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江三千月
“薛老板,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个明星……不是,是个演员,也不是,就是个偶像,我上过那个XXXX综艺,四月份的时候在黄苹果台播,角色挺小的就一直再说‘怎么这样啊’那个就是我……”拦车的男子一上车就慌忙自我介绍,但是好像表达能力比较一般,不停得念叨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亓飞勉强捡关键词听出来这是个小明星,看着确实挺眼熟。只不过演艺人员的合作不应该都是他们的经纪人过来谈么,现在爱豆都这么拼吗?直接拦boss的车跟老板谈,boss直聘啊。想提醒他让经纪公司跟这边对接,就听薛锐打断了他。
“为什么一定要见我。”薛锐教养良好,没表现出不耐烦,但也不废话,直接问重点。
“我……我在启辰蹲了很久,我没办法了,真的,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完了。”小明星被人一问,委屈就突然忍不住了,说着捂着脸开始抽泣,细白的手指看起来还挺养尊处优的。
“先别哭,说你遇见什么事了。”亓飞实在忍不住了,生怕这孩子哭着再往薛锐身上抹眼泪,扯了几张抽纸塞他手里。
聪明人能顶着情绪把事情办好,蠢人还是不要有情绪的好,太可怕了。
亓飞不说话还好,她一开口,小明星可能觉得这人是来安慰他的,越发止不住眼泪,哭得说不出话。
亓飞和薛锐竟然无计可施。
第22章
于是,亓飞喊了手下最有耐心的女孩子,进去薛锐办公室的接待室和这哭包坐了快俩钟头,才终于听他断断续续把事情说明白:
虹场拍了他的床照强迫他接待那边的客人,同时要求他每月缴纳不菲的床照管理费,不然就把照片公布出去。而让他鼓起勇气反抗的是,虹场竟然让他吃“药片”,还要他把“药片”推荐给圈里的人,设定了营销KPI,完不成就要交罚款。
“沾上这玩意就不能当偶像了,被人发现一辈子封杀,我就完了。”小明星凄凄惨惨道,看起来非常重视自己的职业生涯,绝口不提他这么洁身自好为什么会在虹场被拍床照。
亓飞听完下属总结的信息,立刻着手落实,基本可以确定小明星没有说谎。
但是,要想解决这件事,即使是薛锐也不能直接插手。
汤金凤本家就是娱乐产业立身的,薛伯坤还在位的时候,虹场就丢给了这母子俩,后来汤金凤淡出商业领域,虹场由薛源独立经营将近十年,几乎是薛源的私产了。
因为薛锐不看好这类灰色产业,一直刻意减弱与那边的联系,再加上和薛源关系微妙,已经很久没有过问过虹场,现在很难在短时间里控制那里。
不过亓飞没想到薛源玩这么花,年纪不大,怎么跟清朝余孽似的,妓馆大烟馆都安排上了。
小明星终于不哭了,可能是情绪消耗太大,一时间坐在那发呆愣神。
亓飞看着安静下来的小明星,突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觉得他眼熟了,不是因为看过他什么综艺,也不是追过剧,而是这个人不说话不做表情的时候,乍看竟然有几分像薛锐。
神态不像,气质不像,要是说实在话,这孩子看起来也太瘦了,穿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骨头支棱着,可就有那么几个静态画面,有几分薛锐的影子。
这个认知让亓飞感到很惊悚——薛源在虹场养了个像薛锐的小鸭子?
薛锐处理完公司事务,听取了亓飞汇报的初步调查结果,看着小明星脸上隐约透露的熟悉感,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另有筹划。
“ 查一下‘药片’。”略一停顿,他又吩咐道:“给他把保管费付了,再安排个封闭剧组让他进去。”
虹场会有些边不干不净的零嘴,一般是药贩子私下流通,薛源突然开始推某种产品了,其中一定有利益关系。
亓飞点头,领了小明星出去。
“姐姐,我艺名叫赵晴星,真名叫赵伟……”
一路上小明星明显心情放松了许多,除了问几句什么剧组、上星不上星之类的,其他都是主动跟亓飞汇报自己知道的虹场的事情,路过人事处同事抱着某次团建合影往各个部门发,小明星突然站住了。
“我见过上面这个人,”他说,“就是这里有痣那个,他和虹场老板在说要弄死什么人。”
“……好像,是个在缅甸的人?”
亓飞目光在合照上一扫,“缅甸”两个字让她联想到薛里昂,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你说什么?”
