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选题 第11章

作者:Fine不Fine 标签: 破镜重圆 年上 HE 竹马 近代现代

钟知意的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没入鬓发之间,他说是,又说感觉自己是一株正在枯萎的小草,没人浇水,可能很快就要死了。

常酉酉喉咙里像塞着团棉花,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温声问:“谁能做那个给你浇水的人呢?”

“不知道啊。谁能呢?”

钟知意喝醉了,覆在心脏表面的硬壳就脱落了一部分,常酉酉看见了一点他的真实,内里的沉郁和悲观。

可究竟是什么让六年前像阳光一样金灿灿的钟知意暗淡下来的呢?

常酉酉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那件事不是你的错,我们都知道。”

钟知意不说话了,偏过脸,眼神涣散盯着车里某一处黑暗的角落。剩下的半程路,他都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市中心无论是否是工作日总是热闹,钟知意下了车,人流从他身边淌过,又离他远去。他抬头看着“何日君再来”几个字,推开常酉酉和小番,向后退了几步,倚着路灯勉强站直了。

他抓了抓头发,低着头说:“我得回家了。”

常酉酉没一点脾气,她拿出手机,对小番说:“我来叫车,你先扶着他。”

小番应了一声,走过去要扶钟知意,钟知意摇摇晃晃地躲开,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咬住,又问小番要打火机。

“哎,帅哥,你又来了。”

钟知意抬眼,很艰难地看清了,高兴地喊了一声“比特儿”。

邱立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帮他点上了,“我在这儿看你好一会儿了,你干嘛呢?来了不进去啊?”

钟知意咬着烟,说话更不清楚,“下回吧,下回。”

邱立把耳朵往他这边凑了凑,问:“你说什么?”

钟知意换用手指夹着烟,紧接着他越过邱立的肩线,在一片灰色的雾里,模模糊糊地看见段青时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

大约是出来抽烟,手里的烟盒打开一半。钟知意看见他,想躲,又觉得他的轮廓散在一片彩色的光里,像是梦。

段青时站在台阶上,两人之间隔了条人行道,钟知意晃了晃,绕过邱立,踉跄着往他那儿走,走近了,直接扑上去,抱住了他。

“哥,你是从我梦里走出来的吗?”

段青时被扑得后退了半步,差点让他手里的烟烫着。旁边有人进出,他搂着钟知意的腰把他往门边带了带,腾了只手,把那支烟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常酉酉看见这一幕松了口气,她取消了订单,走过来对段青时说:“知意喝醉了,一定要来这儿,来了又说要回家。他身上还有伤呢,我怕他等会儿还折腾,能麻烦你送他回去吗?”

段青时单手搂着钟知意,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说:“嗯,辛苦了,你们回吧。”

常酉酉和小番到路边等车,她一转头,看见段青时把烟往地上一丢,用鞋尖碾灭,接着像抱小孩儿似的托着钟知意的屁股把他抱起来进去了。

钟知意安安静静趴在段青时肩上,熟悉的气味和体温都让他觉得安全。他紧紧搂住段青时的脖子,像抓着什么,嘴里咕哝着:“哥,我真的好累啊。”

这句话淹没在震荡的声浪里,段青时没听清,“说什么?”

钟知意又不肯说了。

楼梯上了一半,段青时停下来,单手托着他,另一手抬起来把他脑袋往边上推了推,能看见路了,才又继续往上走。

段青时在二楼有个用来办公的房间,得穿过卡座区。他从中间的通道走过去的时候,有个熟人看见他了,笑着问了句:“哟,这谁啊?”

段青时没回答,他就伸长了脖子去看钟知意的脸,看清了,“嗐”了声,“还是钟知意啊。”

笑完段青时,又跟着他一起往前走,笑钟知意,“知意知意,你喝多了?认得我不?”

钟知意刚要抬头去看是谁在他耳边吵,段青时就把他后脑勺按住了,偏过脸不太高兴地说:“滚。”

“还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呢。”

段青时再一瞥他,他就缩了缩肩,“好好好,滚了滚了。”

进了房间,段青时把钟知意放到沙发上。走到酒柜前倒了杯水,又拿了根吸管放进杯子里。

端着杯子一转头,段青时看见钟知意坐了起来,正眯着眼四处打量。找到床的位置了,脚步踉跄着走过去,一点也不认生地把自己摔进去了。

躺下去的时候没对准枕头,又蹬掉鞋子,往上蹭了蹭。姿势舒服了,他略微抬了点头,对段青时说:“哥,好热,开没开空调啊?”

段青时没动,就这么看着他,钟知意和他对视了几秒,坐起来,一扬手把T恤脱了,接着又去解自己的皮带。

捯饬了半天都没解开,钟知意不讲道理地对段青时发脾气:“快点开空调!是不是想热死我!”

段青时站在距离他三四米外的地方,昏黄的光线从上往下晕开,钟知意皮肤上的红潮,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朦胧而又清晰地落在他的眼睛里。

钟知意瘦了。

不是瘦了一点,是瘦了很多。薄薄一层皮肉贴在骨头上,让段青时无端想起冬日里失去生机的,铺着白雪的干枯树枝。

钟知意撇着嘴,无声地看着他,像是很委屈。段青时叹了口气,说:“别跟我来这套。”话这样说着,他还是走到门边打开了空调,把温度调整到了26度。

段青时声音很小,钟知意一点儿都没听见。感受到斜对面吹来的冷风,他满意了,说出来的话也好听,“哥,我要枯死了,请给我浇点水吧,谢谢。”

隔壁的钢琴声柔柔地传进来,段青时端起水杯走过去,把吸管放在钟知意嘴边。

钟知意咬着吸管喝了半杯,像是把水喝进了眼睛里,段青时在他眼中的倒影扭曲抖动,最后变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段青时抬手盖住他的眼睛,刚要说话,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打断了他。

“怎么了?”

