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ine不Fine
塑料袋轻微摩擦的声音,燃气开关打开时的轻微声响,水煮沸后的噗噗声,还有钟知意偶尔小声的自言自语。
段青时在这个时候会装作刚刚醒来,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倚着岛台边,懒洋洋地和他说声“早”。
从钟知意的日常状态上根本看不出他前一晚睡得好不好,但段青时缺少睡眠的症状就很明显,他已经很多天都没给公司的任何人好脸色看,就连段河也不例外。
段河问:“怎么最近总臭着张脸?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段青时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递给他,“心情不好。”
“你的心情就没好过。”段河点了烟,往旁边沙发上一坐,“不跟知意在一块儿了心情不好,在一块儿了心情还不好,快赶上隔壁老廖家那小孙子一样难伺候了。”
“没让您伺候。”段青时挽起衣袖,倒了杯参茶慢慢抿着喝完了,“有正事儿没?”
段青时说话的语气算不上好,透着点不耐烦,段河就说了他两句。人看着马上就要发火了,突然震动起来的手机让段青时像个哑了的炮仗,刚亮起一点火星,接了电话后就灭了。
“怎么了?”
“还有场会要开,你直接过来吧,晚上想吃什么?”
“小龙虾?嗯,吃吧,吃完就拉裤子里。”
“问你想吃什么是看你自不自觉,不是你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的意思。”
一听这说话的语气,段河就知道是谁打电话过来。
等段青时结束通话,段河指了指他:“钟老头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骚扰我,正经话一句不说,翻来覆去都是‘段河你养的好儿子’,我为了你这么忍气吞声,连个好脸色都得不着。”
段青时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拉开旁边的紫檀木案台的小抽屉,把段河的参茶一扫而空,“少喝点儿这个,上火。”说完起身就走了。
段河叫住他,“周末和知意回家吃饭吧,我给钟老头打了电话,他们夫妻俩也过来。”
段青时应了声,“知道了。”
差两个小时到下班点,段青时还有场会要开,会议内容是针对环港和序时的合作协议做最后的讨论。
他和钟知意的关系归他和钟知意的关系,但在生意上,为序时争取利益和给环港挖坑,他一点也没心慈手软。
“环港给出的业绩测试条款我不同意。‘每间可售房收入’低于竞争品牌平均值的百分之九十,环港就有权终止合同,我们的风险太高。云琅山虽然客流量可观,但周边配套还未完善,我们需要提供何种更贴合游客需求的服务,才能让游客选择我们,我们的成本付出在这里,品牌建设也需要时间,环港想用百分之九十钉死我们,没这么便宜的事。”
坐在一旁的云安琪看他一眼就快速挪开了视线。
段青时语气过于冷酷,好像每次那位小钟总来,总是交代她去楼下咖啡店买栗子蛋糕的人不是他一样。
“在触发测试条款前,我们必须争取品牌培育的时间,至少三年。”
段青时看了眼手机屏幕,转头低声对云安琪说:“知意到了,你去接他。”
原计划一个半小时结束的会议,生生拖了两个半小时,段青时从会议室出来时,裹在周身的低气压几乎把路过的每个人都搅碎。但进了办公室,他就立刻调整了表情,看向正仰躺在沙发上看平板的钟知意。
“怎么这么慢!”钟知意放下平板,不高兴地说,“我都要迟到了。”
“约的几点?”
“七点半。”钟知意看了眼腕表,“现在都快六点半了……”
段青时把手里的一小摞文件放在桌面上,拿起车钥匙,对他说:“走吧,先吃饭。”
在附近的餐厅解决了晚饭,钟知意走进刘医生的办公室时,刚刚七点半。
刘医生问:“今天是有人陪你来吗?”
“你看见了?四只眼睛就是好使……”
刘医生也不生气,笑得很欣慰,“祝贺你知意,卸下这份压力你有感觉到更轻松一点吗?”
“有,但是我又有新的烦恼了。”
刘医生照旧为钟知意倒了杯温水,但钟知意今天没有吃薄荷糖。
“想聊聊吗?”
“我明确和他讲了希望他不要为了减轻我的负罪感,就强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但他还是没有做到。你看,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为什么不能把这些告诉他,我就知道最后会这样……”
刘医生沉吟片刻,“难道你希望看到他的伤心和失落吗?”
“也不希望。”钟知意眉毛皱起来,“所以我才说这是我的烦恼,好像没有办法解决。”
“记得吗?你上次刚和我说过,你要尝试着去看一看你给他的那些很好的东西。他虽然暂时心理上还没办法接受,但是否你的诚实,信任,和你们之间重新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对他来说更重要呢?”刘医生笑了笑,“知意,给彼此一点时间。”
“还有,是个人就会有烦恼,你回忆里那段最开心的时光,也有烦心事不是吗?这很正常,不要过于焦虑。”
钟知意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衣角,过了会儿,他抬起头对刘医生说:“说得很对!而且我感觉这一周的状态非常好,很轻松地就能感受到开心,也许很快就可以不用再吃药了。”
钟知意语气振奋,刘医生也替他感到高兴,“请继续保持下去吧,期待看到你更多更好的改变。”
没聊满两个小时,钟知意就不想在这里待了。段青时还在外面等他,刘医生说完最关键的那几句话,就一直在和他聊他近期的生活。
但比起和刘医生分享最近他在生活里的一些详细感受,他更想现在回家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把段青时哄上床。
他和段青时最近都很忙,为了今天来见刘医生,两人都推掉了少部分的工作,钟知意不愿意再浪费时间,于是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刘医生,下次见。”
“等等……”
刘医生扶了扶眼睛,“方便请你哥进来一下吗?”
