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选题 第15章

作者:Fine不Fine 标签: 破镜重圆 年上 HE 竹马 近代现代

白色的建筑一角先出现,接着是一大片蓝色的天空中飘着的鲜艳国旗。继续往上,在看到学校的名字后,钟知意脸上的所有表情突然冻住了。

——晨阳学校。

冯晨阳十五六岁就出来打工了。他爸生着病,妹妹年纪还小,家里全靠他一个人。没成年的时候,只能偷摸打打零工,成年之后他就到罐头厂工作了。那天他们俩在烧烤摊上吃烤肉串儿的时候,钟知意曾问过他有没有什么梦想。冯晨阳有点害羞地低下了头,钟知意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结果他说如果他变得很有钱,他要给村里建个学校。

大叔还在旁边念叨:“这学校多漂亮,后头还有个大操场呢。”话说完,发现钟知意一直没理他,就奇怪地转头看了一眼。

钟知意脸色太难看了,整个人在不停发抖,吓得他赶紧问了句:“你咋了?”

“晨阳学校。”钟知意一字一字地念,“学校的名字是谁取的?”

“谁捐的就谁取的,我听说好像是帮人完成愿望才在这儿建学校来着。帮谁呢,村里倒是有个叫晨阳的,年纪轻轻的人就没了,他也没机会认识这种大老板吧?大家都在猜,但最后啥也没猜出来。”

“学校什么时候开始建的?”

“大前年正式动工的,前年招了第一批学生,咋了?有啥问题吗?”

有问题。

钟知意身边很多人都知道冯晨阳,但只有段青时知道,他没能帮冯晨阳完成的那个简单朴实的愿望。

段青时为什么从来都没提起过?钟知意努力去想,最终只回忆起那段时间他的不可理喻,段青时的沉默和欲言又止。后来他们分开了,自然也就没有再提起的理由和立场。

他听乔敏行的回头看了,看见段青时是怎么一直在爱着他的。

【作者有话说】

大王们!甜不甜!告诉我!

哥有一记绝杀还没使出来~

第21章 哥,我知道是你

这件事让钟知意意外,但又不是那么意外。他一直都知道段青时是个做十分,只说一分的人。很少直白地表达感情,但感情都在做的那些事儿里了。

是哥哥的时候就这样,做他男朋友了也还这样。

段青时对他太好了,好到他有时候觉得都接不住。感情浓烈时尚且如此,他现在又能还给段青时什么呢,一个可能永远都填不满的黑洞,和持续的情绪上的消耗。

风是凉的,阳光晒在皮肤上却烫得他有点疼,钟知意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把国旗,蓝天和教学楼拍进了同一个画面里。

从坡上下来,大叔小心翼翼问了句:“咱们现在走?”

钟知意摇摇头,说他要再去个地方。

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在一个石碑前右转走到尽头,钟知意在两间破败的灰色砖房前停下了。

房顶的瓦片经历多年风雨,看上去脆弱到用手一抿就能化成碎末。这里唯一鲜艳的色彩就是门上贴着的年画。边缘翘起,依稀能看到门板上涂抹的浆糊。房檐下挂着几串已经晒干的玉米,角落里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上边儿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塑料布。

钟知意在原地站了会儿,正好看见木门从里面打开,他拉着大叔往一旁的土墙后躲了躲。

跛着脚的中年男人端着一个黄色的塑料盆从屋里走出来,他把盆里的水泼到地上,又用布满裂口的手抚过院子里悬着的铁丝,将洗干净的几件旧衣衫挂了上去。

大叔悄声说:“怎么来这儿了?我刚刚说的那晨阳就是他儿子。老婆死了,留下俩孩子,大的那个现在也没了,小的还在上初中,这一家子,命苦着呢。”

钟知意没接他的话,只说:“叔,麻烦你去路口等我一会儿吧。”

冯晨阳的父亲比起几年前更加苍老,不过精神头看着还不错,钟知意走到院门口,叫了声:“冯叔。”

冯振德转过身,一开始应该是没认出他来,后来认出他了,就咧开嘴笑了笑,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在他背上拍了拍,把他往房檐下带。

冯振德指着地上放着的一把木椅,示意他坐下。而后拉开木门进了屋,过了会儿端着个竹条编的小筐走了出来。

筐里是冒着热气的玉米和土豆,两颗鸡蛋,还有几个同样卖相不好看的苹果。

冯振德有点儿局促,像是担心钟知意嫌弃,小筐递到一半又犹犹豫豫地想收回去。钟知意看见了,立刻接过来放在一边的凳子上,从筐里拿了根玉米。

他边吃边对冯振德说:“叔,你最近身体咋样啊?”

