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江三千月
“简单啊,”说起这个,程越自在顺手了起来,他对策划囚禁、折磨薛锐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早就做好了防止计划失败的方案,于是洋洋得意开口道:“他在你这里要是想跑,肯定得有人在外接应。先不说启辰现在已经穷途末路,那些大人物不会多在意薛锐的死活。即使真有个别碍事的,想来捣乱,他们来抢人的目的也只可能为是一个活着的薛锐。”
“你说,如果薛锐‘死’了呢?”程越小小声的在薛源耳边说,像是想到了非常愉悦的事情,笑容越发开朗了起来。他本来年纪就不大,同龄的男生可能还在撸串、打球,而他已经玩起了人命做道具的家家酒,本就因为家境优越和父母溺爱而停留在孩童思想,越发的天真且邪恶。
薛源没有再提出意见,他看着程越快乐的表情,再看向薛锐依然轻蔑且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罪有应得的样子,心中的恨和痛一起叫嚣着不能就这么便宜让他死了。
他都没有向汤金凤谢罪,他都没有后悔作下的孽……他应该哭,应该流干血,带着恐惧和绝望离开这世界才对。
“好。”薛源同意了。
那就让他在死之前,先“死”一次吧。只要他在社会层面死亡,就不会有人再寻找他。
毕竟,谁会愿意去找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呢,他的名与利在宣告死亡的那刻已成定数。只为了那无限接近于零的生还可能,去找一个孤魂?薛源不信有人能做到。
第104章
薛里昂下了飞机之后迅速展开行动,像是不知疲惫的精密机械一般,把每件事都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驱动实现。
他联系了当地的大使馆启动临时应急保护机制,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向美国警方施压立案。在FBI介入调查后,又教科书般提供薛锐所有在启辰有过记录的合作伙伴与竞争关系的相关信息。
“我们通过调取机场监控,看见薛先生是和这名棕色头发男子对话之后,自行离开航站楼的。机场方称薛先生没有被胁迫的迹象,他持有尚在有效期的签证,完全可以自由出入机场,机场方称他们没有任何责任。至于薛先生离开的交通工具……当时因为设备检修,停车场的监控中断了五分钟,所以没有留下任何他离开的影像。”
手持档案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小心观察了几秒薛里昂的表情,担心他会不会借此找茬。毕竟……监控突然坏掉这种事怎么听都很像是警方不作为的借口。
“继续说。”
薛里昂没有发难,他眼睛蓝得像是极地海域冰层刚化的海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凝视的时候却让人不由感到孤独和危险。
“嗯,现在已经组织侦查队伍寻找当天和薛先生搭话的男子,以及针对监控中断的原因展开了调查,监控断线时间节点后的附近主要道路的嗯……监控和目击者搜寻也在进行中……有新的进展会跟您再沟通的。”
女性警官往往有更强的共情能力,能够在这种时候安抚家属的情绪,因此警局派出的是一位有一定经验的中年女性来向薛里昂说明情况。可在她看来,眼前的年轻人似乎并不需要心理上的疏导和帮助,无论是配合调查的表现还是行为举止都是冷静且得体的,但是女性的第六感和警察的直觉却给了她和理性判断相反的意见——这个年轻人,执着得可怕。
稍微一犹豫,女警还是多说了几句。
“目前尚在72小时黄金救援时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我们都在努力。薛先生是一位社会经验和知识水平都很高的人,很多事情他都能应付,要相信,他一定可以平安回来的。”
面对宽慰,薛里昂甚至冲她笑了一下表示感谢,尽管这样的话其实对他起不到一点作用,他只是按照社会教化编辑的固定程序来做反应。
女警见惯了生离死别,对于这样悲痛但是有礼貌的当事人家属非常同情,档案上记录眼前这人和失踪者是兄弟关系,她想起自己也有两个孩子,虽然有时候会打闹,但是兄弟之间的感情总是很好的。她注意到薛里昂眼下的乌青,能理解是因为家人而难过,但还是忍不住唠叨了几句:
“孩子,你要好好休息,吃健康的饮食,您的兄弟……”
“不是。”说到这里,薛里昂第一次打断了她,语气强硬到有些失礼。
女警又确认了一眼自己的档案报告,露出了疑惑且担忧的神情。
薛里昂没有看她,低着头,自顾自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放回去。手指在机场监控拍到的薛锐照片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还给了女警。他已经厌倦了弟弟这个身份,薛锐需要的,自始至终都不是弟弟。如果他不是那个需要薛锐照顾长大的弟弟,或许薛锐就能更加的相信他一些,把那些可能有危险的事情告诉他。
“……他是我的爱人。”
这句话告诉一个不相关的人毫无意义,但是薛里昂不知为何,一定要纠正这件无关紧要的事。似乎不这样做,薛锐就会像是他那个已经记不起来叫什么的母亲一样,成为他生命里彻头彻尾的过客。
但是,不一样的,薛锐和那些莫名其妙成为自己亲属的人不一样,他和薛伯坤不一样,和薛源乃至于薛家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自己选定的爱人,只要不放弃,这段关系就不会结束。
走出警局,亓飞的消息也跟了进来,薛里昂打开车载蓝牙,一边往酒店开,一边给亓飞回过去了电话。
“现在方便说话?”
