺过岭又看向脸上多处挂彩的方寸行,无奈笑道:“抱歉啊寸行哥,我哥性格比较冲动,有哪里冒犯到你,我替他向你道歉。你们是多年的深交,不要因为一些误会埋下隔阂,等彼此都冷静下来,再好好谈谈,把事儿说开。”
方寸行刚跟贺越邱打了一架,现在让人弟弟来说和,多少有几分不自在,抿抿唇,只说:“和你没关系。你不用管。”
“他是我哥,你也是我哥,我肯定是不愿意看到你们闹矛盾的。”贺过岭笑笑,说话如沐春风,“我先带你去处理伤口吧。”
方寸行先说不用,但拗不过贺过岭的好意,最后还是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贺越邱摸着受伤的嘴角,倒吸口冷气,骂骂咧咧地走向病床。
他刚一想靠近,戴维便警觉地转过身,用身体挡住视线,不客气地说:“这里不欢迎强/奸/犯,请你离开。”
贺越邱危险地眯了眯眼:“找死。”
戴维不为所动,和他针尖对麦芒。
僵持之际,甄甄低哼一声,似乎要醒过来。
两人瞬间卸下防备,贺越邱更是一步冲到病床前,半蹲着抓起甄甄的手,满怀期待地说:“你醒了?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小王去订——”
他忽然噤了声,甄甄流着眼泪,看向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依恋和喜悦,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甄甄害怕得要抽出手,却根本不敢和戾气极重的贺越邱对视,病号服下单薄的身体抖如筛糠,小脸死白,紧紧地咬着下唇,一个劲地往被子里躲。
贺越邱先是疑惑,思维和心跳都在一瞬间顿住,慢慢地,随着甄甄抖动的频率越快、眼泪流得越来越多,他的心脏才开始一点一点地痛起来,很快便蔓延全身,几乎要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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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长期的病弱甄甄,请多给他灌一点白白的营养液吧[抱抱]
医生们请给这只可怜的小狗输液打针哦[可怜][可怜]
第38章
戴维看情况不对, 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愤怒:“你还不走?!”
贺越邱充耳未闻,不死心地把甄甄另一只手也抓过来, 去追寻他躲闪的视线:“是我啊宝宝, 你别害怕, 别哭, 昨晚上都是我犯浑, 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对你动手。你看着我,看看我,宝宝……宝贝……别害怕, 别怕,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一声声的, 掺着哭腔, 甄甄流着眼泪,说不出话,一个劲地撇开头, 只想躲开他。
甄甄浑身都在发抖,一双又大又清的眼睛里全是恐慌, 极了一只遭过人类虐待而怕极了人的小狗。
戴维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贺越邱,把甄甄护在怀里, 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别怕, 有我在这儿,不会让他继续伤害你的。”
说完怒气冲冲地抬起头:“你看不到他都害怕成什么样子了吗?快滚!不要再让甄甄看到你!”
贺越邱被甄甄恐惧的眼神伤得痛彻心扉,拳头握紧到指甲嵌进了掌心,忍耐着巨大的悲伤, 脚步沉重地走出病房。
关上门的瞬间,他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痛得剧烈颤抖,可身体上的疼痛根本就无法压下他心中的痛意和恨意。他低下头,无声地嘶吼着,脖子青筋暴起,英俊的五官也扭曲成恐怖的样子。
甄甄看到他就应激发作的一幕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无论他怎么闭眼驱赶都挥之不去,给他几个小时前的侥幸想法狠狠扇了一耳光。
贺越邱宁愿甄甄清醒后憎恨他,像昨晚那样声嘶力竭地咒骂,无论是打是骂他都照单全收,只要甄甄能够解气。可现在的结果,偏偏是他最无力招架也最不愿意看到的。这让他该怎么接受,他们曾经那么甜蜜,总要黏在一块儿,然而如今他只要一靠近,就会给甄甄带来二次伤害,看见他因为自己崩溃,害怕,他的心就好痛,恨不得活生生从胸膛里剖出来捧给甄甄,告诉他,自己真的不会再伤害他。
贺越邱坐在长椅上,深深地低下头,肩膀悲恸地抖动着。
护士换完吊瓶出来,看见他右手上可怖的伤口,虽然对他的出言不逊有所不满,但还是很有职业道德地问了句:“您需要稍微包扎一下吗?”
贺越邱沙哑道:“不用。”
护士看着他的伤口,感同身受的痛,抖着一身鸡皮疙瘩走开了。
“张医生不在,他说让我把20床病人今天的查房报告给您过目就行了。”护士说着,递给贺过岭一沓表格。
“好的,辛苦你了。”贺过岭笑容温和,“你刚刚去换吊瓶,病人情况还好吗?”