冯振德乐呵呵地说:“我挺好,晓晴也好,今天她去镇上了,去买书。”

从钟知意进门开始,冯振德脸上的笑就没落下去过,每一道褶皱似乎都带着对他的感激和尊重,钟知意忍着鼻腔的酸疼问他:“房子咋不修修呢?那门都快散架了,冬天不冷吗?”

冯晨阳当年是卡着黄灯过路口才出的事,赔偿款没那么多,钟知意给补了一笔,每个月也有按时汇钱过来,照理说家里不缺钱用,但看着生活条件一点都没改善。

冯振德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了,他口音重,为了让钟知意听懂,语速放得很慢,又搭配上一些肢体动作。钟知意连蒙带猜,大概理解了,他是说晓晴读寄宿学校不常回来,他都这把年纪了,能活几天算几天。闺女还小,成绩也好,钱要攒着送她出去读书,以后给她在城里买房。又说他现在身体好多了,能干活了,让钟知意不用每个月都汇钱过来,他不欠他们的。

没人怪过钟知意,就连冯晨阳的父亲也是。可能就是因为没人怪他,他才在牛角尖儿里撞得头破血流也钻不出来。

钟知意吃完了玉米,又拿了个苹果,他说:“欠不欠的,叔你说了不算。”

冯振德用那双浑浊的眼球注视着他,过了会儿,问:“小钟,你过得好不好?”

“我特别好,哪儿都好,身体健康,吃啥都香。”

两个人聊天聊得挺费劲,一个多小时,也没说很多。基本上都是冯振德在讲他和晓晴的近况,提到了晓晴学习好,很努力。他每个月都定期去复查,药也吃着,让钟知意放心。

日光渐渐西斜,钟知意吃了一根玉米,一颗土豆,还有两个苹果,冯振德也说完了他要说的话,两人安静地坐了会儿,钟知意站起身和冯振德告别。

冯振德见他要走,说让他等等就进了屋。钟知意趁他不在,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压到了小筐底下。

冯振德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苹果,几个煮熟的鸡蛋和他自己做的腊肉,钟知意没拒绝,接过来塞进包里了。

走出院门几步,他回过头。冯振德佝偻着背站在原地,笑着冲他招了招手,“小钟,你高高兴兴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钟知意一下就听懂了。他点了点头,又笑了笑,说了句“我走了叔”。

钟知意挺着背走到路口,拐过弯,感觉实在背不动他的双肩包,便扶住路边的一面砖墙,弯下了腰。

下山的路和上山一样难行,钟知意背着十几斤重的包走得腿肚子打颤。他迎着太阳落下前的最后一道余晖往山上望去,波涛般的绿色将花塘村完全遮住了,他看不见那座小坟包,也看不见那扇灰色的木门了。

返回玉光县的途中,钟知意给他妈回了个电话。徐润清也没什么事,就是问他打算周几回去。

钟知意想起来之前徐润清提过的满月酒的事儿,对见到段青时心里没那么抗拒了,就说:“周二回吧。”

“你那边儿什么声儿啊?突突突的。”

“在三蹦子上呢,你坐过没?特好玩儿。”

徐润清听他声音挺放松,就觉得他这一趟没白出去,也放了心,交代他:“买了票跟我说声,我去接你。”

回到县城已经接近八点钟,钟知意回了趟宾馆把包放下,在街上随便找了家小餐馆点了份鸡蛋炒面吃了。不怎么好吃,太油了,吃得他一阵反胃,还不如在冯晨阳家吃的玉米和土豆。

吃过饭,他在旁边的小商店买了瓶冰镇的矿泉水,溜达着往宾馆的方向走。

这才九点,县城的主干道上几乎都空了,偶有一两辆三蹦子驶过,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又很快消失。钟知意看着远处似乎望不到头的长路,又抬起头去看夜空中的星星。