“嗯。”
“以色列NSO Group已经确认接单,按照他们的要求,我们用比特币付了定金,需要把收据发给你么?”
“不用。”
亓飞的声音有些沙哑,薛里昂临走把自己私人资金的使用全部授权给了她,即使不需要他本人的同意也可以随意调用财产。她没有推辞,这种信任或许很珍贵,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一切废话都不用说。薛锐没回来之前,没人能分出精力应对其他的事。如果薛锐回不来……他们两个可能都没有办法再面对面说话了。
“航空公司对于临时更改航线在纽约降落的原因给了详细答复,大致情况为飞机平稳飞行几个小时后,机长比照数据,发现发动机存在不明原因的异常,于是向塔台发出申请,要求在最近的机场迫降,航空公司经过协商获得了纽约机场的降落允许。已经派人去调查事件真实性和相关机组人员了……”
“你和FBI合作了?”
亓飞正说着,那边离话筒稍微有段距离的地方,传来一声不可置信的动静,狄正春已经看到了NSO回传的初步分析报告,打印机还在往外吐,他看一页扯一页,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你,你还把启辰对当前及往届各个党派议员的私人资助明细发给他们了?”
“海关行贿明细……不是你,你这都拿,拿出去?”
“……天爷啊,”狄正春一边看一边惊叹,他以为自己这么大岁数什么都见识过了,但是今天看见薛里昂抖落出去的资料,才发现,自己在这小疯子面前,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你爹要是知道了,能气活过来给你几个嘴巴子。”
“都行。”
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等价交换是常识。薛里昂除了卖国,几乎把自己能给的信息都交了出去。他其实也不知道当天平对面是薛锐的时候,自己的底线到底在哪里,要他左手或者右脚都行,甚至觉得试试看要自己的命也没关系。
狄正春没有再说什么,语言太苍白了,薛里昂肯定不会改变主意的。换做是狄姗姗不见了,他可能做得更绝。只是不知道薛家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出了两个有出息的孩子,有主意,重情义,但是没留一点情面把薛家软件硬件全拆了。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信号变得不那么稳定,薛里昂挂断了电话,看了一眼最新消息,是陆之远的,他已经下了飞机在赶来的路上。
薛里昂是有问题要问陆之远的,但是他也能猜到,薛锐这次失踪,陆之远所知道的事情不会太多,不能对此寄予过多的希望。其他一切有可能带来转机的事情,也要同时跟进。薛里昂就这样无限度的压榨自己的精力。
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薛里昂把自己的房间号发给了陆之远,让他到了来这里。进入通往房间的电梯,摩登现代风格的墙壁一尘不染,恍惚间,薛里昂以为自己还在启辰大厦,不过很快就清醒,楼层到达的提示音响起后,薛锐不会在那里等他了。
链接地下室只有步梯,地下十来米的位置常年恒温,越往下走,越能感觉到和外面的温差。这里总是不见天日,幽幽的冷色调和楼上富丽堂皇的布置相比较,几乎像是另外的空间。
程越的脚步越来越轻快,他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深红色的酒液在半透明的瓶子里荡漾。半个小小时前他自己喝了两杯,佐酒的是生火腿和蜜瓜,火腿太咸、蜜瓜太甜,怎么都不够好。他一个人喝,微醺得脸颊发红,忍不住跑下来找薛锐。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心爱的人,名为幸福的感受就涌了上来。
