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取予求 第12章

作者:柒柒肆玖 标签: 追妻火葬场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欢呼声浪突然拔高,赵又言摘下头盔从座驾出来,递给沈霁一罐啤酒:“怎么奖励我?我可......”

“呜哇—呜哇—”

远处突然爆出尖锐的警笛声,红蓝警灯逼近时,赵又言手中的啤酒“啪”地掉在地上,沈霁错愕地转身,几名警察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都别动。”为首的警察吼道:“全部蹲下,双手抱头!”

其中黄衣服的年轻人被推了一把,立马嚣张道:“你们知不知道我叔叔是谁?我要给他打电话......”

“管你叔叔是谁,你们不仅非法飙车涉嫌酒后驾驶,还聚众赌博......”警察不耐烦地打断:“带回派出所再说。”

沈霁还未来得及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缓过神来,后背就被人用力地推了一把:“上车。”

车门“砰”地关上,他又被推搡着塞进警车后座,那一瞬间,皮革与金属混合的气味钻入鼻腔,他大脑空白了一瞬,即使膝盖撞在车门框上,但他感觉不到疼。

警车内灰蓝色的座椅套、不锈钢隔离网、内侧的黑色把手,所有细节都被放大,像一把尖刀剖开他刻意封存的记忆。

副驾驶的警察转过头:“看你挺斯文内敛的,怎么还来飙车赌博?”

“我......”沈霁的声音突然有些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说不出话。

“现在知道害怕了?飙车不要命的时候呢?”警察掏出记录本:“姓名?”

密闭空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沈霁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边响起远房亲戚的声音:“这孩子父母双亡,多可怜啊。”

父母车祸死后的那年,他被老家的亲戚辗转嫌弃,最终被卖给了一对陌生的夫妇。

亲戚摸着他的头,然后把他推到那对夫妻面前,其中的男人蹲下身,笑眯眯地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会好好对你的。”

小时候的沈霁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会拿皮带抽他的脊背,还让他跪在地上擦拭被打过后的血迹。

“问你话呢!”警察提高音量。

“沈......沈霁。”沈霁条件反射般回答,警车顶灯的光晕扩散开来,化作数年前派出所惨白的日光灯。

那时,养父揪着养母的头发往墙上撞,血滴在春节的对联上,大年三十,警车把他们拉到派出所,他一个人在派出所的值班室度过自己本命年的那个春节。

警车在减速带上突然颠簸了一下,这轻微的震动却让沈霁猛地一颤,他想起养父赌博输钱后的夜晚,自己蜷缩在衣柜里,听着皮鞋跟敲击地板的声响,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去了派出所也会被以“家务事管不了为由”给送回来。

“抖成这样?”警察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吓傻了?”

沈霁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车窗外的霓虹灯扭曲成色块,倒映在玻璃上的是十岁的自己,站在派出所门口,背后是养母压抑的啜泣。

邻居家的小孩骑着自行车经过,嘲笑他:“沈霁,你家是开派出所的呀,天天往这里跑,哦不对,你是没有家的小孩!”

“我......不是......”沈霁的嘴唇颤抖着,他的后背渗出冷汗,警笛声忽远忽近,与记忆中的警笛声重叠。

“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这都去派出所几次了。”周围邻居的话语如附骨之疽:“怪不得生不了儿子,领养的也不知道是被谁丢弃的野种......”

不,不是野种,他有爸爸妈妈的,他爸爸妈妈很爱他的,只是他们不在了。

警察敲了敲隔离网:“问你住址!”

沈霁如梦初醒,他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安全带,金属扣已经陷入掌心,留下深红的凹痕。

“福湖区......”他机械地报出医院员工宿舍的地址:“金台路。”

警车突然转过一个急弯,沈霁的额头抵上冰凉的车窗,玻璃的寒意渗入皮肤时,他想起养父被送进医院时的身体也是这样冰冷。

那天急救车的门关上,自己被带到派出所问话,刚上车,又听到邻居开始议论:“那家的男孩命真硬,从小克死亲生父母,长大了又克死养父......”