护士摇头:“那个贺总——应该是20床的男朋友吧?昨晚深更半夜抱着人冲进来,把主任都惊动了,连忙安排当值医护腾手术室出来。一检查,您猜怎么着?性暴力致伤。那贺总人模人样的,看起来也不像是干得出这么……呃,的事。您也知道,这种情况的病人很容易留下Ptsd的,刚刚应该是病人清醒了,看到施暴者情绪有些激动,我换完吊瓶都还没缓下来。唉,蛮可怜的,听说还是个模特呢。”
她临了才想起来那个贺总和贺医生好像是兄弟,好悬把“畜生”两个字吞下去了,还差点咬到舌头。
贺过岭并不计较,“嗯”了声,又说:“涉及病人隐私的事,不要和无关人员透露。”
护士连连应下,没聊两句,又急匆匆地赶着去下一个病房。
贺过岭站起身,拿消毒酒精往她刚刚站过的地方喷了喷,转身打开休息间的门,对着床上供起来的被子轻轻喊了声。小狗一听到动静,就一骨碌翻身起来,抬起毛绒绒的小脑袋,激动地摇着尾巴。
贺过岭向它伸出手,小狗嗅了嗅,舔着他的手指。
“我想多养一条小狗,”他若有所思,“虽然他曾经有过主人。”
他把小狗抱起来,放进自己又深又宽的外口袋里,沉甸甸地坠着一团。
贺过岭特意挑了贺越邱离开的时间,带着小狗来到病房。
戴维刚把甄甄哄得好转了一些,余光瞥到有人进来,回头一看,气昏了头:“你怎么还敢来?以为换件白大褂就能把甄甄骗过去?做梦!你快……”
他忽然又没了声音,愣愣地看着贺过岭走到病床前。
八分相似的五官,稍矮一些的个子,戴了眼镜,气质完全不同。这不是贺越邱。
贺过岭微微一笑:“那是我哥。”
戴维有些尴尬,偷偷看了眼甄甄,也不知道相似的容貌,会不会让他再次应激。
贺过岭说:“我想为他做一些心理干预,要是效果不好,我会马上离开的。”
这个人——好像会读心术一样。戴维暗暗想,他想说的话,每次都被他提前堵回去了。
毕竟是医生,戴维也没办法像对贺越邱那样强硬,只好让开一些:“那你试试吧。”
贺过岭点头笑笑:“谢谢。”
但他刚一靠近,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的甄甄,又开始应激,把自己缩成毫无安全感的一团,藏进被子里,只敢露出一丁点栗色的发顶。
戴维的心揪起来,正要请离,只见贺过岭从兜里掏出一只肥美滚圆的白色小狗,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这是……”
小狗伸着湿润黑亮的短圆鼻子,朝空气中嗅了几下,汪汪两声,被贺过岭放下,撅起屁股摇着圆短短的尾巴,一个劲地往甄甄的被子里钻。
圆滚滚的小脑袋探进来,和瑟瑟发抖的甄甄大眼对小眼。小狗歪着头,咧开嘴,吐着粉红舌头,轻轻地舔舐着甄甄打着留置针的苍白手背。
感受到湿润又略带点粗糙的温度,甄甄慢慢睁圆了眼睛,发抖的频率也渐渐低下来,虽然还是没办法对外界的刺激做出主动反应,但也没有尖叫哭泣着推开。他躲在被子里,安静地看着这只小狗一点点挪到他的怀里,然后蜷成温暖厚实的一团,小小的爪垫踩在他的胳膊上,露出白中透粉的肚皮。
甄甄的肚子贴着它的肚子,暖烘烘的。他看着它,慢慢地不发抖了。
即使隔着一层被子,戴维也能感受到甄甄状态的平复,他惊奇地瞪大眼,贺过岭则是笑道:“很多时候,宠物可以缓解人的心理压力,一些三甲医院的心理咨询室已经引入了一些性格好不怕人的猫咪小狗,治疗效果很显著。”
戴维恍然大悟:“所以这也是你的同事?”
贺过岭笑笑:“不。它是我的小狗。只是有些时候,我会带着它一起来上班。”
戴维遗憾道:“这样……我还想说,挂一下狗专家号,让它多来陪陪甄甄呢。”
“可以。”
戴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可以?什么……”
贺过岭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那团微弱的起伏上,温声道:“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多带珍珍来。”
戴维闻言,露出真诚的笑意,他没想到贺越邱那么不是个人,他弟弟倒是个白衣天使,语气都不自觉轻松了些:“那麻烦你了,等甄甄病好出院,我一定给你定做锦旗,从医院大门一路抗到你办公室。”
贺过岭失笑,正要说话,忽然一声惊怒暴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贺过岭?!你怎么在这儿?谁准你进来的!”
贺越邱换了身衣服,拎着食盒,怒不可遏地站在门口。
戴维担心甄甄,忙走过去,压着声音发火:“你是不是有病啊,有病就赶紧挂脑科治治,他好不容易才镇静下来,你非要把他逼疯才心满意足是吗?”
贺越邱直接推开他:“有你什么事,给我滚开!”
他径直冲到贺过岭面前,挥起拳头:“只会抢别人东西的杂种,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贺过岭勉强躲开,但眼镜还是被打飞了,清晰的视野顿时模糊,连带着其余四感都迟钝不少。
戴维冲上来拽住贺越邱,急怒道:“你别发疯!”
贺越邱一把甩开他,上前两步揪住贺过岭的衣领,他又要挥拳,这回是小狗冲出来,扑到他腿上,狠狠咬下一口。
“操!哪来的小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