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楠白
“那我也去死。”
轻飘飘的五个字,却如石如山,千斤万斤地压下来,让贺越邱挣脱不得。
他无法想象无论如何都再也叫不醒甄甄的样子,所以他没有办法再往前哪怕一步,痛苦地跪在地上,揪着领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坚硬地砸在地板,溅开四分五裂的水花。
原来高大挺拔的一个人,此刻佝偻着弯下腰,剧烈地颤抖着,承受着无法言语的剧痛。
朦胧间,贺越邱抬起头,眼睛在亲自目睹贺过岭吻住甄甄时睁到最大,心脏也停跳了一瞬。只是到这里,他就受不了了,心痛得几乎快要死过去一次,压抑着绝望低吼道:“你放开他!贺过岭!放开!”
被他喊到名字的人充耳未闻,继续深入地亲吻着甄甄,一手解开衬衫扣子,一手细细地摸索着触感微凉的后颈。
有一个人在这里丝毫影响不到他的兴致,甚至多了这份仇恨和痛苦的视线,他浑身的血液都更加热了。
一开始他还能因为从前受过的欺凌,而有一种弟夺兄妻的报复的加倍爽感。但渐渐的,随着尝到的味道越来越多,他开始本能地索取,想要掠夺更多来填补内心缺失的那一块儿。
甄甄紧紧地闭着眼,他根本就不敢看贺越邱,可他的耳朵堵不上,那仿佛濒死野兽一般绝望的嘶吼令他心生惧怕,随着贺过岭逐渐加深的吻,这股嘶吼又渐渐地变成一种让人心碎的哀求。
“不要……甄甄……我求你,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我求你……求你……”
“甄甄……不……”
戴维在门外,听得瞠目结舌。他没想到甄甄把贺越邱放进来是有这个打算——他当然不觉得甄甄哪里做错了,姓贺的自私自利几乎都快把甄甄逼上绝路了,现在也只不过是咎由自取。
只是想到这人刚刚还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现在却那么绝望的哀求,戴维总会有一种割裂感。
方寸行一贯喜怒不形于色,戴维看不出他现在心里什么想法,不过在听见里面有“砰砰”砸地的巨响后,他还是推门进去了。
贺越邱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掩盖其下渍渍的水声,但真正沉浸其中的却只有一个人。当贺过岭把甄甄放平,帮他褪去上衣时,手指和皮肤的接触让他浑身都打了个颤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贺越邱喊到失声,手指深深地抓着地板,指骨用力得泛起一阵阵青白,发出刺耳尖锐地噪音,十根指甲几乎快要翻起来,从裂开的指缝里渗出根根血丝。
他抬起头,眼里的绝望堆得容不下眼泪,竭尽全力压抑着心底的嫉妒和愤怒,终于在贺过岭精光着上身俯下时再也忍不下去,却被方寸行拦腰抱住。
“你走吧,别再逼自己了。”
贺越邱根本听不进去,发了狂地要冲上去杀了贺过岭,剧烈地挣扎道:“你放开我!!!方寸行!!放开!!我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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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不完了,剩下的明天写
第57章
贺过岭完全不受影响, 仿佛这房间里就只有他和甄甄两个人。他的视线如有实质般一寸寸扫过这具白皙的身体,所到之处,都被微妙的气流激得微微一颤。
贺过岭附到甄甄耳边, 轻巧地含住耳垂, 喷洒出磁性的气息, 烫得他睫毛微动:“别睁开眼。我的疤痕不好看, 免得吓到你。”
虽然是常年坐办公室的医生, 肌肉量没有贺越邱多,但他裸/露的上半身依旧拥有着优于常人的精壮线条,只是背部和腰腹都布满了层层叠叠形状可怖的肉粉色疤痕,和周围完好的皮肤对比鲜明。
甄甄浑身都在发抖, 闻言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安静又听话地躺在那里, 即使感受到那凹凸不平的皮肤纹理时也并未失态躲开, 像一个正完全将自己奉献出来的圣女。
贺过岭从未如现在这般如此深刻地察觉到那种迫不及待的破坏欲,他用唯一完好正常的手指摩挲着身下人细瘦苍白的脸颊,那微弱的若即若离的痒意像极了蚂蚁, 从额头一路爬过高挺精致的鼻尖,形状姣好的嘴唇, 尖瘦清棱的下巴,乃至纤细修长的脖颈、深深凹陷的锁骨……
以贺过岭医生的角度,他实在挑不出来这张脸的不足, 怎么会有人每一寸都长得这样刚好合适, 漂亮得不像现实里会存在的,又总是这么楚楚可怜,让人控制不住想要更过分的欺负他,弄坏他。
他贪婪地享用着这具身体, 每一次的肌肤相接都让贺越邱的绝望和怒火更上一层楼,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到几乎脱出眼眶:“方寸行!你他妈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方寸行同样心如刀割,可他没有任何立场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他甚至很羡慕贺越邱可以发疯,而他做不到,他永远把理智放在第一位。
贺越邱疯狂地挣扎着,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早已失去所有的骄傲,劈裂的吼声中甚至带上一丝哭腔:“我求你了方寸行,我求你放开我,你让我杀了他!!”
