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金 第17章

作者:西江三千月 标签: 近代现代

难受得他都有点想薛锐了。

于是他向薛锐发出了视频会议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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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来说,启辰的视频会议是需要提前向参会人员预约的,方便各方留出时间参加会议。薛锐个人发起的视频会议也会以通知的方式发送到与会方,届时会务人员会布置符合会议规格的会议室,像是薛里昂这样,一言不发直接向上级弹送会议邀请的还是罕见到迄今未发生过。

所以薛锐看着莫名出现的参会邀请,警惕了一下。当他看见会议详情里的主持人名字时,才相信这不是友商对公司内部办公系统投放的病毒。

——什么友商会想不开用薛里昂的名字,怕薛锐不上当?

思索一下,他点击了“加入会议”。

画面摇晃几下,薛里昂以一种看似随意的姿势出现在画面中央,但是穿着有点让薛锐看不懂:

上身是一件紧身到胸部裹得绷起褶皱、腰身能勾勒出腹肌形状的短袖上衣,裤子是灰色的运动裤,松弛又有心机。

“哥,你看我这T恤是不是买的有点小?”

一边说,一遍拉扯着领口,好像很烦恼的样子。

“唉太小了,还是脱了吧。”

薛里昂说着,握住上衣下摆把这件被陆之远评价“低俗”的衣服,脱了下来,接着抱着枕头往身前欲盖弥彰一档,随意往床头一靠,表情正经道:“哥,我觉得波索有问题。”

亓飞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楞的,差点松开手里的文件给他鼓掌,妙哇薛三,有这才华,你怎么不去拍擦边视频呢。

薛锐却淡定很多,甚至没怎么给薛里昂眼神,继续和办公室里得人讨论工作事项,只抽空回了他一句,“什么问题?”

薛里昂看着屏幕里薛锐的侧脸,他看出来薛锐在办公室,也知道薛锐身边有其他人,但是无所谓,他们是兄弟,把工作会议当微信视频打怎么了,怕谁知道呢?

薛里昂把近期看到想到的波索的一些事情,慢慢跟薛锐一件件说,这些事情他在工作汇报里已经叙述过一遍了,但是薛锐并没有制止他,也没有挂断视频。

人的审美到底是什么时候形成的,薛里昂不得而知,小孩子应该是不知道美丑的,但是他却清楚记得,自他懂美丑起,薛锐在他眼里就是最好看的那个。

小时候,男生总是爱惹漂亮的小姑娘,小姑娘流泪愤怒,他们就觉得这事能体现男子气概。薛里昂不这样,反而在女孩子群体里落下了“绅士”的好名声,实际上,他只是觉得这些小姑娘没有他家里那个矜贵的大哥好看。

审美是权力的副产品,古代高官显贵不事农耕,养出一张白嫩得像是没见过太阳的脸,大家就以肤白为美;有钱人吃得饱吃得好,一头秀发黑而厚,大家就以发黑为美。

薛锐所处的位置,就是薛里昂仰望的最高处,薛里昂以薛锐为美的标注。

由此算来,薛里昂的审美应该被薛锐实打实霸凌过,还好薛锐并没有嘴歪眼斜,不然薛里昂怕是会觉得满大街广告牌里都是丑人。

青春期荷尔蒙躁动,很容易在梦里进行一些少儿不宜的内容,可能很多人对于那种梦里出现相熟的人而感到惭愧羞耻,薛里昂并没有过这种困扰,薛锐好看啊,梦里梦外他都很想的。

是的,他很想。

想要弄脏王冠,想要亵渎神明。

汇报的声音到一半停住,没有后文,薛锐疑惑抬眼看了一下屏幕。

“……哥,外面放烟花了。”薛里昂轻声说。

薛里昂把镜头对向窗外,夜空里璀璨烟花绽放、坠落,盛大美丽,无关道德和善恶。

屏幕里薛锐的眼睛安静看着烟花。

镜头外薛里昂肆无忌惮注视着薛锐凑近的脸。

他关上了声音,在薛锐看不到的地方,放纵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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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远感觉最近上班的频率有点高,薛里昂像是蓄意报复,隔三岔五让他出来“走走”,一走走一天,有时候吃饭还得他买单,吃的都是街头小吃,没有发票,想报销都找不到凭证。

不过,陆之远也没想到,薛里昂这个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少爷竟然喜欢吃缅甸的特色小吃,酸的辣的来者不拒,香的臭的都想试试,也不是很在意卫生问题,街边的摊子看上他就坐下吃。

本想着投诚薛锐之后能吃点好的,不用说顿顿龙虾鲍鱼,至少也是肉管够、酒管够吧,这都吃得是啥……陆之远白了一眼端着碗吃茶叶豆子沙拉的薛里昂,这都吃的是啥!