本来是不想那么快原谅薛锐的,因为见面的时候这个男人表现得太冷漠,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程越想等薛锐被关得再久一点、再听话一些的时候再见面。可是他现在实在想念,只好打破自己定下的规则了。
买下这栋别墅的其中之一原因就是这里的地下室,前任主人可能是为了炫耀财富,要求工程队尽可能把地下室的面积挖大。甚至建造了一个足够举行游泳类赛事的标准泳池,当然也有可能是屋主有个参加奥运会的梦想。
程越倒是不怎么喜欢游泳,他那段时间喜欢泳池派对,享受肉体和“小乐子”这种事,当然是要在自己家里才足够隐秘和尽兴。
路过未注水的泳池,程越未做停留,他的目的地是地下室最深处的房间,那是个定制的储藏室,原主人用来放置从拍卖会买下的收藏品。后来因为兴趣广泛,藏品日渐丰富,已经看起来像个小型的私人博物馆了。卖出此处房产时,卖家因为急于变现全都折价,等同于半卖半送给了程越。程越很满意,现在他终于也在储藏室放入了目前为止自己最喜欢的藏品。
点击门前触摸屏的控制键,设计师精心安置的灯具启动,纯黑的空间立刻光亮如白昼。用来展示古董的专业打光设备正对着屋子里最显眼的六边形玻璃柜子,一把波旁王超时期黑橡木高背扶手椅固定在柜子里,椅子上,是闭着眼睛的薛锐,像是已经死去的标本,栩栩如生的被保存在展柜中。
程越听说把人关在没有声音和灯光的房间里是一种刑罚,在这种绝对的黑暗中,无法感知到存在和时间,只要稍微久一点,里面的人就会崩溃。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所以想把薛锐放进来试一下。
哦那把椅子他也很喜欢,很像之前班里那个娇滴滴的女生放在娃娃屋的摆件,只不过那个女的用来给娃娃做家具,他用来搭配薛锐。
“啧,怎么用上了这丑东西。”
程越慢慢踱步绕着六边形的玻璃柜欣赏了一圈,赞赏自己审美之余,对于保镖公司那群人用来禁锢薛锐的手铐表现出明显嫌恶。太不搭了,怎么能让这种垃圾破坏他的作品。至少应该是定制的绳艺那种……那叫什么绳子,麻绳?结绳?
“薛锐,薛锐。”
程越手掌轻轻拍打着透明展柜的外层,像是不遵守展馆规则的熊孩子,叫嚷着对珍贵美丽的展品做出不礼貌的动作。
薛锐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抬起眼皮,一贯的,对于程越的撩拨和挑衅无动于衷。
得不到配合再好玩的游戏也没有意思,程越打开了玻璃柜子的锁,踩着台阶走了进去。他身体里的酒精还没有挥发,动作时不太稳当,酒瓶磕到玻璃柜门,声音不大不小。
“薛锐,你理我一下。”
塞进去两个人后,柜中原本宽敞的空间变得狭窄,程越因为醉酒还尚有些头晕,索性坐在了薛锐的脚边,歪头把脸贴在薛锐腿上。
“……我想想,说什么你感兴趣。”程越能感受到薛锐的抗拒,在他贴近的时候,如果不是脚踝捆绑在椅子腿上,应该会被直接避开吧。但是他不在意。
“你一定渴了吧?”程越佯作关心。仰头看着薛锐。
从把人抓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48小时,在程越的授意下,食物和水都没有给过,正常人应该已经快要忍耐到极限了,但是薛锐依然不发一字。
程越没放弃,抓着酒瓶递到薛锐的唇边,苍白的嘴唇印在瓶口,那个不肯服软的人侧脸躲避着。
“呵呵呵……”
这样的反应也算是回应,程越得逞笑了起来。他收回举着的酒瓶,舌尖舔过刚刚碰到了薛锐嘴唇的瓶口,仰头对瓶喝了一口。
“你有什么想聊的事呢……”
程越思索在自己脑海里对于薛锐的记忆,偏偏对于他表现出情绪的画面,都是关于薛里昂那个杂种的,笑意从程越眼里冷掉。上扬的嘴角未放下,再开口已然不是撒娇弄痴的作态,阴毒的口吻像是湿滑的软体动物在身上爬过一样令人不适:
“我跟你说哦,你那恶心的弟弟也来美国了,他啊,好像在找你哎……”
程越感受到他所依靠着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仅仅是无关紧要的消息都会忍不住在意,这种下意识的反应让他嫉妒,他看见玻璃倒影里自己的脸因此扭曲变得丑陋,真诚且恶毒开口道:
“我去把他杀了,好不好?”
