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楠白
贺越邱一句句地质问着空气,眼睛不知因发怒还是别的而涨得通红,他疯狂地破坏着目之所及能够破坏地一切,可只要一想起来那些刺眼的画面,他就只觉得根本不够,远远不够!他的心都好像被那个没有被推开的吻撕开了一道口子,呜呜地往里灌着风,好疼、好疼……
他猛地捂住心脏,面露痛苦,许久也感受不到它的愈合。
它同样也在凄厉地质问着,为什么能够让它感觉到安心的人不在了,他到底在哪儿?要找回来!他是我的!不能让他被抢走!
找回来……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贺越邱猩红着眼,从废墟中捡起一把水果刀藏在西装口袋里,转身就冲出家门,开上车狂踩油门,在市区飙出100多迈,一路闯了十几个红灯,对同行司机们的叱骂都充耳未闻,满心只剩一个念头:甄甄……甄甄……不要离开我……
贺越邱已经毫无理智,只剩冲动和本能还在支配这具身体,冲进方寸行家中小区的地下车库后连停都未来得及挺好,甚至因为心急,车头蹭过承重柱时把他也狠狠地往前甩了一下,脑袋磕在车窗上,传出一阵阵闷痛。
停稳后,贺越邱甩了甩头,忍着眼前发黑,开门下车,晕头转向了一会儿,捂着头像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进了电梯。
在电梯缓缓爬升的几十秒里,贺越邱渐渐从刚才的撞击中回过神,眼神清楚了一些,紧紧盯着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
叮咚——
电梯门开了。
客厅里,贺过岭已经脱了外套和手套,只穿着一件熨烫整齐的白衬衣,扣子一直扣到距离喉咙最近的位置。
他们进来后聊了一会儿天,现在没那么拘谨了,贺过岭就渐渐铺垫道:“可能我答应得太轻松会让你以为我对性关系的看法比较开放,但只是因为提出来帮忙请求的人是你,我才会同意。事实是,我不喜欢被人看到身上的疤痕,这些年没有过亲密关系,所以你不用害怕我有传染病。”
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你也别担心,我虽然没有实际经验,但理论上还是比较丰富的,如果会做到最后,应该也不会弄伤你。”
甄甄随着贺过岭的目光看向那个黑色塑料袋,透过开口,隐约能看到里面不只有套。
甄甄紧张地抠着沙发,不太敢看他,试图说些什么话活跃下气氛:“哦……那,那你当处男的时间比你哥还长。”
向来斯文的贺过岭却忽然凑近了他,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一些,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就算是逢场作戏,这种时候也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到别的男人了。”
甄甄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呼吸也有点困难,好像随着贺过岭的逼近,有谁把他周围的空气全都抽走了一样。
他们距离极近地对视着,一方强势,而一方略显柔弱。
贺过岭从没有这么近地观察过甄甄,吊灯的暖光从头顶倾洒,衬得他原本病弱的苍白肤色也有了几分生气,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里盛着融融清光,显得十分无辜,万分可怜。
他养着小狗,对这样的眼睛并不陌生。看着看着,就不知道哪里的弦断了,原来规律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乱。
“我可以亲你吗?”
甄甄下意识地就想要远离,但在这个念头生起的下一瞬,看着贺过岭这张脸,他又想到点什么,强迫自己钉在原地,一番纠结挣扎之后,闭上了眼睛。
贺过岭扣住他的后脑,往自己这边带了点,低头吻住那两片带着些许湿润和香气的薄唇,立刻就有一种闪电流经全身血液的错觉,心跳也陡然加快,好像冬天打在铁皮棚上的冰雹,咚咚咚咚的,震得人耳朵疼。
贺过岭从未想过和人接吻是这种感觉,有些惊愕地睁开了眼,入目就是甄甄纤秾卷翘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起轻微地颤动。
每一下,他的心脏都跟着跳。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索取更多,这个本该一触即分的浅浅的吻也在逐步加深。
甄甄的眼皮动了动,有些不舒服地想要睁开,下一刻却被抱住,耳畔响起贺过岭的声音:“你可以把我当成贺越邱。”
甄甄一愣,两张相似的脸在他脑海中反复闪过,但还不等他想更多,门口突然响起一声剧烈地踹门:“贺过岭!不要脸的狗杂种,你给老子滚出来!”
