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欧慕崇父母的琴瑟和鸣恩爱有加,Amber的母亲欧雪韵则受了好大的委屈,她的丈夫比他大了足足十五岁,年轻时不仅是个流连花丛的花花公子,还在结婚前就已经秃顶。

但是欧雪韵的爹啲为了生意方便,不允许儿女有任何异议,当年那场婚礼的模糊录像,如今依旧清晰可见欧小姐的悲伤。

Amber的父亲在她十岁那年就已经去世,Amber作为长子遗孤,她祖父原本只想拿点现金打发他们母女,还是她祖母坚持维护长子长媳的血脉,留他们在老宅生活。

十几年过去,Amber叔叔们家中的男男女女无一人堪用,她祖父死前把Amber单独叫到病房,求她要守住家族基业,护住堂弟堂妹,她当着律师面痛哭流涕的保证一定会。

律师离开后留下他们祖孙两人说最后的心里话,Amber把她祖父的手指掰开,跟他讲:“等你咽气我就把老屋铲平,再套现去养小白脸。”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医生冲进去做最后的抢救,Amber逆着医护缓缓走出去,对门外哭哭啼啼的霍家人说:“爷爷走的很安详。”

如今霍氏在Amber手里比在他爷爷手里更加壮大,媒体也说霍小姐巾帼不让须眉。

乔瑾亦非常惊讶的看着Amber,旁边的欧慕崇手指托着他的下巴轻轻往上用力:“嘴巴张这么大,吓到了?”

“Amber姐…”乔瑾亦语气弱弱:“你在开车的时候跟我讲这些,真的很像要带着我们同归于尽。”

Amber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在网上都看过呢。”

“这些事连网上都有吗?”乔瑾亦更惊讶了:“这会不会有损你的形象啊?”

“我叔叔们在访谈里说的。”Amber笑笑:“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那位主持人姐姐一秒钟笑容失踪术,也多亏有她,我才在舆论中占据有利地位。网友都说作为亲叔叔给二十来岁的小女孩编造谣言太无耻。”

乔瑾亦很担心的问:“那会有人信他们的话吗?”他转过身质问欧慕崇:“你当时有没有帮Amber一把?”

欧慕崇的神情漠然,似乎在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开车的Amber忍不住哈哈大笑:“Eric,你真的很义气,我们永远是好朋友,不像Barron,他当时还有心思画瓦楞板纸形状的房子,不过当时媒体有帮我出气,骂他不顾姑姑和女儿的安危,还有心思盖屋。”

乔瑾亦对欧慕崇撇了撇嘴,俨然已经给他扣上了不仗义的锅,往前窜了窜抱着主驾的座椅跟Amber说:“你都挺过来了,现在胜利的是你。”

“当然。”Amber挑眉,“一个睚眦必报的女继承人形象,总比任人宰割的死鱼形象更有利于我压制那些老东西。”

车子行驶到万运山,视线里一晃而过一座很复古的别墅,外表已经长满了爬藤植物和青苔,他平静:“这座别墅好别致。”

欧慕崇告诉他:“这里荒废了,现在你看到的绿色外观,是大自然的作品。”

“为什么荒废了?可它看起来很漂亮,而且很豪华。”乔瑾亦感到不解。

欧慕崇说:“因为那座别墅的后代交不起巨额继承税。”

“Barron,敬我们都没有变成绫罗绸缎上的虱子、米仓里的蛀虫、豪门盛宴中被蚕食的废物。”Amber打方向盘转弯,视线里出现了一座外观光洁,院落搭理的干净漂亮的别墅。

乔瑾亦把目光从Amber麦色的手臂上离开,她今天穿着一件无袖连衣裙,上臂的肱二头肌因为用力而显现。

乔瑾亦看向旁边欧慕崇的侧脸,侧脸和脖颈的线条隐没在笔挺的正装。

保时捷行驶在没有其他车辆的安静道路上,他们受过的精英教育的痕迹在落日余晖中自然的显现出来。

乔瑾亦有些低落的看着窗外,如果他们上车后只是一路沉默,眼前的落日就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傍晚。

但现在他有点郁闷,质疑起自己的价值和大几十年的未来。

“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达到他们的高度”乔瑾亦难过的想。

车子泊好,正巧出来的佣人笑着迎过来帮Amber开门。

乔瑾亦主动打开门下车,他想他也没有这么富有的起点,或许没必要因为不够优秀而自卑。

第32章

Amber的母亲欧雪韵坐在客厅里喝咖啡, 见到他们进来了先问乔瑾亦:“这位是?”

“他就是Eric,我跟您说过的。”Amber揽着他上前:“瑾维的亲弟弟,您看看像不像?”

