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见仙踪
而李然不顾人死活地放下这么大一个惊雷,“闯”了这么一个大祸,毫无反省的自觉,腼腆地嘻嘻笑着,把他哥推到副驾驶坐好,自己则进了驾驶座,打一棒子给一甜枣似的冲他的好室友们快乐地挥挥手,说:“周一见啊。拜拜。”
雷克萨斯慢悠悠地“扬尘而去”,李然开车慢,过了会儿才滑出众人视野,不疾不徐的。
陈嘉僵硬地扭过头颅,和其他两个好兄弟对视,脖颈僵得时间长,霍然一动疑似发出了“喀啦喀啦”的声响:“他是不是藏得太严实了。”
“……是啊。”
“怪不得总说自己没有女朋友。”
“是啊。”
“怪不得不让给他介绍。”
“是啊。”
“原来是有男朋友……”
“……是、是啊。”
“他哥是他男朋友。”
“是啊。”
“李然是小基佬……”
“昂……是啊。”
一问一答语气虚无缥缈,明显还没回魂儿呢。
这时,从低处兜头扇过来一巴掌,劲儿道特别足,陈嘉嗷地捂住后脑勺,瘪嘴垂眸看他女朋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打。他俩一个学校,陈嘉出去玩儿带着女朋友,一会儿室友也去找女朋友,他们都带着对象。
陈嘉一句不服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他女朋友不知为什么眼冒狼光,莫名兴奋地说:“瞧瞧你们这一个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很正常好吧!人家告诉你们这种事,完全是把你们当真朋友了,你们要珍惜这种感情,不要转头给别人抖搂出去,都听见没有?把嘴嘬住!”
三个大男人眼下正没主心骨呢,闻言赶紧齐齐点头。
“哥,你干嘛一直点头不说话啊。”李然把车开进车库,没急着下车,因为他发现一路上无论跟迟蓦说什么,他都是点一下头嗯一声,可把李然好奇坏了。
他戳了戳迟蓦:“你也被我吓傻了嘛?没那么可怕吧……”
拿到驾照以后,迟蓦给李然买了一辆车,车型比正常车型小一些,李然非要这样的,说开起来的时候,老司机可能看他的车小就不敢撞他了——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种逻辑结论的,大概是“我小我有理”别人得让着。
原本两人说好,李然要是下午放学早,就开车去上学,放学直接开去公司,跟迟蓦一起待到下班,算是接迟蓦回家;而李然要是放学晚,迟蓦不会在公司加班,六点一到就来接他。这样两个人都可以开车,李然也有更多的练车机会。多摸方向盘,开车技术慢慢就熟了,以后不用再担心害怕开车上大马路。
不巧的是,李然这学期几乎满课,摸车的次数寥寥无几。别看他刚才坐进驾驶座里的样子游刃有余,实则心里虚,双手紧握着方向盘不敢有半点分神,车速如龟爬。后面的车离他多近不知道,反正李然始终和前面的车屁股保持着一段相当长的距离,都够塞一辆车了。
跟他哥说话,也是等遇到红灯的时候,李然能松开方向盘缓口气。没想到他哥还不理他,就知道点头跟“嗯”了。
“哥,你怎么不说话?”等李然第三次戳迟蓦,把手指都戳疼了时,他的手突然被一只大手用力地攥住。
迟蓦想把李然拽到身边,一抬眼发现这车不是库里南的高车顶,容易撞头。他微微阖眸,深深地往回压下一口气,将想要暴起的冲动抑毙了,他低头克制地亲了一下李然的手背,开口时声音竟是哑的:“我们先回家。”
李然心里微微“咯噔”,下了车借着院子里的地灯,小心地觑迟蓦的脸色。
等到了屋里他发现迟蓦脸色真的接近凝重,心里隐隐心惊不安,扣紧他的手指说:“哥,你不高兴吗?”
然后他就被一把抱住了。
特别紧。
这是一个珍重的拥抱,不是怀疑,也不是不高兴。李然的心倏而放松,站在玄关门后回抱过去,两只手搂紧迟蓦的脊背,脸埋在他宽阔的臂膀里,轻快地嘲笑迟蓦说:“哥,你是不是也被我大无畏的勇气震惊啦?”