与此同时,地下车库里。
又是一辆车开进来,却被面前的黑车挡住去路,戴维急得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谁啊这么没公德心!把车停在路中间!”
方寸行也跟着低声骂了一句,打电话叫物业来处理,接通刚说了两声,突然脑海里闪过什么,心跳一顿,立刻挂断电话下车:“我们快上去,这是贺越邱的车!他已经到了!”
第56章
贺越邱发疯般把门踹得砰砰响, 甄甄坐在客厅里听得都心惊,条件反射般发起抖。
贺过岭安慰道:“你别怕,还有我在。”
甄甄刚要说话, 贺越邱的咆哮就在门外响起:“贺过岭, 你给我出来!否则我直接把这门拆了!”
贺过岭正要起身, 甄甄却拉住他:“我去说。”
从贺过岭的角度往下看, 能够很清楚地看见在藏在那双卷翘睫毛下深深的恐惧, 但即便浑身都在发抖,他还是鼓起勇气,径直走到门边。
贺越邱上次来闹过一通后,方寸行就重新换了一扇安全系数更高的防盗门。甄甄打开可视门铃, 显示出他看了四年无比熟悉的一张脸, 此刻盛满暴怒, 表情扭曲, 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可怕的戾气。
看到穿戴整齐的甄甄后,戾气陡然消散,仿佛还是从前那个剑眉星目的贺总, 脸上多出几分劫后余生的欣喜,声音也低了下去。
“甄甄?你来给我开门对吗?我就知道你只是想气一下我, 你看我马上就来了,你满不满意?”贺越邱的眼睛里充满血丝,期盼又渴望地看着屏幕里日夜想念的身影, “我知道你生气了, 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让我进去好不好?不进去也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消气,我可以再等等。”
甄甄自嘲地笑道:“你着急了,慌了, 就知道要坐下来好好说了,我发现你骗我,连夜坐飞机赶回来想跟你好好说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
那一晚是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一根刺,谁碰一下都会被扎得鲜血淋漓,贺越邱作为施暴方,更是很怕被重新提起,不由得脸色一白,声音也低下去:“对不起……我那时一听到你说要分手,就失控了,我知道我做了猪狗不如的事,但是我……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唯独这个我接受不了,甄甄,你不能不要我。”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我往更远的方向推。从我在医院醒来之后,和你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只能感到彻骨的恐惧,再不和你分开,我怕我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贺越邱一听到那个字便红了眼眶:“那要怎么办……?甄甄……那我该怎么办?”
甄甄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像你这样的人,一辈子也学不会真正的尊重,也永远不会把我当平等的人对待。你能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放手。”
“你别走!”贺越邱一看到他迈开步子,心底就生出一阵恐慌,用力拍打着门,企图让他注意到自己,“你要去干什么?贺过岭在里面是不是?你不能和他待在一起,你放我进去!”
眼见甄甄不理自己,贺越邱又要控制不住情绪,此时电梯门正好打开,戴维一看到他,就气得骂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你还嫌害甄甄害得不够吗?”
贺越邱猛地回头,眼睛里的红血丝结结实实地吓了戴维一跳:“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一个靠着亲戚混饭吃的蠢货,少插手我和甄甄的事。”
戴维气得要死:“你!”
方寸行挡在戴维身前,皱眉道:“贺越邱,你真的越来越疯了,我看该去医院看病的人是你才对。”
贺越邱呵呵冷笑两声:“疯?我是疯了,我没甄甄,早就疯了!”
方寸行拿出手机:“你再不离开这里,我马上就报警,传出去对贺氏的名声也不好听吧?”
贺越邱耍狠道:“我今天要是见不到甄甄,你就是让警察把我枪毙了,我也得死在这!”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打开,贺越邱眼神惊喜,方寸行和戴维却脸色难看。
方寸行急道:“你别让他进去!”