乔瑾亦忽然变的很紧张, 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面对的是豪门家族里忧郁怨怼的贵妇人,但欧雪韵涂着浅红色的唇釉, 眼睛深邃有神,对他笑了一下:“Eric比瑾维还要好看许多。”

欧慕崇站在旁边, 佣人搬着一些盒子从他们旁边经过,短暂的站了一下, 没等到跟欧雪韵说话的机会便先走开了。

乔瑾亦原本还有些拘谨, 听到他们介绍自己时说起梁瑾维, 他小小的生气了一下, 又对此无可奈何。

他与欧雪韵打招呼:“阿姨您好。”

“过来坐坐,晚餐很快就好。”欧雪韵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乔瑾亦坐下,然后才看向欧慕崇:“你穿这么'礼貌', 坐的下么?”

欧慕崇没说别的,只是很轻的叫了声:“姑妈。”

“你父亲母亲过世,哪边的亲戚你都像断了似的。”欧雪韵语气有些严厉的埋怨:“你这不是伤长辈的心吗?”

欧慕崇不说话, 看似没有顶撞, 其实是油盐不进。

欧雪韵吩咐他:“去把你身上的皮换下来, 看你的样子都没胃口,该不会是告诉我, 来这里吃饭算公事公办?少跟我做样子。”

楼上下来一位个子不太高的男士, 看上去三十几岁, 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穿着一身亚麻制品。他对欧雪韵的态度有点奇怪,既谦卑又像是很亲-近的劝说道:“哪有大老远把侄子叫来挨训的, 要是我有这样的姑妈,我也不爱上门拜访。”

欧雪韵轻哼了一声,拿起果盘里完整的一颗手心大小的芭乐给乔瑾亦,指着刚才的亚麻衬衫男人说:“这是他在自家阳台种出来的,又甜又糯,你尝尝。”

亚麻衬衫男人带着很和善的带欧慕崇上楼了,说自己有衣服可以借给他。

没有人介绍亚麻衬衫男人的身份,欧雪韵没有,Amber也没有。

芭乐果真又甜又糯,是成熟的刚刚好,再熟透一分就会坏掉的程度,乔瑾亦没忍住吃了两个,在纠结要不要吃第三个时Amber跟他说快要吃晚餐了。

Amber家里是很正式的分餐制,乔瑾亦按照欧雪韵的指示坐下,Amber站在他身后,按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体谅我一下,我真的没办法跟那个男人在同一个盘子里夹菜吃。”

欧雪韵坐在主座,两边是客人乔瑾亦和侄子欧慕崇,Amber坐在乔瑾亦另一边,亚麻衬衫男人坐在欧慕崇另一边。

欧慕崇换了一件浅灰色棉线T恤,亚麻衬衫男人说:“Barron看着很瘦,其实又高又壮 ,穿不下我的衬衫。”

乔瑾亦其实很放松,有长辈女性在场他就不会有戒备和局促的心理,她们总是充满善意,没有那么多让人难堪话题,也没有把对方当做展示自己权利的工具的坏心思。

除此之外欧慕崇是他同床共枕过的人,也不会让他感到不安定。剩下的亚麻衬衫男人很温和绅士,总是面带笑意。

盘子里有一小堆意面,乔瑾亦觉得自己两口就可以吃完,他吃完后看着盘子里的肉酱,拿了一块小面包说:“我要用它蘸肉酱。”

欧雪韵被他逗笑,就连一直很沉默的欧慕崇勾起唇角。

“Eric,我好喜欢你的性格。”亚麻衬衫男人坐姿很优雅,他看着乔瑾亦笑:“我老豆老母是经营糖水铺的,我第一次走进那种装潢夸张的西餐厅,紧张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连餐叉都有好几把,我按照网上的攻略依次使用它们,等我回头想吃一口沙拉的时候,发现沾了沙拉酱的叉子已经被我放在桌上,我怕他们嘲笑我叉子已经脏了,于是我没有吃,回家后我一直在想有没有犯错。”

乔瑾亦眨了眨眼,他想安慰几句,但他感觉得到Amber对男人微妙的介意,觉得自己理应站在Amber那边,所以只是礼貌的笑笑:“其实除了我们自己之外,其他人是不会关注我们的,所以可以自在一点。”

男人笑了笑:“你说得对,我现在明白过来,过分自卑也是自我意识过盛的表现。”

Amber打断他们:“你喜欢这个肉酱?我让他们再帮你盛一点。”

“不用了Amber姐,这些菜我都很喜欢。”乔瑾亦把盘子里的肉酱吃完:“我要尝尝更多的菜。”

欧雪韵很慈爱的看着乔瑾亦:“他比瑾维可爱的多,你成年了吗?Amber你要不要试试跟他谈恋爱。”

欧慕崇放下了刚端起来的酒杯,乔瑾亦呛了一下咳嗽起来,欧雪韵哎哟一声,一边笑一边给乔瑾亦拍背:“怎么这么不经逗,好单纯的孩子。”

Amber已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趁乱意味深长的看了欧慕崇一眼。

乔瑾亦懵懂又直率,欧雪韵是真的把他当小孩喜欢,也提起自己的事,他对亚麻衬衫男人说:“年纪小的时候是容易憧憬另一个世界,比如我在巴黎念书的时候,拿着把吉他在Place de la Concorde弹唱,面前摆着个牛仔帽,有人会给我扔硬币,我觉得快乐的不得了。”