第105章
程越的声音不大,如果不是储藏室过于安静,这个级别的音量除非非常凑近的耳语,不会被人听见。
但是薛锐听到了,所以睁开了双眼。
被固定在柜中的椅子是繁复的巴洛克风格,用来搭配法国当时奢靡华丽的着装,无论是刺绣还是雕花,设计都足够吸睛。可当薛锐睁开眼睛的时候,这把椅子就沦为了背景,明明穿着的是现代的衣服,坐在椅子上的薛锐却好像王室成员驾临,神情里有对一切的厌倦和不肯放下的责任。锁住他双手的银色手铐连接着椅子扶手——这是一个被捆绑在王座上的王。
“薛锐,我们和好吧。”
看着这张无与伦比的脸,很难说出其他的话。每次在程越觉得自己可以对薛锐免疫了的时候,可以狠下心去找别的男人的时候,一看到薛锐的脸,他就忍不住破功,还是非常、非常想要拥有这个人。虽然这次搞得动静有点大,但是如果薛锐能真的收心好好做他的男朋友,薛源那种傻逼骗就骗了,之后随便安排了就行。
薛锐的唇角微微弯起了弧度,对于程越的梦话,表现出无声嘲笑。断水断食整整两天,捆绑在椅子上的姿势也无法安睡,这样简单的表情都看得出虚弱,可他却没有顺从的意思,甚至觉得这样的提议听来可笑。
程越不擅长观察别人的脸色,他一直认为这个世界只需要别人看他脸色就够了,需要他看脸色的人还没有出生。因此,对于薛锐的笑,他没感受到嘲讽,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好头,笑了就是对他态度好了,说不定是关在黑暗里的这两天时间让薛锐就想明白了呢。
“启辰现在不是在被调查吗,我去跟我爸妈说说,他们一定是有办法的……或者说,你需要多少钱?”
话虽然这么说,可程越并非真心想看到薛锐重新回到高位,只有薛锐一直需要他,才不会离开他。他谋算着要把这个人抓在手里,就……就当是自己包养的小鸭子,哄着他开心就行。当然不能告诉薛锐实话,给他个念想,在发现实情之前,自己先玩个够。
“不必了。”薛锐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似乎回想起有人说过类似的话,为了证明说到做到,把全部身家搜罗起来打包送来。手里拿着密钥,明明带着显摆的意思,还要表现出云淡风轻——薛里昂还是有些可爱的。
“做过男宠,不太适合我,不想做了。”想到那个人,薛锐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语气温和了。
程越先是诧异薛锐竟然被人包养过,随即思考几秒,觉得这话不可信。怎么可能存在让薛锐甘心雌伏的人,对方得多有钱啊?当然有钱人肯定有,愿意为睡一个男人出这么多钱的傻子不可能那么有钱。就算有也肯定很快被人骗光。
薛锐肯定在说笑,程越想。既然肯跟他讲笑话,就说明薛锐现在心情不错,就说明他提议的事情应该有可能实现。
他站起来,拿着酒瓶的手背在身后,弯腰正对着薛锐的脸。拿出自己当初接近薛锐的时候所假扮的乖巧学弟模样,不管对方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了,也不管现在薛锐被囚禁被锁住是拜谁所赐。他的诚意就是这样了,台阶放出来,他希望薛锐能按照剧本走。
“学长,之前的事情,我们都不提了好不好,你应该也是喜欢过我的对不对?”
程越笑眯眯地看着薛锐,这稀薄寡淡得能看见碗底的一口诚意就这么摆在台面上。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多好啊,就当从没出现过什么薛里昂。”程越憧憬着看向薛锐。
没有薛里昂他就不会被薛锐发现要杀他弟弟,没有薛里昂薛锐也不会为这个人狠心拒绝自己。如果薛里昂从始至终都没有存在该多好,他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薛锐本来还只是完全视程越为无物,听到这样的话,他与程越对视,甚至眼睛里有一丝丝怜悯。
“不是的,我没有喜欢过你。”薛锐突然开口道。
程越瞪大双眼,不太理解薛锐为什么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