“到了。”

警车停在派出所门口,副驾驶的警察拉开车门,夜风裹挟着细雨灌进来。

麓云里。

裴泽景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滑动着iPad,翻看今天的财经头条和股市资讯,正要关掉一个页面切换到下一个时,网页忽然弹出一条娱乐快讯。

封面是一张抓拍现场的照片,几名男女被带上警车,而在人群边缘,有一个穿着白色衬衫、侧脸模糊却依稀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同时,手机在茶几上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许岑的名字,裴泽景接了起来。

“裴总。”许岑在电话那头问:“沈霁在城东派出所,要不要给王局打个招呼让他先出来?”

裴泽景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皮革,节奏不快,却透着隐隐的不耐,过了片刻,才开口:“不用,就让他待在里面。”

“可是......”许岑迟疑地补充道:“这次正好撞到上面的人下来巡视,如果不通个话,他今晚只能在派出所过夜。”

“他想和谁一起玩那就让他玩个痛快。”在灯光下,裴泽景眼尾的弧度拉得狭长锋利:“既然他忘了规矩,就应该给他一点教训。”

派出所的白炽灯依旧亮得刺眼,墙上的挂钟走到六点整时,警察才让沈霁离开:“我们查清楚了你没有参与,不过下次别凑这种热闹。”

“嗯。”

沈霁起身时双腿有些僵硬,扶着凳背才站稳,推开派出所大门,迎面扑来的晨风冰凉刺骨,玻璃门上映出他狼狈的身影,他下意识低头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他一夜未合的双眼隐隐发酸,不出意外,没有任何来自裴泽景的消息。

沉默了几秒,他点开微博,热搜上赫然挂着#富二代明星深夜飙车#的话题,反复确认没有自己的正面照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后又删掉了昨晚偷拍的飙车视频,本打算今天爆料给媒体,也用不着了。

等沈霁把手机放进裤兜后,一阵眩晕突然袭来,喉咙也跟着泛起酸苦的胆汁,身体几乎失去平衡似地往前栽,突然,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托住了他,沈霁闻到那股淡淡的沉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就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那叹息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沈霁听不懂。

“嗡—嗡—”

手机在枕边一直震动,沈霁被突然震醒,他迷迷糊糊地缓了一会儿才恢复清醒,从枕边摸出手机,已经是裴志远打的第十个电话。

他掀开被子起身,先是在门边驻足停了片刻,没有任何声音,才轻手轻脚去了卫生间,把门反锁。

“沈霁!”电话刚接通,裴志远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你昨晚是不是和赵又言那小子去赛车了?”

沈霁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些,没有否认,裴志远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怎么了?”他问。

“网上都在骂他,那蠢货还以为自己在国外呢!”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美康集团也因为这被曝光了。”

沈霁担心地问:“美康怎么了?”

“赵国正那狗东西......”裴志远气得咬牙切齿:“他在国外的窟窿眼补不齐了,现在那边指控他欺诈罪要引渡回去坐牢,我公司的股市因为美康今天跌了6%。”

“那......”沈霁疑惑地问:“他公司这么多问题,你当初为什么还要想和他合作?”

“还不是因为裴泽景!”裴志远的声音突然拔高,让沈霁不得不再次将手机拿远:“当初他有意想和美康合作,我当然不能让他先下手,不过我现在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耍我。”

“美康毕竟也是这么多年的老公司,赵总肯定留有后手。”沈霁左手拧开水龙头,安抚他:“别急,等详细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裴志远又骂了几句脏话,最后丢下一句“我先去处理。”便匆匆挂断电话,忙音响起时,沈霁关掉水龙头,卫生间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他抬头看向镜子,镜中人的眼角微微弯起,那种隐秘的愉悦从眼底漫上来,将刚才伪装的担忧冲刷得一干二净。

过了一会儿,沈霁出了卧室,发现裴泽景不在书房也不在自己的卧室,保姆正从走廊那边走过来:“裴先生在三楼。”

沈霁微微颔首:“谢谢。”

三楼的家庭影院门前,厚重的隔音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影激烈的枪战声。

沈霁推开门,昏暗的放映室里,裴泽景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眼睫低垂,像是睡着了,他放轻脚步走到裴泽景身后,手指刚要触到对方太阳穴,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不用了。”裴泽景掌心的温度透过腕骨传来,烫得惊人,沈霁应了声,在相邻的单人沙发坐下。

“我和赵又言只是......”