正在陆之远满肚子怨气吃沙拉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五六声枪响,听声音大小,应该是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小吃摊的摊主从锅子后面走出来,抻着脖子往路口探头看了看,嘴里小声嘀咕着把自己占道经营的几张桌子往马路边推了推。

陆之远跟练习听力似的,跟薛里昂翻译他从摊主那里听出来的脏话,对于枪响完全习以为常。

这样的的事情,每个月也有那么两三回,要么是地方军阀捡了由头又打起来了,要么是哪个园区跑了人,正挨家挨户搜。反正也就这些事情。

一会的工夫,喧闹声就打到了面前,看来不是火并,而是园区跑了人,只有一伙拿枪的人,开枪是在戏弄那个逃跑的女人。

那个女人看起来状况非常不好,头发板结,没有穿鞋子,身上勉强挂着一件脏兮兮的衬衣,皮肤黑黢黢的全是伤痕,手上和腿上都是血,也看不到明显的伤口,整个人行尸走肉一样,踉跄往前跑。

后边追她,或者说赶着她的是几个十几二十岁拿着枪的瘦小男人,嘴里笑骂着陆之远都不想翻译的话。

那些男人无论是衣着还是长相都很底层,却因为手里有枪,就成为了能掌握别人生死的恶鬼,每当那个女人摔倒或者跑得慢了,他们就在她脚边开上一枪,女人就像受惊的垂死动物,又绝望往前挪动。

薛里昂停下嗦他那碗鱼汤粉,拧着眉头看往这边走近那群人。

“薛里昂。”陆之远小声提醒,想让他安分一点。

虐待“工人”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发生,有时候是因为他们工作的结果没有达到要求,有些时候是他们不够听话,有些时候是为了给新来的人杀鸡儆猴,更多的时候只是因为拿着枪的人想这么做,没有特别的理由,仅仅因为有枪所以可以。

缅甸就是这样恶臭的下水道。

善良和正义在下水道有什么用?踩死几只老鼠只会弄脏鞋子,这种老鼠还有几万只在阴沟里,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发疯咬你,猛虎在这里也怕发疯的老鼠。

第24章

薛里昂像是接受了陆之远的提醒,埋头大口吃粉。

就在陆之远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薛里昂吃完了他的粉,放下碗,站了起来,在那群人离他最近的时候。

“薛里昂!”陆之远出声警告,声音比之前大了几倍。

女人看着站起来的薛里昂,仿佛看到了希望,惊恐麻木的脸上出现了表情,跌跌撞撞往薛里昂这跑了过来。

“救救我……”她说,眼泪从干涸的眼眶里滚动出来,冲洗了她脸上的一小块污垢,满脸哀戚央求道:“我死也不想回去。”

……是中国人。陆之远看着也觉得心里不痛快,却还是低声劝阻。

“你救不了她。”

这里的人有这里的规则,无论活着还是死了,他们都要把她带回园区,要让所有“工人”看到她的下场,即使薛里昂今天把她带走,把她运会中国,这里人也会不惜代价把她劫回来杀了。

如果有人能跑掉的话,工人们该不听话了。

说话间,拿枪的园区保安已经不耐烦,有个黑黄皮的骂骂咧咧拎步枪上膛瞄准薛里昂,想直接打死这个不要命的外国人。

陆之远动作更快,抽枪射击,动作流畅熟练,连准星也不用对,在对方扣扳机之前直接点射打穿对方肩膀。

一簇血花飞溅点燃了火星,那些保安看同伴受伤,纷纷上膛举枪,嘴里大声吆喝着,眼看免不了一场火拼。

“退下!”陆之远用缅甸语呵斥,单手举枪对着众人,枪口从他们脸上以此扫过去,左手从兜里掏出钱包,在他们眼前亮了一下。

拿枪的保安们明显忌惮,但是自知如果带不回那女的,回去挨罚的就是他们,所以仍然站在原地不走。

薛里昂扫了一眼陆之远,认真问那个躲在桌子下边发抖的女人:“真的死也不想回去么?”

