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娜可露露
赵殊意站在高高的顶上,真像是听了一段笑话,盯住他泛红的眼睛:“你确定?你有追过我?”
第41章 痴心妄想
谢栖讲的每一段往事赵殊意都有印象,但如果将回忆比作电影,他们的剧本好像不一样。
“我追过啊。”谢栖竟然说,“我给你送过外套、零食、感冒药,帮你写过笔记,陪你去外地比赛……这些都不算吗?”
赵殊意心情一言难尽:“你不直说,难道我会读心术?”
非要说的话,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察觉谢栖的示好。
但没有哪个十四五岁的男生会将另一个男生的示好理解为“他喜欢我”,充其量是“他想跟我做哥们”。
而且谢栖阴晴不定,上一秒在示好,下一秒就翻脸,赵殊意根本不想理他,更懒得猜他的心思。
“然后呢?”赵殊意问,“你一直这样拐弯抹角地‘追’,没想过亲口表白?”
“想过。”谢栖靠着衣柜,低头说,“但我开不了口。”
那年情窦初开,谢栖的心情不亚于发现新宇宙。
他暗自甜蜜兴奋不知所措,以为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宇宙的主宰,但走到赵殊意面前才发现,他敲不开爱情的门。
谈恋爱要两情相悦,赵殊意不喜欢他。
那年同性婚姻还未合法,异性同学早恋尚且要偷偷摸摸,两个男生有可能吗?
他表白只有一个结果:被赵殊意嘲笑,讨厌,甚至被骂恶心。
听到这里,赵殊意插了一句:“我一般不骂人吧。”
他看着谢栖,靠近了些。心想:被暗恋十几年应该做什么反应,感动吗?
可他没怎么感动,只觉得突然手痒了,忍不住掐住谢栖的下颌,把人抵在衣柜上。
今晚的糟糕心情被治愈,恶心感烟消云散。
他不用再故作平静,强行压制情绪。
赵殊意低笑一声,就着掌控的姿势继续审问:“接着说,后来呢?”
“……”
他真像一个赢家,根本不掩饰。
无论怎样的真情告白都很难打动他吧?那还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吗?
谢栖停顿了一下。
“虽然知道没可能,但我也尝试过表白。”
谢栖忘不了,第一次计划表白的那天,奉京下雪了。
赵殊意穿一件深青色风衣,围脖系到下巴,发丝乌黑,耳朵冻红,在校门口等迟迟不来的司机。
谢栖偷偷看了他几分钟,鼓起勇气上前打招呼:“你还没走?司机堵在路上了吗?”
“嗯。”赵殊意瞥来一眼。
只是随意一看,没任何意味。但赵殊意眼神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谢栖还没露马脚就心慌了,故作镇定地转开脸,看天空中飘落的白雪:“今天的雪花真美啊。”
赵殊意像看傻子:“你吃错药了?”
谢栖噎了一下,用严肃掩饰尴尬:“赵殊意,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说。”
谢栖的勇气不多:“我……我……我……”
“结巴了?”赵殊意嘲笑,“你演什么节目呢?”
“……”
马戏团节目,小丑专场。谢栖在心里说。
“结巴”很难治,他说不出来。很不巧,赵家的司机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突然来了。
赵殊意抬脚上车,谢栖一回神,校门口就只剩他自己了。
——第一次表白失败。
一次失败,次次失败。
赵殊意生性冷淡,没有一个追求者能求得他的芳心。谢栖既庆幸他谁都不喜欢,又痛苦于他竟然谁都不喜欢。
如果谢栖不主动找碴,连他的一点关注都得不到。
因为“互相”讨厌着,谢栖反而成了赵殊意身边最特殊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冤家,提起“赵殊意”就有人提“谢栖”,他们的名字成了紧密关联的一对,胜过无数情侣。
但冤家演得太逼真,时间越久越无法收场,好话更难说出口了。
谢栖关心赵殊意纯属自取其辱,例如有一回,赵殊意发烧,带病上课,谢栖担心:“你还好吧?”
赵殊意说:“死不了。”
谢栖见他脸色苍白,强硬地劝:“不行,我帮你请假,快点回家养病。”
赵殊意冷哼一声:“明天要考试了,你就这么想超过我?”
“……”
像错开的频道无法重叠,深埋的心意也难以见光。
谢栖暗恋了一学期又一学期。
“那时我觉得日子真难熬,怎么总也长不大?你一定是因为太晚熟才不喜欢我,等我们成为大人,会有机会谈恋爱。”
谢栖在赵殊意的压制下抬头,讥讽道:“但我没想到,你长大后竟然会变成那样。”
“我哪样了?”
“跟陌生人上床,包养情人,风流浪荡。”
“……”
赵殊意明白了,这种情况下谢栖更不可能表白:“那你还喜欢我?不死心?”
“喜欢?我都恨死你了。”谢栖扣住他的手腕,硬生生压低,“你包养过的每任情人我都知道,有时嫉妒得受不了,我就去找他们的麻烦,但欺负他们有什么用?不如直接掐死你。”
楼下的花园派对迟迟不开,因为主角不露面。
谢栖的手机嗡嗡作响,没完没了的催促将他本就不好的心情搅得更糟。
犹如困兽,他无力反抗,无法挣脱,不知道拿赵殊意怎么办。今晚的坦白是他最后的底牌,将他仅剩的自尊也交待了。
可惜,除了稍微取悦一下赵殊意,好像还是没用。
以前听别人说,太熟的友人不能成爱侣,因为如果能擦出火花,不会等到多年后才动心。
那时谢栖不信。
现在信了。
他已经做尽能做的事,表白,低头服软,收敛脾气,全身心被驯服,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可为什么还是争不到一句“我也爱你”?
——不爱就是不爱。
赵殊意十五岁时不爱他,二十七岁仍然不爱。
他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谢栖心灰意冷,一脸悲哀地看着赵殊意,伤心到绝望,眼泪止不住。
赵殊意愣了下:“哭了?”
谢栖自己没发现,但被提醒也停不了。
他哭得不凶,有一种心血耗尽、奄奄一息的安静。仿佛哭完这场一切都结束,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突然说:“当时我不死心,是因为无论多痛苦,都还有希望,哪怕只是幻想。但现在——”
赵殊意的手腕被他放开,倏地垂下。
仿佛一个慢放的镜头,死寂中,他们都不出声了。
赵殊意后知后觉脸一沉:“你什么意思?”
谢栖表情扭曲了下,没回答。
他看着赵殊意,专门停顿了一段时间,想从那张永远游刃有余的脸上找到紧张或慌乱的细节。
但不用看也知道,赵殊意不会慌。
他还在痴心妄想。
“哥哥……”
谢栖双手按住脸,狼狈地蹲下,“我觉得……我不应该再白费力气,该对你死心了。”
第42章 雪花
还有两个小时,一年只有一次的12月18日就结束了。
酒店花园里灯火通明,几十个客人焦急地等待今晚的主角登场,要陪他跨过午夜,迎接新岁的第一天。
谢栖姗姗来迟。
刚才他哭了十多分钟才从衣柜前站起来,去卫生间洗脸。
洗掉哭过的痕迹,换一身符合庆祝气氛的新衣,全程低头,没有看赵殊意一眼。
“该死心了”,他是这么说的。
赵殊意听完问了一句:“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