“老板,裴先生来了。”

段青时挂了电话,掀起半边被子给钟知意盖上,说:“我有点事,你睡会儿。”

四十分钟后,段青时推开门,钟知意没睡,听见声音转过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段青时走到床边,垂着眼睛和他对视了片刻。钟知意笑了下,很慢很慢地说:“哥,你一点儿都没变。”

段青时问:“哪儿没变?”

“还是一样的帅啊,比特儿说你很多人追。”

“谁是比特?”

“就是那个……”钟知意没想起丘比特的全名,“吧台调酒那个蓝毛儿。”

段青时知道他说的是谁了,“追不追的,跟你有关系吗?”

钟知意说话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啥啊?随便聊聊呗。”

“随便聊聊。喝了酒随便来我这儿逛逛,那天晚上我是没把话说明白么?你没听还是听了没往心里去?”

钟知意问:“哪天晚上啊?你说什么了?”

段青时盯着钟知意看了会儿,突然单膝跪上床,一手扶着床头的软垫,弯下腰靠近了他。

钟知意眨了眨眼,段青时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又放大,就在两道呼吸快绕成一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差毫厘时——段青时停下,钟知意偏过了头。

缠绕在一起的呼吸又变得泾渭分明。

热气扑在钟知意的颈侧和耳后,烧灼着他,段青时说话的语调却很冷,“从什么时候开始装的?”

【作者有话说】

大王们,小的这一章甜否?(磕头

第15章 他在哭,我看见他的眼泪了

从段青时第二次进门开始。

段青时出去后不久,钟知意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找到卫生间,把没消化的酒和食物全吐了出来。

吐过了,胃好受很多,脑子也能想事儿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在他眼前幻灯片似的过,他想起他扑进段青时怀里时,耳边响起的比音乐鼓点还要清晰的心跳声,想起段青时的体温,还有干净的木质香水味。

靠!

钟知意把脸埋进双膝之间,用力抓了抓后脑勺上的头发。

快跑吧。

钟知意扶着洗手台站起来,正对面银灰色的金属装饰条里出现他裸露的上半身。肋间的皮肤现出一根根骨头的形状,不够健康,也毫无美感可言,他后知后觉感到羞耻,火速回到房间,把T恤套上了。

一只脚踏出房门,陡然放大的音乐声让他更清醒了一点,于是立刻意识到,把这场醉酒继续下去比起逃走是更安全,更合理的选择。

钟知意伸长脖子鬼鬼祟祟地往外看了眼,通道里没人,卡座区也很热闹。他轻手轻脚把门关上,转过身,开始认真仔细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房间不大,也谈不上有什么装修,外面的灯光从窗户晕进来一些,照在黑色木纹书桌的一角。

桌面上放着一叠收据,用一根环形针固定着。旁边是一摞白色文件盒,文件盒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几个彩色的拉杆夹。

钟知意的视线扫过信封上写着的六月两个字,紧接着,他从封口露出的半张照片上,看到一顶熟悉的蓝色鸭舌帽。

耳边响起邱立说过的话,钟知意在衡量过自身的承受能力后,谨慎地把那张好端端自己从信封中掉出的照片抽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钟知意手忙脚乱地把照片重新塞回去,动作间不慎撞倒了那一摞文件盒,信封也掉在了地板上。

照片散落了一地,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煎饼的他,挂着工作证排队进会场的他,倚着车门抽烟的他……信封里装着他整个6月份的生活碎片。

钟知意捡起照片塞进信封,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张“罪魁祸首”,只好随便抽了一张出来,将桌面恢复成原状。

段青时在十几分钟后回来,钟知意感觉他装得还行,不知道段青时是怎么起的疑心,用一个动作就拆穿了他。

钟知意问:“装啥呀?”

段青时回到一个安全距离,带给钟知意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我很好糊弄吗?”

钟知意回答是也不对,回答不是也不对,只好装没听见换了个话题问他:“哥,这两年你过得好不好?”

段青时没再像之前那么生气了,但语气也算不上好:“你关心吗?”

“关心啊。”钟知意拍拍床边,示意段青时坐下,“往前看就能过得好。”他的目光停留在段青时手腕的镯子上,接着说,“你多往前看看,该扔的都扔了吧。”

这镯子是钟知意送给段青时三十岁的生日礼物。

钟维从拍卖会上拍来的一块难得的好玉料,做成这种细圈的镯子其实很浪费。但钟知意觉得宽版的不适合段青时,就执意让人做了条细的,剩下的磨成了珠子,穿了绳。以前他常戴,现在在公寓的抽屉里放着,落了两年的灰。

说完这话,他对着段青时笑了笑,“你这么厉害,什么都能想通。钟知意不好,你别想着他了。努努力,争取今年把他忘了行不行?”

段青时沉默地听他说完,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看见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见。”

“那就是看见了。”

钟知意紧紧攥着被单,没说话,段青时又道:“我想不想忘,什么时候忘,跟你没关系。那天晚上我话说那么明白了,你是没听懂还是想起来我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觉得欠我的,心里不好受?是我不在意了,你就能拍拍屁股,过你所谓更好的以后了?”

“你消失两年突然出现,表现得那么在意又装得不在意,原来是在意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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