“吓坏我了。”迟蓦的呼吸渗透李然厚厚的围巾,往他敏感的颈侧钻,他嘴里是事态的种种后果,条分缕析句句在理,语气却是抑制不住被李然亲口承认的欣喜若狂,细听之下每个字的声线还因为兴奋而紊乱,接近疯癫了,“你有想过开学以后吗?你在学校里本来就出名,好多人都喜欢你,要是你的同学嘴碎,你是同性恋的事情马上就能传得人尽皆知。喜欢你的会心碎,不喜欢你的会诋毁。你不怕别人在背后指点你,不怕他们每天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吗?李然,你……”
“都什么年代了呀,是我在跟你谈恋爱,跟外人有什么关系嘛,”李然作为一个生活在“远古时代”十八年的保守党,竟然能跟他哥说出都什么年代了这句话,迟蓦一时迷茫忘词儿,不知什么时候追上“时代大部队”的李然说道,“觉得我好的人不会因为我爱你就说我不好,觉得我不好的人也不会因为我爱你就说我好。跟朋友介绍我男朋友,是理所当然的事吧。他们也都跟我介绍他们各自的女朋友了啊。”
“哥,一开始我没有跟朋友说,是心里觉得没有必要,因为生活是我们自己的嘛。不是因为我害怕、不敢。”李然闷在他肩头,声音捂在衣服里显得有一种异样的温情,“我不害怕的。有你在,我怕什么嘛。”
“哥,你心里难受了、不安了干嘛不说呀,你应该直接告诉我的……不要跟我拐弯抹角嘛。你给了我很多安全感,我当然也要给你啊。”
衷情都表到这儿了,氛围也烘到这儿了,迟蓦心痒难耐、蠢蠢欲动。他以为自己会直接起立将李然就地正法,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不要动不动地撩自己,二十出头的男人不经勾。身体却和心里罕见地没能达成一致意见,半晌没动。
他只是黏着李然从玄关门后抱到客厅,又黏着从客厅抱到沙发,只想这么一生一世地抱着李然腻歪,其他什么都不干。
几个月来,迟蓦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小孩儿从他“繁花似锦”的大学生活里脱离出来待在他身边,只属于他一个人,身心前所未有地安宁。
原来情到深处无关欲念,只想有这么个人陪着。
李然也以为自己会被就地正法,都准备好了——全是迟蓦这头野兽带给他的刻板印象。没想到半天没动静,迟蓦就这样安静地抱着他,没有动手动脚也没有动嘴,虽说很是温馨,但李然莫名觉得惊悚,宁愿迟蓦干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吧。
太离谱了。
迟蓦说:“我去做饭。”
李然:“……”
“啊?你会吗?”李然更惊悚了,“不会把我毒死吧。要不我们还是去小叔家……”
“我就要做。”迟蓦说。而后径自往厨房里去了。
“噢……好吧。”对突然上头想做什么事的男人应该是拦不住的,李然只好把准备好的、近淫者黃的被幹心思收收,从沙发上跳起来去追他哥,“你到底会不会呀?哥我给你打下手吧,我会。你别把碗摔了啊……”
迟蓦生在豪门,但并未娇生惯养,他的爹妈对他严苛得宛如对待仇人之子,变着法儿地折腾他。可这些法子里并不包括让他做饭洗衣服,迟巍齐杉把他当公司的接班人狠心地培养,不会让他接触“市井”的人间烟火。家里厨房是给阿姨造的,他们一家子全是“高贵”的上流人士,没一个人能驾驭得了厨房。
“啪!”
李然话音未落,一只碗便出师未捷身先死,被迟蓦碎尸万段了,死不瞑目地躺了一片,跟姓迟的大眼瞪小眼,死得忒冤了。
李然:“……”
迟蓦:“……”
李然叉腰:“你出去!”