“陪我出去走走。”
“不,薛锐没付我周日工作的钱。”
“那薛锐知不知道你两周没来上班。”
“……行吧等我五分钟。”
陆之远挂了电话,又拖拉了一个小时才开着五菱宏光在薛里昂面前姗姗来迟,他在群犬狂吠里摇下窗拍了拍车门,喊了句上车。
然后,哐当哐当驮着薛里昂去“走走”。
薛里昂神色肃然坐在车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加入了丐帮。
这辆八手神车的喇叭已经不知所踪,无论前面挡着的是走地的鸡鸭,还是压马路的街溜子,陆之远都是亲历亲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发出驱赶的声音。
更令薛里昂叹为观止的是,他亲眼看见陆之远在不想撞上路边小摊贩时,打开了驾驶位的车门,用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力给这辆车减速。
“薛锐是给你的钱很少么?”
“挺多的,算特别多,但是男人得攒钱养老婆嘛。”陆之远说着晃了晃手,秀了一下自己的订婚戒指。
薛里昂有点意外, “你看起来不老,竟然结婚了?”
“运气好。”陆之远提到老婆就心情好,没有在意薛里昂的用词,一边开车一边闲聊:“我跟薛锐是一届的,同院不同系,当年结婚他还包了个大红包,不过就是人没来。”
薛里昂心说,红包可能是秘书准备的,毕竟薛锐一年能收到几百个结婚请柬,挨个去就不用干别的了。“ucl学费不便宜,薛锐那个院尤其贵,这都读下来了,养老婆还靠工资?”
“说了原生家庭不行。”陆之远把车子停在一家服装店的门口,车头正冲着人家大门,差一两米就一步到位开进去了,看店的老头出来骂,陆之远把钱包掏出来亮了一下,然后领着薛里昂进去挑衣服。
说实话,薛里昂苦过没穷过,来的时候带的衣服没几件能机洗的,这园区也不指望有干洗店,自己手洗犯不上,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入乡随俗买上几件,不过也没设想说要这种连灯都不舍得多开一个的逼仄小店里买衣服,也是有点怀疑陆之远故意的。
但陆之远说他也在这买。
薛里昂在床单围起来的试衣间里试衣服,先谨慎闻了闻衣服上有没有异味,展开看看有没有不明污渍,确定是一手的才往身上套。
“你见到波索了么。”陆之远在外面边等边问。
“没。”
陆之远嗯了一声,这情况他确实早就料到了,波索是个很会装神弄鬼的人,说好听点是喜欢玩弄人心,说不好听点,就是这个人既不从事生产又不创造价值,总在做平白引起熵增的无意义行为,很该被砍头。
这里的衣服其实还行,比薛里昂想的脱线掉毛地摊货要好一些,缅甸是不少快时尚品牌的产品加工地,这里店面卖的很多都是所谓外贸尾单和错版货。只是身上这件——女装么?最大号都这么紧。
薛里昂茫然往下拽拽缩上去的衣角,这t勒得他腰是腰胸是胸的,也不是说就不好,这开门是吗喽关门是蚂蟥的破地方,穿这么骚太暴殄天物。
“脱了,低俗。”陆之远评价道。与其说是评价衣服,不如说是在评价这个人。这件衣服他有同款,穿上看着明明很正常啊,男人要那么大的胸干什么?
薛里昂只当这边人身材都比较矮小瘦削,进去继续试别的了。
“也不能说完全没见到,整个公司现在应该都跟着波索姓。”薛里昂费劲脱下T恤,声音闷闷的。
公司从上到下,看似对薛里昂这个正统leader言听计从,尊敬有加,实际上薛家对它的掌控力已经无限接近于零,连薛里昂要求给会议室采购几把椅子的这种小事,办公室都要先向波索汇报后才去做,“话说波索有姓么,姓波?”
“缅甸人没有姓。”陆之远把换下来的那件T恤扔在货架上,“他明明可以让你感受不到他的控制力,就像你看不见缅甸分公司真正的合同原件和账本一样,但是他没有,中国人一般管这个叫下马威。”
“我还以为他要渗透我呢,原来是看我好吓唬才点名叫来。”薛里昂把合适的几件塞进店主给的袋子里,路过陆之远去结账。
“不一定,但是薛锐说了不干涉,这方面的建议就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了。”
薛里昂听他一口一个薛锐,莫名不爽,问他:“薛锐怎么想起来找你的,你们很熟?”
