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金 第48章

作者:西江三千月 标签: 近代现代

一地狼藉,文件页码凑不整齐草草堆在桌角,薛里昂趴在地上,抻着手臂去够茶几底下那颗若隐若现的纽扣,几个来回,指尖都将将摸到,越推越远。

薛锐换上衣帽间备用的衬衣,熟练标准地把收纳得非常必要的领带打出同礼仪教科书展示面一模一样的结,如果不是脖颈上无法遮掩的红色吻痕,任谁都猜不到,衣冠楚楚的启辰话事人刚刚的激烈情事。

“哥……”薛里昂放弃了茶几底下那颗他可能这辈子都掏不出来的纽扣,懒散靠着沙发腿坐在地上,摆出一副自己知道错了但是无能为力的表情,他赌薛锐不会为一颗扣子杀了他。

正调节手腕的表带长度的薛锐抬眼扫了他一眼,被地上人这份不修边幅的样子丑到了。他身上衬衫早揉成了皱巴巴抽丝的报废品相,还点缀着深色的水痕,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其他更加可疑的东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离家出走三天的流浪汉在地铁口卖艺。

看不下去,薛锐两指夹着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卡,丢进薛里昂怀里,声音冷漠吩咐道:“去最近的商场买件新衬衣。”

薛里昂接住方正小纸片,后知后觉低头辨认着这张卡,总觉得哪里眼熟,像是自己从前被没收的某张。他抬头看着薛锐,心情十分复杂,不知道是不是该庆祝一下,自己终于通过身体赚到了第一桶金,虽然用上身体之前,他刚双手交出去一座金山。

……但是此情此景真的很像是被嫖了啊。

薛锐懒得管他的心路历程,收拾妥当又是一枚高冷霸总,忽略掉走路时候某处的隐隐不适的话,和平常每一天没有丝毫差别。他吩咐助理恢复待命,按照日程表继续今天被推迟了的工作们。

他步入直梯,低头同亓飞确认着会议流程,电梯门缓缓合上,福至心灵,他直觉般抬眼,看见几米外李渊神色冷峻看着他,眉宇间压抑着深深的怒气。薛锐毫无惧色迎上这个目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在电梯门关上前几秒,把那枚在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褪了下来,当着李渊的面随手丢掉。

镶嵌在中心的钻石和圆环一起闪烁着在大理石地面上弹飞。对向的电梯门彻底合拢,隔绝了两人碰撞的眼神,给后事留下了未完待续的伏笔。

第79章

薛源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旁边汽车酒店招牌上的彩灯半闪不闪,底下的树影摇摇晃晃,可能藏着野猫,也可能藏着杀人犯。汉堡店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当地的红脖子,这些老头脾气很臭,长得又很壮实,薛源路上遇见一般绕着走。

他人生前三十年似乎从来没遇见过这类人,在他母亲死后不久,这些潜在的威胁成分就像是《侏罗纪公园》里复活的恐龙一样,开始在大街小巷溜达。

程越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也没给薛源什么好脸色。这个地方是薛源选的,又脏又油。按照他的性格,就算不选在高星级酒店的会客厅,也至少应该找个环境好的咖啡店。薛源是死了妈又不是死了钱包,就算是死了钱包,他程越又不会计较一顿饭的账单是谁付的。

怎么就非得在这穷乡僻壤弄得两人像是打劫便利店的teenager分赃一样?

“没有人跟着你吧?”薛源把自己的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小幅度左右看看,尽管他戴着口罩,还是有些担心自己行踪暴露,“……他们找过来就麻烦了。”

“找你干什么?”程越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嫌弃的表情显而易见,虽然能认出来那个围巾是buberry,但是在薛源的窝囊脸上,绞了几圈的格子围巾看起来快飘出馊味了。

这人到底是脑子坏了还是被吓破胆了,好歹当年也人模狗样的虹场老板,见过世面的呀,现在一副被害妄想症的德行。

“你都能找到我,我怕薛锐也找到。”

“……”程越彻底无语,你全身上下是按个还是按斤卖值钱,值得薛锐大老远跨国追杀。汤金凤也死了几个月了,薛锐要是真想对自己的二弟下手,还会等到现在?那个人就是这样,对于不在乎的人和东西,懒得给一点眼神,即使对方爱死了、恨死了。

“薛锐不会找你的。”程越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薛源反问,眼里有对这个幼稚基佬的责怪。

“我……”保持着薛源的恨意和恐惧没什么不好,反而更利于他的计划。程越懒得废口舌去安抚这个失去主心骨的废物,他不愿承认这种人是自己的盟友。

喝下一口汉堡店里果珍冲泡的橙汁,程越转移话题到他们此行的目的上:“我联系了人,能进去那家养老院,也调查到一些东西,但是我觉得你亲自去比较好。”