欧慕崇说:“原来姑妈还有这种经历。”

“你跟我又不亲,怎么会知道?”欧雪韵不放过任何一个挤兑欧慕崇的机会。

看见欧慕崇频繁被斥,乔瑾亦忍不住变的很快乐,他有些雀跃的喝了一口香槟,得意的看着欧慕崇。

欧慕崇把他的幸灾乐祸收入眼底,挑了下眉不怎么在意,计划回去之后在床上算账。

“后来被人拍了登报,传到国内被你祖父看到,特地坐飞机去打了我一巴掌,问我是不是穷疯了才去乞讨。”欧雪韵似乎还笑了一下,似乎陈年旧事已经不会再刺伤她。

显然Amber也是第一次听说:“妈咪有照片吗?”

“都多少年了,当时你外公又不愿意让人看见,找不到啦。”欧雪韵喝了口香槟。

乔瑾亦完全代入了她的视角,有些生气的对Amber说:“你外公好坏。”

这句说到了欧雪韵心坎儿,她举起香槟碰乔瑾亦的香槟杯,两人一起喝干净。

欧雪韵陷入回忆,仔细的说:“我当时穿着一件很哥特式的紫色破洞T恤,一件暗蓝色牛仔外套,下-身穿棕色卡其布热裤,和一双皮革长靴。我那时候头发喜欢做波浪卷,留长发很蓬松,但也很热,我记得照片里有一缕头发汗湿在脸上,但是我真的很快乐。”

乔瑾亦的目光落在眼前不再年轻的女士脸上,心里生出一点悲伤的情绪。

每个人都会老的,乔瑾亦心里想着。

饭后佣人上了几道甜品,乔瑾亦和欧雪韵都选了覆盆子口味的冰淇淋球,其他人面前摆着一块麦色蛋糕。

欧雪韵终于把目光分给自己的侄子:“你有多久没来看我了?你不去见欧立仁也就算了,我是你姑妈,也是你舅妈,为什么不来见我?”

欧慕崇沉默。

“我还当是血缘…”欧雪韵说到一半,Amber很快速的看了一眼对面的亚麻衬衫男人,开口打断了母亲:“妈咪,Barron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你不要当惹人嫌的长辈啦。”

欧雪韵冷哼一声:“算啦,反正我就在这里,你愿意来看望我就来,不愿意来就算了,往后我也不会再一遍一遍打电话催你。”

“姑妈。”欧慕崇说:“我介意那场车祸,看谁都难过。”

欧雪韵怔了一下,随即沉默下来,亚麻衬衫男人站起身:“我昨天回来时带了很多水果,都是自然成熟的,光照很充分,吃起来很甜,Eric要不要尝尝?”

乔瑾亦很担心的看了眼欧慕崇,慢吞吞的起身跟亚麻衬衫男人出去了,Amber也起身离开,但没有跟他们一起,说是去酒窖拿酒。

亚麻衬衫男人带着乔瑾亦走到储存室,很直白的说:“给他们一个说话空间嘛,其实这里没什么好吃的,就只有芭乐。”

乔瑾亦微笑:“我很喜欢芭乐。”他一手拿了一个,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等待欧慕崇和欧雪韵聊完来找他。

亚麻衬衫男人很自然的开始收拾东西,把芭乐全都倒出来,把被挤坏的放在一边,剩下的用纸袋装的满满登登,他说:“这些等你走的时候带回去吃。”

乔瑾亦眨了眨眼睛,忍不住说:“其实我是梁瑾维同母异父的弟弟,我跟他的富豪爹啲没有任何关系。”

亚麻衬衫男人笑了笑,有点不理解,但还是说:“原来是这样。”

“我想说的是。”乔瑾亦语气很认真:“我刚见识到他们这个阶层的时候也很惊慌,可能比你更要自卑,只不过我的自卑表现出来的是很强烈的攻击性。”

亚麻衬衫男人的神色变成找到同类的沉默。

乔瑾亦裂开嘴巴对他笑了笑:“所以您不必责怪自己以前没有发挥好,您现在看起来很优雅绅士。”

“谢谢你。”亚麻衬衫男人上前一步很轻的很乔瑾亦拥抱了一下。

“你们在干什么?”Amber拿着一瓶红酒走进来,看她的表情更像是要把酒砸在这里某个人的脑袋上。

亚麻衬衫男人苦笑一声:“Amber,你不要这么紧张。”

Amber漠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乔瑾亦。

乔瑾亦有点尴尬,因为他觉得自己跟这个男人友好相处,就像是背叛了跟Amber自然形成的同盟。

亚麻衬衫男人对Amber完整的,几乎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边刚才发生的事,乔瑾亦已经在旁边不好意思说话。

“Amber。”男人的表情很无奈:“你吓到Eric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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