方寸行冷酷道:“没有人逼你,是你自己不肯放手。”
“不放手……我死也不会放手!”
贺越邱眼睛猩红地看向床上相拥的两人,胸腔中同时熊熊燃烧着嫉妒和愤怒两簇大火,几乎要烧干他浑身的血液。痛,他从来没这么痛过,不只是鲜血淋漓变形的手指,心脏更痛,好像被谁狠狠地攥住拉扯,一定要他痛得狼狈才肯罢休。
他该冲过去,一刀把贺过岭捅死,野种的血是烫的还是冷的,喷在甄甄身上会不会吓到他?被吓到之后就不敢再接受其他男人的接近了吧?
贺越邱越想越畅快,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低笑,最后越笑越癫狂,他抽出来那把藏到现在的水果刀,锋利的刀刃闪烁着寒冷的流光,刺得方寸行瞳孔一缩。
“你疯了!别乱来!”
贺过岭余光也发现了贺越邱的不对劲,他把甄甄抱起来,打开成一个能让贺越邱面对面看得清清楚楚的姿势,边亲吻着甄甄的肩头,边挑衅地扬眉道:“哥,你是不是忘记甄甄的话了?认错的话可不是这种态度,怪不得你总是把他越推越远。”
贺越邱挣扎的劲头一松,刀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似是有些茫然地回忆着甄甄跟他说过什么话,想起来后,半哭半笑地颤抖着对甄甄说:“只要我听话,你真的愿意原谅我吗?”
甄甄想要睁开眼,被贺过岭抬手轻轻地捂住,他看不到贺越邱现在什么表情,可除了在医院里提分手时贺越邱哭过之外,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没见贺越邱哭过。
他知道贺越邱是一个多不可一世的人,所以就更清楚自己的要求对于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他从来没想过要用这么难堪的方式来折辱一个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
贺过岭感觉到掌心的湿润,心尖也跟着发涩,安慰地吻着唇下雪白的皮肤。
甄甄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他得到的教育,养成的性格,根本就接受不了一个陌生人的爱抚与亲吻,贺越邱有多痛,他就有多痛。
悲哀和对自我的厌恶也在这一瞬间完全淹没了甄甄,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紧闭的眼角溢出来,转瞬就被贺过岭的掌心吸收。他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可悲,连报复贺越邱的方式都是通过践踏自己的尊严,就为了一段失败的恋爱,他就要和贺越邱一样堕落吗?
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会把人生过成这样?
甄甄的眼泪没有人看见,可他此时此刻爆发出的悲伤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明明被摆弄出那么情色的姿势,做着香艳又亲热的事,却没有人会因此热血沸腾。
他太可怜了,可怜得贺过岭停下来亲吻的动作,方寸行也没力气载拦住贺越邱。
而贺越邱早就只剩最后一口气还在,他不能冲上去杀了贺过岭,更不能说服自己眼睁睁地看着甄甄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占有,他颓废地半跪在地上,热泪顺着锋利的脸廓砸在刀尖上。
他灰败的眼睛中突然爆发出刺人的亮光,猛地抄起水果刀压在自己的脖子上,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悲恸地看向甄甄:“我去死吧,我死了你就解脱了,再也不用被我纠缠。”
方寸行扑上来要夺刀:“贺越邱!你发什么神经!把刀放下!”