“你要干嘛?”钟知意立刻警惕,“要告状吗?我最近很好,没有状给你告。”
“当然不是。”刘医生说,“关于你的病情,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只是想帮你们解决一下问题。”
“好吧。那你快一点,我很急。”
钟知意拉开门,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的段青时朝他看过来,“结束了?”
“还没有,哥你过来,刘医生这个小气精竟然愿意送你一点他的宝贵时间,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
段青时走过来,捏了下钟知意的脸,就进了办公室。
“请坐。”
椅子表面钟知意的温度还未彻底散去,段青时调整了下坐姿,先和刘医生打了声招呼,接着说:“我观察了他很多天,但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任何生病的迹象。”
“他正在好转。”刘医生说,“他的状态比起几个月前说要追你的时候好了很多,但不是说他已经完全康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一定会看到他的另外一种状态,看到了也不必太过恐慌,这是正常的。对于病人家属来说,这或许是段很艰难的时光,但他很勇敢,希望你也可以。”
“不过也不要太过小心翼翼,可以适当地稍微表达一些你的情绪,知意很需要这个。”
段青时从办公室出来时,没有看到钟知意。
穿过走廊,快要走到大厅时,他听到钟知意很响亮的笑声。继续往前,他站在一株垂丝海棠后,看见钟知意倚着桌子,正在和人聊天。
那个卷毛段青时见过,钟知意叫他小轩。
钟知意笑得肩膀一耸一耸,圆圆的眼睛弯成两道小桥。
段青时语气平平地叫了声钟知意的名字,钟知意立刻不笑了,大步走过来牵起他的手。
“好了好了,我们快回家。”
路过小轩时,钟知意转头对他挤眉弄眼:“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和我搭话,难道我们很熟吗?”
【作者有话说】
fine来!
第74章 绝望的丈夫
段青时其实不太赞同刘医生的某些说法,比如这或许会是段很艰难的时光。
他最近在碎片式的空闲时间里,了解到许多作为病人家属可能会遇到的困境。看不见的未来,以牺牲感情为代价的陪伴,被持续消耗的无力,面对病人情绪上的过度压制,这些真正的艰难,钟知意都没给他机会去经历。
那一年半的时间里,钟知意在丧失驱动生活的能量时,是怎么重新振作起来的?
段青时问了,刘医生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告诉他,知意内心有支撑,站起来是迟早的事。
也许刘医生是出于职业操守,即便他和钟知意的关系这样亲密,也不能向他透露病人的隐私。也许是刘医生心里清楚,钟知意破碎重组的过程太过惨烈,他根本无法承受。
钟知意独自度过了最为艰难的一段时间,现在留给他的,只有清晨来临前的些微昏暗。
如果不是他的步步紧逼,钟知意也许在太阳彻底升起时才会回到他的身边。
而这些是钟知意原本不打算宣之于口的沉重爱意。
段青时转头去看钟知意,他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屏幕散发出来的光亮将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晰,他抿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稚气的笑。
段青时收回视线,注视着前方的宽阔马路,一两秒后,钟知意在一旁说:“徐女士真是的,她是不是忘记我几岁啦?怎么还给我转零花钱呢?”
“不要给我。”段青时说。
“不给。”钟知意小气地说,“你赚我那么多钱,还要我给你零花,你是不是人啊段青时?”
“连地基都还没打,我赚你什么钱了?”
下雨了,雨滴从稀疏到密集仅仅过了几十秒钟的时间,车厢内很快充满雨水砸在挡风玻璃上的沉闷声响。
钟知意看了眼窗外,小声说了句“讨厌下雨”。
“讨厌小轩。”段青时接上。
钟知意很开心地笑了,他捏了捏段青时手指,“小心眼儿,这前后有什么逻辑联系吗?”
段青时握住钟知意的手,单手打了半圈方向盘。车驶进车库,在轮胎碾过环氧地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中,他说:“没有,就是想说。”
钟知意又笑得很开心,他和段青时十指紧扣,在他手背上亲了下,“哥,我想和你上床。”
段青时分神扫他一眼,“这前后的逻辑关系是?”
“没有,就是想说。”钟知意重复了一遍他说过的话。
灯都没来及开,钟知意把段青时压在门板后,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快闭眼,我要亲你了。”
“这么黑,我有闭眼的必要吗?”
“不管,闭了没?”
段青时说“闭了”,钟知意的吻就柔柔地落下来。
钟知意总是这样,亲他时像某种小动物的舔舐,段青时被他压着亲了一会儿,就抱起他穿过走廊,走进浴室。
钟知意早就过了在*事中喊疼的年纪,他甚至觉得不够,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言语去挑衅段青时。
段青时掐着他的下巴,拇指一直在他下唇上揉,把他的声音全部揉碎。
“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放的小电影全是这件事儿。哥,我太想你了……”
段青时的呼吸不稳,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稳,不往下看,完全看不出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