城市里很难见到这样疏朗的晴空,钟知意就在街边上找了个石墩子坐下了。周围太安静了,又是晚上,钟知意喝矿泉水都喝出了点借酒消愁的意思,头晕,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让他呼吸不太顺畅。

看了会儿星星,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钟知意“啧”了一声,拿起来一看,是他和段青时再见的那晚曾打过来的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十几秒,他接起来,对面依旧是一片静默。

钟知意坐直身体,目光汇聚在虚空的一点,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攒足了力气,说:“哥,我知道是你。”

【作者有话说】

大王们,来领纸巾(尖叫跑走

第22章 想让你好和不爱你了都是真的

“你怎么有这么多号码啊?我都拉黑两个了。”

钟知意故作轻松地说完这句话,电话那边还是静默,过了很久,段青时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承认。”

信号经过压缩放大让段青时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失真,上一次这么在电话里听见他的声音,还是在去年,他们分开后的第五个月。

一月十六号,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钟知意没撑伞,背着电脑站在路边等去卫生间的同事。

他删除了有关于段青时的一切,但记忆却不是想删除就能删除,在他看见屏幕上的那串号码后,与之关联的段青时的一切就立刻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通电话他不想接,但可能是那天实在太冷了,他的手指僵硬,不受控制。大脑空白了一瞬,屏幕上就出现了正在通话中的标识。

钟知意没有开口说话,十几秒钟后,段青时的声音伴随着尖啸的风声灌入他的耳中。

“钟知意,其实我挺怕疼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完就挂了。钟知意没再打回去,收起手机,按照原定的计划,去了位于郊区的一所矫正学校。

采访并不顺利,在电话里答应接受采访的教官,却对在学校里因体罚而死亡的十三岁少年避而不谈,只是反复强调能被送来这儿进行矫正的未成年,全都无可救药,似乎这样便能解释少年的死亡,也能减轻内心道德的谴责。

孩子们的坠落和家庭,和社会的关系,这里没人在意,负责约束和教育的教官也只评价他们是无可救药,可什么是无可救药呢?偷盗是吗?斗殴是吗?

钟知意一路上心情很沉,回到公寓,他整理好之前关于死者家属的采访素材,又完成了一篇他卧底虐猫群,查明群主如何靠血腥视频获利的稿件。

钟知意看了几百部残忍的虐猫视频,心里装满对人性的不解和厌恶,但却用最冷静最客观的文字写下整个事件的始末,从头至尾未添加任何个人情绪,并在结尾探讨了施行动物反虐待法的可行性。

那些视频让他很多天都吃不下饭,当晚,把稿件发给常酉酉后,他吃下一块面包,有了力气,把公寓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个稀巴烂。

那是五个月以来他的情绪最崩溃的一天,和段青时的突然出现有关。

钟知意笑了笑,回道:“哪有打骚扰电话来,我不挂,就通一整夜的啊?我又不是真傻。”

段青时在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说:“你去花塘村了。”

“敏行哥这个喇叭精。”钟知意提高音调,又降下来,“没什么事儿,就是想来看看。”

段青时问:“看见什么了?”

钟知意说:“学校很漂亮。哥,我替晨阳谢谢你。”

“我不是为他。”

“我知道。”停顿了几秒钟,钟知意说,“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段青时直白地表达了一些东西,但钟知意却没像之前一样闪躲抗拒,他的这种反常的平静让段青时内心隐隐感到少许不安。

“问。”

钟知意说:“为什么我们分开之后你还要做这件事儿啊?”

钟知意在明知故问,段青时却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也并不认为花塘村的那所学校就能让他做到把彼此心知肚明却没摊开讲的事儿,在今晚说得清楚明白。

段青时在不甘和愤怒之下有过许多口不对心,但他已经等了两年,如果存在万分之一的可能,钟知意今晚就是要和他聊从前,聊以后,聊他们那段结束得不明不白的感情,他愿意承认,愿意把选择权交到钟知意的手上。

“我走不出来,放不下,到现在我还爱你,你想听这个是吗?”

钟知意确实是想听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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