“不用给我解释,我知道是他缠着你。”裴泽景打断他,拿起遥控器调低音量,电影里的枪战突然变成默剧,子弹的轨迹在空气中划出无形的线。

沈霁放下心,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派出所?”

“你以为那些新闻里为什么没有你的照片?”裴泽景侧过头:“嗯?”

沈霁愣了几秒:“你在照片上看到我了?”

“你是仁安医院的医生,随时也要注意形象。”裴泽景没直接回答,只说:“以后别去这些地方,下次不会帮你删这些照片了。”

沈霁点头:“谢谢。”

裴泽景见他目光真诚得近乎虔诚,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突然沉声笑了笑,把手臂搭在沙发背上:“过来。”

沈霁起身时膝盖磕到了茶几,但他顾不上疼,刚坐到裴泽景身边,就被一把揽入怀中,对方的手掌贴在他肩胛骨上,热意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着皮肤。

裴泽景没再提派出所的事,反而用下巴轻轻蹭过沈霁的发顶,点了点屏幕:“你不是喜欢这导演的叙事风格么?你说过他的长镜头像抒情诗。”

“嗯。”沈霁没想到裴泽景不但没责怪还记得他说过的话,悄悄放松紧绷的脊背,让自己更深地陷进这个怀抱里。

屏幕上,黑白影像正流淌着暴力的诗意,持枪的男人在滂沱大雨中独行,慢镜头下,靴跟溅起的积水在空中碎裂成千万颗晶莹剔透的水晶,又缓缓坠落,像极了昨夜派出所门前那场雨,只是此刻被赋予了近乎神圣的美感。

“你看这一幕。”裴泽景的手指缠上沈霁的一缕发丝,绕在指间把玩:“这导演最残忍的就是,总把暴力拍得像场献祭。”

沈霁的目光仍凝在屏幕上:“他不是在拍暴力,是在拍孤独。”

说完,他感到裴泽景的胸腔传来低沉的震动,像是轻笑,那人的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他耳后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

“孤独?”裴泽景忽然靠近,鼻尖几乎触到沈霁的颈侧:“那我倒要问问沈医生......”他刻意停顿,看着那截白皙的脖颈泛起细小的颤栗:“什么是孤独?”

屏幕上正演到高潮,枪声以慢速炸响,弹壳旋转着飞出时带起一连串血珠,在黑白画面中竟如泼墨般绚烂。

沈霁向后靠进那个怀抱深处,耳边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与电影配乐中逐渐进入的大提琴音奇妙地共振。

“孤独就是像这主角一样,背负着别人看不见的痛吧。”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与裴泽景对上,眼底浮上一层不自知的悲伤:“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而是…...那个人就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你却比谁都明白,永远都无法真正抵达他。”

裴泽景缠绕着沈霁发丝的手指蓦地停住,电影里恰逢镜头切换,明明灭灭的光影掠过他英挺的眉眼,将那片刻的失神照亮了一瞬,但随即他淡淡地一笑:“沈霁,你其实挺适合演戏的。”

沈霁意识到自己泄露了不该有的情绪,心虚地转回头,看着电影屏幕:“为什么?”

“因为......”裴泽景揽着他肩膀的手摸上他的下颌,满意地感受到对方的紧绷,随即转了话锋:“你长得挺有明星像的,那天耀星娱乐的吴总还说你有着什么......有着一张电影脸,要不别做医生,我让你进娱乐圈?”

沈霁笑了笑,知道他是开玩笑的,裴泽景很讨厌娱乐行业讨厌明星,便说:“没兴趣。”

“哦......那可惜了。”裴泽景没有再说话,沈霁则安静地靠在他的肩上,心里却希望这胶片在放映机里熔断,时间就凝固在这一帧。

【作者有话说】

宝们久等了,小霁和小裴谢谢宝们的等待(′▽`)

第18章 温情瞬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厨房,沈霁站在料理台前,面皮在他指尖翻转后裹住饱满的馅料,再轻轻一捏,动作十分娴熟。

“沈医生。”保姆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还是忍不住开口:“要不我来帮你?”

沈霁摇了摇头:“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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