程越表现的主动,反而薛源不确定了,他不怎么信任斜着眼睛看程越,像是在掂量这个薛锐的前情人的话有几分可信,万一是薛锐又一次给他下套呢。

“我试了很多办法都进不去,哪里安保很严的,你怎么进去的。”

程越很懒得跟他掰扯,又需要这人暂时相信自己,隐隐约约有点炫耀地开口,又不说得很详细:“你当然进不去,那边安保等级是监狱级别的……然后里面常住的,有个跑出来的红色通缉犯,受贿金额能买三五个启辰,是我伯伯。我要去探望,他不会拒绝的。”

这种人,最不希望他落网的肯定是曾经的亲信,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些人怕被牵连出来,也会想方设法让他不被抓住。程越就是利用这种同案犯之间的信任,才能得到进入疗养院的许可。

“……我信你。”犹豫良久,薛源还是攒了些勇气。他得去,他得去见他爹,讲母亲是怎么被薛锐逼死的,讲自己现在漂泊在外的颠沛流离。他得让他爹做主,要薛锐偿命。

“什么时候能去?”

“明天吧。”程越想了想,看薛源现在的状态,似乎随时都能自己把自己吓死,他怕变数出现,尽可能把时间往前提:“明天,我的车去接你……你害怕你想带别的人也无所谓,但疗养院只能我们两个人进去。”

“这……好、好吧。”下定决心一般,脸部肌肉都紧张得不灵活了,话说的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薛源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两人也无旧情可絮,程越看起来也不想在这里吃东西,敲定下去疗养院的日程后就相对无言了,好像从没人教他俩对于半生不熟的关系该如何相处,两人也都不是在圈子里需要讨好别人的人,至少从前不是。但毕竟又是要合作干大事的人,得增进信任和交流,不能起来拍拍屁股就走。于是,脸对脸刷了一会短视频,俩人默契对视一眼,起身说了再见,再一同出去汉堡店的门。程越走在前面,十分绅士给薛源打开了门,薛源道谢之后,礼仪周到关上了门。两人在门口再次相对点头道别,各自上了各自的车。

回去的路程不长,却格外难受。薛源早早准备好第二天要做的事情清单躺在了床上,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一整晚,但是辗转反侧半宿,他还是睡着了。虽然睡着了,却十分不踏实,三四个小时做了很多梦,大多数场景都是歪七杂八的景象拼凑,他应该是梦见汤金凤了。他妈还是穿着那条紫色燕子绣花的旗袍,两人共同选定的包边和盘扣都清楚得仿佛就在眼前,两人说了很多话,醒来却不记得具体说过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好像顶撞了母亲,没有特别听话。

他想可能是母亲放心不下自己,在昨晚回来看看,也可能是自己后悔,后悔太听话上了那班飞机,错过了两人今世的母子缘分。

“真正的缘分是不会错过的。”程越在副驾驶冷飕飕回复道。薛源在他车上絮絮叨叨自己做的梦,翻来覆去得说,活生生一个直男,罗嗦得像个碎嘴子的寡妇,烦得他脑子疼,嘴里更是说不出好话。

薛源想反驳“你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一方面是因为他现在有求于人不好把关系弄僵;另一方面他想到程越为了和薛锐的缘分撒泼打滚杀人放火到头来啥都没捞着,又觉得程越说不定是真的悟到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有点道理。

他们今天出发的时间挺早的,对于两个一般下午三点吃早餐的人来说,想要赶在疗养院会客时间结束之前到达,无论如何都只能挑战生物钟了。

薛源拘谨坐在后座,对着车子里的内后视镜看自己今天的装扮:一件竖条纹浅蓝色衬衫,黑色领带。这是他为了见父亲特地穿着正式,没有穿有logo的衣服,还用黑色领带表现自己刚刚丧母的悲痛。他昨晚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决定好这身穿搭,还草拟了一些腹稿。

他其实是有些忐忑的,知道薛伯坤相比较而言更加看重自己的长子薛锐,因为薛锐能力出众、有本事,对于自己,更多是因为母亲的原因,才多了一些“看起来比较宠爱”的模样。所以想要今天尽力在薛伯坤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水平和实力,同时勾起对方对于母亲的情感。

可他也发现,自己的衬衫不太平整。这是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是啊,已经没有人再时时关注自己的衣服是否舒适得体了。他的情妇和用得顺手的下属也在国内无法联系上,就算能再见面,有可能也不愿再依附他了。没有人替他联系干洗店,没有人帮他熨烫衣服。薛源抻了抻自己的衣领,想让褶皱展开一些,不要像他本人一样在局促的空间里皱皱巴巴凑合。

程越的车不算小,三排座,程越坐副驾驶,一排放探望伯伯带的补品,人参营养液、胜肽补血丸之类堆的满满当当,还剩一排就是薛源和他保镖的了。准确来说,是薛源和他的两个双开门、臂围和头围差不多的肌肉白人保镖。一左一右大马金刀坐着,把薛源夹在中间,像是买奢侈品配货的人形挂件。

这也是程越看不上他的原因之一,带了两个像是刚从泰拳比赛现场赶过来的保镖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他程越觉得保证不了安全?还是太看得起薛源他自己,觉得薛锐能沿路布置狙击手要他狗命?