迟蓦:“……”
“对不起,我这就走。”没能大显身手,先闯了一祸的迟总抬手蹭了蹭鼻尖,心虚地被李然赶出去了,觉得很丢人,出去前叮嘱,“别碰碎片,我收拾。”
猫窝里的黑无常被这“岁岁平安”的动静惊醒,以为人类发生了什么事,过来巡查领地,围着碗的尸体嗅了嗅。李然怕它踩到碎瓷片,也要把它赶出去。
谁知看着黑无常,他的记忆倏地被带离远方,莫名其妙地想起自己刮到迟蓦车的那一天。
他去上学的路上,因为家里没鸡蛋了,被黑无常打劫的时候掏不出过路费,被它不耐烦地哈着气揍了几圈裤腿。李然越想越觉得窝囊,车都蹬出去好几米远了,又鼓起勇气返回来想跟黑无常吵一架,不巧撞见它压着男老婆……李然闹了个大红脸,当时他说:“对不起,我这就走。”
这样相似的心虚话竟然也能从迟蓦嘴里说出来,李然觉得好笑,就真笑了。
这么一回顾,他惊讶地发现勇气对他来说像是一只口袋,以前瘪瘪的,往里面装点儿空气都觉得负重累累,连跟猫吵架都要再三思量、酝酿好一会儿,现在他却能张口跟人出柜,勇气摇身一变成了空气本身,口袋里每天鼓鼓囊囊,心不慌气不短。
这时迟蓦去而复返,家里有吸尘器,他拿着许久没用过的扫把过来把碎瓷片扫干净了,扫完后功成身退地离开,没有进厨房的金刚钻,不敢再揽做饭的瓷器活儿,不再大显神通。
但他也闲不住,到客厅里把吸尘器拆开,又组装好,让它在地板上撒欢儿跑。接着把睡成咸鱼干的白无常从猫窝里拎出来丢沙发上,也不问猫乐不乐意,自作主张地开始清理猫窝。这些事他偶尔也干,但懒,大多都交给钟点工,今天勤快得不正常。不过由于干过,熟悉,不像厨房重地从小到大未曾踏足过,没再在李然面前丢脸。
不多时,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是迟蓦“上蹿下跳”的身影,整个家里都是他。
由此,李然确定了,他哥确确实实罕见地没有幹他的心思,就是想跟他孔雀开屏,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
居家好男人。
李然笑而不语,觉得这样的迟蓦怪可爱的,没有揭穿他,只在吃饭的时候又说:“哥,以后如果你不高兴,或者你不舒服感到不安了,要直接跟我说啊。”
迟蓦矜持道:“嗯。好。”
忙活了一晚上也没得到小孩儿半句夸奖的迟蓦,得出一个诡异的结论,“贤夫良父”不适合他,他只适合大操大干的人生。
洗漱完,沾着枕头十分钟之内就能睡着的李然,今天睡得格外香。他把自己塞迟蓦怀里,完全解除了对枕边人的一级危机警报,阖上眼就去找周公了。
他是被迟蓦舔醒的。
咽喉是脆弱地带,轻易不能碰,但凡有牙齿对着李然的喉结细细碾磨的,非迟蓦无疑。他睡觉沉,只要迟蓦不是太过分,把他奸了都醒不过来,顶多拧起眉哼唧几声。
像今天咬李然喉结,就是比较过分的,动静太大李然肯定醒啊,谁被叼住喉咙都得醒。他一半神智还在梦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看清迟蓦在干嘛,就发觉自己双手举过头顶,被一条细链绑在了床头。
“……哥?”李然一惊彻底醒了,想爬起来未果,晃了晃自己腕上的细链,颤声说道,“这是什么?!”
迟蓦说:“链子。”
“我知道是……卧室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一直不知道啊。啊……你干嘛绑我呀?”