女人咬着嘴唇拼命点头,伏在地上不停对薛里昂磕头。

“好吧。”

薛里昂轻轻说,在陆之远疯狂骂脏话的眼神里,扳过他握枪的手,对上了女人的后脑勺。

枪响过后,黄白脑浆和污血很快流成一滩,女人歪趴着看不到脸,很快停止了抽动,永远地不用再回去。

薛里昂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松开陆之远,迈腿跨过地上脏污的血迹,看也不看拿枪的保安们,一个人走了。

地上一个死人一个半死不活的,陆之远烦得要死,骂了句脏话,指着地上的两个,冲拿枪的保安们说:“让你们老板来我这里要账,记得带着发票。”

“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吗?这不是国内,他们有枪,他们真的敢开枪!你死了就死了,我还要结婚的!”

陆之远端着他五菱宏光方向盘,书生气的脸气得眼角抽抽。一路上开得猪突猛进,哪不好走往哪儿开,贴着路边热带植物开,能在这鬼地方欣欣向荣的植物也都绝非善类,大叶片又厚又硬,边缘呲呲锯齿状,探进窗里啪啪拍薛里昂的脸。

“加钱!我让薛锐给你加钱!你去路中间!”薛里昂坐在副驾驶,恨不能手脚并用挡叶子,着急得拍遍车门没找到把窗户升上去的按钮。

陆之远没理他,一气开到镇上最大的饭店,一言不发往里走,薛里昂只能替他接下服务员的菜单然后双手奉上。

菜上来,陆之远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这个不错,要是薛锐过来,我带他来尝尝。”薛里昂献着殷勤把烩龙虾换到陆之远那,再给他倒上酒。

虽然血管里流着一半洋血,但是酒到位人到位这件事薛里昂还是信的,今天他做了多余的事情,别的不说,他真的怕薛锐知道了会不高兴,他得把传话人的嘴堵上。

酒过三巡,菜吃一半,异国他乡抱团取暖的两个人,借酒浇愁,终于都有点喝大了的意思,血腥和沉重被酒精暂时盖过,勾肩搭背进入了哥俩好模式,陆之远甚至掏出手机给他自己未婚妻的照片。

“……大学的时候她来找我,我都架着肩膀挡着不让她看见薛锐你知道吗,我那个时候就想跟她结婚了。”陆之远大着舌头,声音听得出委屈。

“薛锐,不喜欢这样的。”薛里昂了眼陆之远相册里的姑娘,摆摆手,醉眼朦胧,但异常笃定。

等陆之远在那反驳完了这么好的女孩子不可能有人不喜欢,然后不服反问“那你说他喜欢什么样的”,这时候,机会终于被他等到了。

薛里昂表情得意了起来,狗尾巴翘老高,昂首挺胸拍拍自己胸口说:

“喜欢这样的。”

陆之远不解:“薛锐喜欢胸大的?”

“肤浅。”薛里昂鄙夷了陆之远一眼,给自己再倒上一杯酒,一口气下去小半杯,不紧不慢道:“我这样的。”

“薛锐喜欢我。”

“他那么好,就应该喜欢我。”

仿佛怕陆之远不信,薛里昂句句都说得郑重。

短短几句话把陆之远吓得酒都醒了。

薛锐喜欢什么样的,这个状态下的薛里昂说的啥他都不会信,但是能说这话的薛里昂,要是说他对薛锐没想法,也是很难相信啊……

“那,那你呢……”陆之远非常不自然地打探,期待薛里昂反驳他。

“我喜欢他。”

薛里昂吐字清楚,一字一句。

他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里,表情认真,卷且长的睫毛拢着玻璃海一样的眼,纯情温柔,还有点落寞。

但这种静美维持不了三秒,陆之远还没品出他的低落,他就进入下一个情绪,猛得抬头,发出嗬嗬笑声,伸手拍陆之远的后背,大声感叹:“真想跟他睡觉啊!”

陆之远突然被拍,差点吐出来,心说妈的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让薛锐知道自己都得被灭口。

“他腰可细,皮肤也白,人也善良……”薛里昂掰着手指头跟陆之远数,但是陆之远不敢听了。

“你不要再说了,乖,闭嘴,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陆之远起来,看着外面黑透的天,心说赶紧把他送走吧,这他妈都是什么伦理道德栏目。虽然来不及聋在听这话之前,但是现在送走这瘟神还来得及赶紧回家跟女朋友赔罪。于是上手拉扯还在那伸着手指头数数、十个手指头数出二十几的薛里昂。

被拉着的人真是玄学一样的酒量,着实让人不敢恭维的酒品,每次喝酒都能做出点匪夷所思得到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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