他这条命,现在都不一定能有子弹贵。

程越也忍了,没有把这种刻薄残忍的话一遍遍说出口。他知道对方此行看重什么,想要什么,他也知道结果是什么。他期待那个结果,并不是因为八卦或者喜欢看别人绝望出丑,虽然真的有这方面的想法,但是应该占比也比较小。主导性的原因是,他要薛源恨薛锐,一般的恨还不够,要非常、非常的恨。

比间接让他失去母亲的痛苦还大的恨,摧毁掉他所有希望的那种恨。

只有这样,自己的计划才能实现。

所以今天他愿意早起,带着非常看不上的薛源颠簸几个小时的车程,只为了让他亲眼去看看真相。明明可以口述告诉薛源,明明可以刚调查到这件事就让薛源知道,但是他没有,爱和恨都要亲身经历才会痛到爽到。

就像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忘记薛锐去过官二代平平无奇的奢华人生,但是重逢时的爱意又轻而易举地压过一切理智,那天他亲眼见到薛锐和那个杂种在一起的画面,沉静了许久的心依然痛得要死。

希望薛锐来怪他,总比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他要好得太多。程越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执行这个计划到最后那部分,但是他无比确信自己不会后悔,他没有给自己留下后悔的余地。如果薛锐能让他中途停止,那也很好。

无论如何,对自己来说都是好的结局。

程越看着窗外街景,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他听到命运之轮转动的声音了,弱者才相信所谓的缘分,他要主宰命运,不光主宰自己的,也主宰薛锐的。这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为一件想要的东西努力,他突然明白了,怪不得那些穷人喜欢喝鸡汤,原来为喜欢的东西奋斗的感觉这么爽。

一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他可以完完全全拥有薛锐,像是威逼利诱从猫舍手里抢来的冠军布偶猫一样,虽然那只好看的蠢猫在送过来后不久就不知道吃错什么东西死掉了,但是他还是得到了,一直拥有到自己不想要为止。这就是他程越的实力和性格。

程越的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脚尖敲击着车底。如果不是考虑不能把好消息过早地告诉薛源,他应该会忍不住开香槟包夜店来庆祝。

唉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是不是给那只猫起名字了,柔顺的毛发和璀璨的蓝眼睛还是永久刻在了心里。不过也是那只畜生命好,如果晚几年被自己看到,应该会死得更快,自己这两年看见蓝眼珠子就想吐。程越自顾自想着,要是能重新“狩猎女巫”就好了,然后狩猎的对象从红头发转化成蓝眼睛,他会迫不及待把蓝眼珠子的某人溺死在马桶里,以解心头之恨。

第80章

车子驶出市区之后大概一个小时,就到达了疗养院附近,是包含着湖泊在内的一片湿地公园,一年里因为候鸟迁徙、地质考察等原因暂停营业的时间能占个十之七八,加上没什么好玩的设施,又不进行宣传,很少有游客过来。

期初薛源也觉得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景区康养中心,但是等他亲自尝试进去之后发现这里的安保级别都快赶上白宫了,白宫还能上演几次什么市民攻占的花活,这里却铜墙铁壁一样,毫无破绽。

“下车。”程越拍拍车门,打断愣神的薛老二。

薛源左右看看旁边坐着的保镖,认命般独自下车,一边深呼吸一边和程越搭话缓解紧张。

“空气真好哈。”

“嗯。”

“那边有长椅。”

“有个。”

“你说这些护士怎么一点都不热情,是不是不欢迎我们来?”

话越说越离谱,程越白他一眼,没理。

“哎真的,我觉得他们眼神都特别犀利,你看是不是……”薛源一边说一边拉程越去看,逼逼赖赖像个缺心眼一样在人家地盘上对工作人员品头论足。

“你小点声!”这说下去没完没了了,程越尴尬得不行,直掐他胳膊让他闭嘴。

“啊疼你别……他们又不会中文,听不懂的!”薛源连反驳都窝窝囊囊,揉着自己被掐疼的胳膊小声嘀咕:“这里来的都怎么想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条件也一般,女人也不好看。”

“你除了女人还知道什么?”程越忍了又忍,觉得不吐不快。“能来这的,谁请不起私人医疗团队。因为这里的治疗手段是最先进的,业内头把交椅的医生随时能‘请’过来,真到要命的时候刚出实验室的药都能喂你嘴里赌一把。移植用的心肝脾肺肾各种型号大小,从几个月到二十来岁的想要都能搞来。”

薛源不是没见过世面,但是移植器官像是潮汕牛肉火锅店的鲜切牛肉一样还能现场挑一头来杀这种事,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超纲,本来想靠说话舒缓情绪,现在天聊起来了,他更害怕了,都不敢去看来回的护士医生,生怕被抓走噶腰子。

挺满意这个受惊吓的反应,也是显摆自己的见多识广和人上人身份,程越眯起眼睛,拿腔拿调压低声线,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说:“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这里这么严,进都进不了么?”