“还行,上学的时候在图书馆通宵的时候认识的。”
“薛锐,去图书馆通宵?”薛里昂回头诧异看着陆之远,想分辨这是不是他的又一个冷笑话,这事太颠覆认知了,从小到大,好像没见过薛锐需要为什么东西努力,他好像就是被命运眷顾的天才,理所当然获得天授的知识和能力。
“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拿年级第一的,”陆之远想起学生时代高压恐怖的环境还是心有余悸,“我们有几门课是一起上的,教授非常严格,预习不到位的学生被他发现就得带书滚出去,当然这科也得挂。薛锐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接手工作了好像,反正挺忙的,经常请假缺课,但是没有一个教授挂他,就是因为他所有作业,所有试卷都是最优秀的。你以为这是田螺姑娘还是仙女教母干的?”
薛里昂皱眉回想,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这件事。
“我经常看见他带着牙刷在图书馆通宵,”陆之远转了几次钥匙,才勉强给自己的八手神车点着火,“我一直觉得他很累。”
薛里昂沉默了,一言不发看着前方。他曾感受过薛锐的疲惫,但是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忘了。
他沉默着,直到发现陆之远原路把他送回了园区。
“怎么回来了?”
“到点了。”
“什么点?”
“下班,这个点我要下班的。”陆之远耐心解释说。
“你三点下班?”薛里昂已经开始觉得荒谬了,这人从把他从机场接来,一个月没见过两面,今天总算被迫做了一点向导的事情,两个多小时?然后还三点就要下班。这算什么,他才是公主吧?
“对,我一般把通勤时间算在工作时长里,而且每天傍晚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这个薛锐是知道的。”陆之远在五菱宏光的驾驶位正襟危坐,脸上有淡淡的坚定。
第23章
“……你信教?”也没听说哪个教得每天傍晚祷告的,但是看他的表情,薛里昂只能联想到,这件事应该是关乎信仰之类的生死大事。
“算是吧,我得跟女朋友打视频电话。”陆之远依然淡淡的坚定。
薛里昂无语,不知道该对此做出何种评价。
“……好吧,回去我车开快点,再送你半小时。”陆之远见薛里昂难以接受的样子,于是十分慷慨给予了馈赠,他转脸过去,很快进入角色:“你最近似乎休息不好,是身体难受还是心理难受?”
“……有点吵。”薛里昂叹口气,不知道这又是哪出。
经验告诉他薛锐不会给他不靠谱的人,但是直觉又让他得出了陆之远不正常的结论。好在他现在已经今非昔比,已经下决心洗心革面做个稳重踏实的人了,无论陆之远和这个鬼地方再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他都不会反应过激,就像坐定的圣僧,即使突然蹦出来青面獠牙的妖怪掀起裤子跳大象舞,他也只会默默闭上眼睛,除非对方张嘴吃人,他才会捡石头丢它。
“正常,”陆之远点点头,“这边一般业绩到达某个金额会放鞭炮和烟花庆祝,之前有说五十万就行,赶上他们发力冲刺阶段,什么开门红、季度底之类的,就是会比较吵。”
何种营收不言而喻。薛里昂粗粗估算了一下这几天听见鞭炮的频率,大概得出了附近园区营收额,确实不低。“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休息不好的?”
“因为你的胸围比见面的时候少了了2厘米。”陆之远同情道。
薛里昂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胸肌,心说睡眠对肌肉量保有的影响竟然这么大,不过这男的眼睛还挺毒辣两厘米都能看出来。
“……开玩笑的,你有黑眼圈。”陆之远目睹了他的动作,更加同情,同情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信,他从钱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薛里昂,说:“这是我住的宾馆的名片,条件一般,但是干净,你要是不喜欢住在公司,可以去住宾馆。”
薛里昂扫了一眼记住名片上宾馆的名字,很有骨气没有接下名片,下车在震耳欲聋的狗叫里走回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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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边之后,薛里昂养成了一个非常好的习惯,他写工作报告。
每天写,跟日记似的,把在这里看见的、发生的大小事情,事无巨细的通过启辰的内部系统提交给薛锐,自称汇报,堪称骚扰。
只是薛锐没有回过,刚开始还有批量处理的“已阅”字样,后来只剩待办里的已读,这两天连已读都没了,薛里昂有点失落。
好在今天陆之远给了他启发,比起文字,还是会动的画面更能缓解他在是个鬼地方的度日如年。如果不能见面,声音和影像,应该也勉强管用。
本来以为波索一而再、再而三想方设法要自己过来,是会金银财宝花姑娘大大端上来,像疯狂摇曳的罂粟花似的,给予他致命的诱惑,没想到老小子影都没有,就这么放着他。
薛里昂知道自己不能在波索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就先按捺不住,在这个阶段做得越多,就越容易落下把柄。
可这几年他一直保持着高度的活跃,为的是吃下更多,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和薛锐分庭抗礼。
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太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