然而晚了,门只是刚开了一个缝,贺越邱便直接拿手卡在门框上,丝毫不怕那门真的甩过来把指骨夹断。
门里就是甄甄,只差迈过门槛,他们隔着细细的一线缝隙,贺越邱却已经很满足了。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离甄甄这么近,仿佛能够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贺越邱试图按耐住内心的激动,然而宛如打了胜仗般的笑容早就出卖了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对不起甄甄,我不该犯浑,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可以。”
他沉浸在自以为是的喜悦之中,没注意到甄甄的眼神越来越冷,甚至没有看着他,而是对后面的方寸行和戴维说:“你们先走吧。”
两人都没走,紧跟着贺越邱进来。方寸行扫一眼客厅里含笑宴宴的贺过岭,想到甄甄的目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贺越邱后知后觉气氛的不对劲,尤其是贺过岭,哪怕这么多人在,他也控制不住想把他弄死的冲动。
但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就被甄甄吸引了:“你跟我来。”
他立刻眼巴巴地,犹如忠犬般跟上去,视线优越地扫过一屋子人。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甄甄又叫了贺过岭。
眼睁睁地看着三个人进了一间房,戴维心里没底,不由自主地看向主心骨表哥:“这……我们也要进去吗?”
方寸行心说你要再进去那就真乱套了,烦躁地捏了捏鼻梁:“甄甄可能有话要跟他们说。我们先在门外等着吧。”
屋里,贺越邱余光扫过身后的贺过岭,阴沉着脸:“不管我们要谈什么,跟他哪来的关系?”
甄甄仍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你不是堵着门闹,问我怎么才能原谅你吗?现在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贺越邱眼前一亮,以为甄甄回心转意了,刚要往前走一步,甄甄便指着他说:“你就在这里,不能动。”
贺越邱一愣,有点不知所措地停下,在发现贺过岭完全不受影响,走到甄甄身边时,这种无措渐渐转变成一种恐慌,心跳突突突地很快。
“你、你要做什么?甄甄……”
甄甄的身后就是一张大床,格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小雏菊的香味,贺越邱一闻就知道他这些天都住在这里。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股令人安心的气味了,有些贪婪地吸入肺里。
甄甄坐在床尾,贺过岭也跟着坐下。
贺越邱的表情已经变得极其可怕,甄甄强迫自己压下恐惧,抬头和他对视,说出这些话时,内心并不平静:“我知道你最讨厌你弟弟,所以我要和他做/爱。你要是接受不了,可以离开。如果你喜欢当受虐狂,那也可以留下。”
片刻间,贺越邱从天堂掉到地狱。
这句话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居然没有发怒,也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用一种阴测测的,看得人后背发凉的眼神,从贺过岭的脸上又扫到甄甄的脸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甄甄压下心底那一阵痛,闭了闭眼睛,每吐出一个字,舌尖就感受到一股苦味:“我知道。我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其实我早就应该这么做了,是我一次又一次的软弱和退让,才给了你这么多次折磨我的机会。”
贺过岭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往自己怀里带,无声地安慰着他。
贺越邱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和自己长得如此相似却令他厌恶至极的人正同他最爱的人亲密无间,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
甄甄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贺越邱到目前为止都还能够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虽然他心脏跳动的速度早就在甄甄说出那句话时慢了下来,好像被什么重物狠狠地碾压着,带来藏在静水下无法呼吸的闷痛,随着水浪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这具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你骗我的,对不对?”
贺越邱眼睛发红,声音反而变得轻了,向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贺总,此刻和无数个试图挽回感情的普通人一样,活该又可怜地向想要离开的爱人剖开自尊。
“你不会这样对我的……甄甄,你真的不爱我了吗?我们分开才三个月,你真的可以说不爱就不爱了吗?”
他的一字一句细听都带着哽咽,甄甄很少见到他像这样弱势的样子。这个男人连企图求他复合时都是那么我行我素,从未在意他的想法,偏偏在这种时候,拿出了最低的姿态。
这只让甄甄觉得又悲哀又可笑。
他复杂地看着贺越邱,心道,原来你不是不会害怕。
他差点就要以为,只有自己才会害怕,才会在这场无望的追逐中束手无策。
但不管贺越邱今天是要发疯,还是装可怜,甄甄早已下定决心,哪怕是用这种不堪的方式,他也要和这个人做一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他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贺过岭之前一直没说话,他陪着甄甄,轻声道:“我来。”
贺越邱目眦欲裂,雄性的本能迫使他无法冷静,怒吼道:“住手!”
他挥起拳头就要冲上来,甄甄冷冷地看过来一眼,就是这毫无感情的一眼,令他如坠冰窖,那股怒火都冷却了一半。
“就算你今天可以阻止,明天呢,后天呢?每一次你都能及时赶到吗?还是说你希望我和你弟弟一直保持着这种关系?”
“那我直接杀了他!”贺越邱痛苦道,“我杀了他!谁敢碰你,我就弄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