他引着薛源走到窗边,煞有介事指了一下窗外延绵不绝的山脉,故作不在意的样子,讲出其实自己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事:“这里边,是个秘密军事基地。”

说完他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薛源,薛源也符合预期地把目光从窗户移回来,四下看了没人靠近他们,才敢开口。

“……军方背景?”

程越点点头。

于是一起疑问迎刃而解,能够调动这么大能量,又能维持强悍的安全性,最有实力做到的,也就是这个答案了。

怪不得有钱有势的那群老头老太太,宁愿舍弃家里的舒适环境,交上大把的会费,也要来这里住着,竟然是这样。

其实薛源不知道这些很正常,程越心里也知道没什么好嘲笑薛老二的。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不知道这里,也肯定都用不上这里。只有那些有足够的钱给自己续命的人,才有知道的必要。

就像薛锐,他可一直都知道。

重新回来跟上接待人的步伐,薛源已经不敢再东张西望,脑门微微出汗,警惕性提高到极限了,控制不住地偷摸观察路过的人。果然,他们自从进来,一个患者都没有见过,只有偶尔出现的穿着白色大褂工作人员快步走过,证明这里确实是与医疗有关系的地方。

他又觉得心酸,要是他妈也跟过来了就好了,说不定还有得救,不会就这么死了。想着他也不怕了,反正他妈都没了,再坏能坏到哪儿去呢。

当务之急还是争取得到父亲的信任和支持,只要他爹肯点头,薛锐再有什么本事也没用,胳膊从来拧不过大腿。薛锐总不敢造他老子反。

接待人把他们带到一栋三层小楼面前就停下了,同程越说了一句什么,薛源英语不好,没听懂,不等他去要程越翻译,领路这人就原路折返了。

“就是这了。”程越抬头看着这不高的建筑,想到薛源待会崩溃的样子,他就莫名激动,但是时候还不到,只能压抑着,勉强摆出内敛冷静的模样,问薛源:“二楼是你父亲的病房,需要我陪你去么?”

“当然!”薛源本来下意识就想要拒绝,家丑不可外扬。但是程越这幅幸灾乐祸的模样让他本能觉得有诈,生怕对方在楼上安装了什么定时炸弹,只要他一上去就连人带楼炸稀碎,所以坚持带着程越共同行动。

看热闹肯定是距离越近、视野越好,看着越爽,程越没拒绝,同他一起踏进小楼。

应该是为了方便病人出入,即使楼层不高也安装了无障碍的电梯。薛源站在电梯里,左手握着右手腕垂在小腹前,站姿相当霸气。但是仔细看就露馅了,这人小幅度地发着抖,还在不停吸气呼气试图镇定。

他往前磨蹭几步,来回有人从他身前身后经过,井井有序,或拿着案本,或推着药车,脚步麻利。只有他动作缓慢,像是一堆GIF里的JPG。他说不好自己在怕什么,但是就是无法控制得不想面对,做了那么多努力,现在终于走到最后一步,却突然不想继续了。好像不继续下去就可以不看到结果,没有结果,就不会失败。他失败太多次,也失去太多,他怕得莫名其妙又有理有据。

下了电梯,经过导引台,护工把他们引向薛伯坤在的方向。看样子,整栋楼都是薛伯坤一个人服务的。住院区门前电子屏幕上亮着薛伯坤的名字以及其他相关信息,隔着这层门,薛源好像能听到生命维持仪器运作的声音,链接人体的管子,显示心跳血氧的屏幕,只要推开,就能看见。

薛源的手按在门上,心里乱成一锅粥,稀里糊涂冒着泡。

他和父亲本来就不像同母亲那样亲近,更应该被算作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上司,有些时候是在母亲的指导下扮演出父子情。进去应该先说些什么呢……

问他身体好不好?直接说母亲的事情?

……他的病怎么样了,会不会已经病到无法起身了,没办法说话沟通了该怎么办?

程越的耐心不怎么好,他本来是打算给薛源点面子,让他自己有头有尾来面对的,但是这货站在门口几分钟了,怂得跟他小学那个不敢跟老师打报告去上厕所的同桌似的,眼看都快尿出来了。特别是他现在都开始摸口袋掏出来个小本子,翻自己写的话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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