“好孩子,你不是说我怎么样都要主动告诉你吗?”迟蓦低声说道,这狗男人就温情了一下午,在半夜翻脸不做人,他浸泡在李然带给他的安全感里不想醒来,幸福得想死,嘴上却开始装模作样、冠冕堂皇地说道,“我感到不安了。”
李然:“……”
迟蓦:“我没有安全感。”
李然想踹死他:“你……”
“哄哄我。”迟蓦舔了下李然的耳垂,他故意压低声线,李然控制不住地哆嗦。
迟蓦在他耳边轻笑,不知想起了什么,认真中带着一丝丝玩味,黏腻地低声喊:“老公。”
作者有话说:
然宝:这……也不是不行叭O.o
迟蓦:真的好幸福,幸福得想死
第96章 触手
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听爱人喊自己老公的啊,李然想步入社会得等几年后从大学里毕业,要是考研时间会更久,见识得更多才能做到真正的独当一面与顶天立地,但他哥的“老公”一出,李然觉得他在十八岁这年就能撑起一个家,当时就精神了,无下限道:“你来。”
迟蓦当场便扑了上去,一口吮住李然的纤颈。他宛若一个瘾君子,略显粗重的呼吸没命地嗅闻李然的味道:“好香啊。”
伴侣之间要坦诚,心里有什么话要主动说,不要时常让另一半猜测,他们互相爱慕,互相信任,他们紧密相连。曾经连和陌生人如何交流都需要迟蓦一点一点教导的小孩儿,今天给迟蓦上了一课。迟蓦受益匪浅,对李然的爱没有变得更浓,因为他的爱一直都很浓郁,可现在这份粘稠里加了一剂使他心安的偏爱。
说水到渠成也好,说得意忘形也行,总之泡在甜蜜罐里的迟蓦在今晚来了一场坦白局。
什么都告诉了李然。
“这条细链以前当然是没有的。你高三暑假我们来这儿,不是待了一个月吗。你经常去医院照顾你妈妈,我去公司上班——我并不是只去了公司,还回了家里呢,”迟蓦很喜欢用一只手攥紧李然两只手腕,牢牢地按在头顶,看小孩儿掙扎不开,只能任他肆意妄为,那种由自己主导的掌控感令他着迷,今天他没有攥李然的腕,而是一拽细链,那两只漂亮的手便高高举过头顶被制伏,“我怕你看见你妈大病缠身的模样,心疼她,不心疼我。”
“我怕你一心软,就不要我了,想回到‘正常’的世界,所以我就在家里搞了这个。只要你稍微有这种念头,我就把你捆起来绑回家里,把你日日夜夜地拴在床上。”迟蓦在李然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好孩子,这张床上,可不止床头这一条链子,床脚也有的。到时候我只拴你一只脚,你可以自由去洗手间,每日三餐我给你做,但是你的活动范围就只有这间卧室,好不好?”
这么惊世骇俗的真相,把李然惊得狠狠顫栗,可他一张嘴只能用来哭了,半句成型的话说不出口,断断续续地说:“你、你神经病啊……”
“嗯?难道我不是吗?”迟蓦微微一挑眉梢,好整以暇地看着李然。李然一顿之后,惊觉真好像有点儿道理,哪个正常人会这样啊,不正常才这样吧。吴愧的警告刚过去几个月还历历在目呢,他自己不信怪谁。
李然腳趾蜷缩,凶他:“你就不是。我能治——啊!”
“家里还有一个地下室,里面什么都有,待会儿我带你去看看吧。”迟蓦把李然搞得乱七八糟风中凌乱,自己还是绅士,除了说话因为太用力而掺杂些一些重音,还略显疯癫以外,他整个人可谓是彬彬有礼,“地下室不是那一个月打造出来的,它比较耗费时间。”
“我之前虽然在子公司,但每个月不都是要回总公司一趟例行视察吗——啪!躲什么?!不准躲。除了回总公司,我还找人建了个地下室。那时候你没跟我在一起,还是小直男呢,呵,直男——啪!李然,你现在还想不想做直男啊?再想的话,特妈幹烂你。好了好了,乖宝不哭,不揍你了……”迟蓦俯身,掰过李然的下巴吮掉他脸上的眼泪,语气温柔得想令人从此溺死在里面也心生甘愿,“你做不了一辈子的直男,你只能跟我在一起——你必须是我的。”
“你喜欢我,皆大欢喜,就像我们现在。好孩子,我真的好爱你,李然我真的好爱你啊——你不喜欢我,我就把你关在地下室里,”迟蓦的眼睛在晦暗中有一抹令人触目惊心的亮,“到时候谁也找不到你,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