贺越邱猛地站起,毫不留情地把刀尖往肉里刺了一截,立刻便有血珠渗出来:“你别过来!否则我立刻自杀!”
甄甄猛地睁开眼睛,被那猩红的血珠刺到,紧绷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完全扯断,崩溃道:“够了!……够了。”
贺越邱死而复生般,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一点一滴地恢复了光亮。
方寸行盯准时机,趁贺越邱松懈,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趁他吃痛之际劈手打掉那把水果刀。
贺越邱的左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剧烈地一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找方寸行算账,哪怕是膝行也飞快地跪着到了甄甄身边,忍着指尖的剧痛脱下西装包裹住被脱到只剩一件外套的人,又狠狠地推开赤/裸上身的贺过岭,厌恶到恨不能砍掉碰到他肩膀的那只手。
“滚!”
又怕自己嗓门太大吓到甄甄,马上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道:“让他走……好不好?甄甄……”
甄甄流干了眼泪,垂下长睫,谁也不看,更没理还在后怕中的贺越邱,只对贺过岭感到很抱歉,内疚道:“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你先走吧,让我静一静。”
贺过岭慢慢地攥紧了拳头,不过一瞬,又松开,有条不紊地穿上衣服,临走前依旧温柔地安慰甄甄:“没关系的,我说过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主,你说什么时候停就什么时候停。你不要为此感受到任何负担,我只希望你能够因此达成目的。”
甄甄却更加愧疚,连他离开的背影都不敢多看。
方寸行亲眼目睹了这桩闹剧,他觉得自己其实比贺越邱还可笑,见状也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一时间,就只剩下甄甄和贺越邱两个人。
脖子上的伤口和翻起的指甲都还在流血,贺越邱一点都顾不上,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只剩下甄甄,差些就痛得停跳的心脏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以从来没有的低姿态,渴望地仰视着为之疯魔的人。
他太高兴了,突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会惹得甄甄厌烦,索性当个哑巴,就只是用眼睛扫过那些雪白肌肤上碍眼的痕迹,嫉妒且极具侵略性地试图用目光抹掉。
甄甄被这份爱和恨都过分极端的情绪淹没,这样的目光,他只在贺越邱的眼睛里看到过,永远都不会善罢甘休,就像潮热午后被雨打湿的T恤,又闷又湿的黏在身上,束手束脚透不过气,却没办法脱下。
他好久才轻声地问:“你现在知道我被你逼到什么份上了吗?”
铡刀迟早都会落下,贺越邱眼里的喜悦冻结,愣在那。
甄甄的目光落在他脖子那条血线上,只差一点儿,那里就会被划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会喷涌而出,溅满整个房间,甚至是溅到他的脸上。
“你也算被我逼到绝路上了吧?体会到那天晚上我被你强迫时有多痛苦了吗?”
甄甄的目光就像一把刀,一寸寸地凌迟着贺越邱。
他扯动着嘴角,本来是想笑,却只透露出令人心酸的苦涩:“当你被迫看着贺过岭和我亲热时有多心痛多绝望,我当时的心痛和绝望只会比你更多。这滋味不好受吧?应该也和我一样,一辈子都忘不掉,到死都记得。”
贺越邱心头一窒,痛苦地闭上眼,声音颤抖道:“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对不起,甄甄,我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是我咎由自取。你不要再这样惩罚自己了好不好?是我的错,你惩罚我,不要再逼自己了。”
甄甄讽刺地笑了一下,眼角逼出泪花:“原来你是可以和我感同身受的。”
“贺越邱,你只有眼泪没有骗我。”
到这一刻,贺越邱再多的辩解都显得万般苍白,当他也被逼到绝路上后,他才终于能够看到那个一直在把甄甄往绝路上逼的人,两双眼睛一对上视线,发现就是他自己。
“我错了……”
贺越邱埋下头,双手捂着脸,眼泪浸进翻起的指甲里,烧起噬心的锐痛。
“甄甄,我错了……”
甄甄边哭边笑,看了他好久。
最后他说:“我原谅你了,贺越邱。”
“爱和恨都好累,你放我一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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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这个剧情了,现在也可以提一下为什么设置成最后没有真做,在我看来现在插进去了,贺就是痛苦那一哆嗦,后面反而会释怀。他现在的扭曲xp本来就是因为太恐惧甄甄会离开会喜欢别人,所以才一直不停的试探他看他坚定地选择自己,插进去了当下痛彻心扉(没插也会痛彻心扉),之后那种恐惧和忐忑反而落地了,他知道结果定了,甄甄也会离开也会走,但是没关系,重新追回来好好在一起,他也不可能因为甄甄和其他人做过就不追妻了。
但是如果没有插进去,甄甄崩溃的让弟弟走了,贺当下痛苦完突然间失而复得欣喜一下,但最后追到妻后,这反而会成为他一生的梦魇,每个午夜梦回的噩梦里都是假如插进去了会怎么样的假设,一种永远也没有答案的恐惧会一直折磨他。
所以这个情节安排对我来说并不是所谓的是否锁菊,而是对于我来说,当一个人恐惧于某件事时,这件事不确定的结果要比确定的结果更折磨他,这代表他会永远活在这种恐惧里无法释怀,永远也会突然某个瞬间就开始想那天如果真的插进去会怎么样,甄甄到底是真的不会离开他还是假的不会离开他
并且我觉得锁菊这个说法就挺那啥的,好像这本文对贺唯一的报复爽点就是让他弟把甄甄插了,那他恐惧的到底是他弟还是甄甄,搞不好又会被带什么贺只对弟弟破防的邪教节奏,而贺真正会破防的也是他认为全世界唯一不会背叛他不会离开他的甄甄,为了报复他居然找了他最讨厌的人要当面□□,而不是他弟又把他的东西抢了,搞得好像他弟才是主体。我只想让贺在追妻时把重点聚焦在甄甄身上,他在意的永远都是甄甄要离开他而不是谁带甄甄离开。
再说以甄甄的人设,他1是接受不了随便的□□,不能接受无爱打炮。2是他不想因为伤害他的人而放弃自己的底线拿自己的身体报复伤害他的人,他本身是一个高自尊配得感道德感恋爱观都很强的人,如果真为了让一部分读者不骂我,为了让那些只会看个臆想排雷就跑来骂我根本不会看我文的个别人舒服,就安排甄甄去和一个不爱的人做到底,我觉得这比贺摧残他的恋爱观和身体健康是更可怕的事,一个人的精神底线被摧毁那人才是真毁了
假如说我这本设置的是一个不洁攻,或者对受的贞洁有很强烈欲望的攻,或者他总把受送出去的那种火葬场,我就会安排受真的投入他人怀抱,和别人□□,攻独自破防,我也不是没写过不洁受,我想要这么安排情节只是因为我更想从攻受的人设出发,也不想崩掉甄甄的人设
甄甄永远都不会为了报复谁丢掉自己的底线,相似的情节但他做出了和贺不同的选择,这也是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他永远都是很善良很勇敢去爱的人。
之前一直不想解释这个情节,因为还没有写到,所以害怕剧透,但是就在排雷里演变成我避重就轻不虐攻,终于憋到可以解释的时候,又被说作话给攻洗白,一下子搞得我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我确实不太擅长追妻火葬场,也怕写不好虐攻,加上这段时间各种原因情绪上比较混乱,也影响到了文的质量,这点上很对不起追更的读者宝宝,之后的剧情是贺默默努力追妻,虐心虐身都有,甄甄会慢慢走出阴影,最后在一起he也是因为他人好怕贺真把自己玩死了,所以我一直说这两个人能he纯靠甄甄心地善良
总之就算最后在一起了,这个情节也会一直折磨贺,疑神疑鬼觉得所有靠近甄甄的人都有可能带他出轨之类占有欲吃醋欲整个病态,也是一种报应了()
第58章
贺越邱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仰起头,就这样看着甄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