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柒肆玖
“嗯,那两小子说让我开不了车是轻的,要让我......”身旁的男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猛地吸一口烟:“我就是个开校车的,看见那群小崽子把人往死里打,我能不管吗?但我哪知道......哪知道他们家是孙家......”
“那我们怎么办?”女人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惨白,猛地抓住丈夫的手臂:“去道歉?我们去求求他们?”
“我们有什么道歉的?!如果小霁在学校被人欺辱霸凌,没人帮忙阻止......”男人反手握住妻子颤抖的手:“再说,他们那种人只会觉得我们好欺负!”
女人的眼泪滚落下来:“要不我们带着小霁回我老家?”
客厅里电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吱呀,吱呀,搅动着充满惊惶的交谈声,忽然,客厅如同浸了水的油画,开始扭曲,模糊,令人心慌的吱呀声陡然加速,转到了一间教室。
小男孩站在教室门口,身上穿着白色演出服,胸口别着一朵红色纸花,他一直期盼着爸爸妈妈来看他六一儿童节表演。
可他眼巴巴地望着校门口的方向,却等来走廊尽头急促的脚步声。
班主任跑过来,蹲下身,握住他瘦小的肩膀:“小霁乖,你爸爸妈妈......他们在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
小男孩眼睛里满是懵懂和不解:“什么意外?”
李老师吸了口气,艰难地说:“出了车祸,现在正送往医院,老师这就带你过去。”
世界仿佛骤然失声,周围的喧闹瞬间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几秒死寂的空白后,无法理解的恐慌让小男孩“哇”地哭了出来。
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他胸前的小红花:“妈妈!爸爸!我要......”
沈霁猛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类似呜咽的哽咽,整个人像是被一双手从深水中狠狠拽出,他骤然睁开眼睛。
身旁,裴泽景正翻阅着财经杂志,沈霁细微的抖动并未逃过他的感知,但他没抬头:“有点冷?”
沈霁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梦里残留的心悸:“没有,只是做了个噩梦。”
裴泽景合上杂志,将其搁在一旁,侧过脸抬手碰了下沈霁的手背,按下身旁的呼叫铃。
空姐立刻走了过来,他说:“拿条毛毯过来。”
“好的,裴先生。”
毛毯很快被送来,裴泽景直接从空姐手中接过,手臂绕过沈霁的肩头,将毛毯盖在他身上,沈霁裹在逐渐升起的暖意里,情绪才慢慢地平复。
飞机平稳降落在香洲的私人停机坪上,舱门打开,湿润微咸的海风瞬间涌入,驱散了机舱内恒定的冷气。
沈霁跟着裴泽景下舷梯时下意识地抬眼打量四周,目光却猛地定在右侧方。
一辆黑色加长林肯旁斜倚着一位男士,那人穿着一件骚包的夏威夷印花衬衫,脸上架着一副墨镜,与周围穿着黑色衬衣,神情严肃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在沈霁视线投过去的瞬间,那人似乎有所感应,抬手用两根手指勾下墨镜,露出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直直地朝他们走过来。
沈霁收回视线,其实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只是在网上看到过他的照片。
“WelcometoXiangzhou!”孙岩武笑着走过来,目光在裴泽景和沈霁之间扫视:“好久不见,还带了个漂亮的尤物,可真会享受。”
“尤物”两个字被他念得格外黏腻轻佻,裴泽景眉眼倏地压下,没有接对方的话茬,礼节性地问了句:“等了一会儿了?”
“也还好。”孙岩武又扫了一眼沈霁:“走吧,车备好了,这地方晒得人头晕。”
加长的林肯滑入赛马场专属贵宾区域,一行人径直上二楼,进了一间包厢。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如同一个巨大的荧幕,将下方的绿茵场,名门贵马以及观众尽收眼底,沈霁坐在裴泽景旁边,目光掠过那些马,心思却全然不在此。
来这之前,他从裴泽景和裴志远口中知道了此行的目的。
裴泽景的公司从意国引进了一个批次的心脏辅助器械,价值数以亿计,这批货走海运,途径岘海即将进入香洲领域时,遭遇了与当地势力勾结的海盗,整批货连船带物被扣下,目前公司开辟了数条海航路线,但唯独这次的海运路线不在裴泽景能够完全掌控的范围内。
海运线路复杂,强龙难压地头蛇,而孙家,在南港时便是掌控数个码头的话事人,现在到了香洲虽已洗白转型,但在灰色水域的人脉与话语权依旧盘根错节,有时比找高层官员更为直接有效。
若借助孙家要回,接下来便是利润分割的谈判,若要不回,裴泽景不仅损失这几十个亿,而且裴志远已经通过其他渠道联系了另一家海外医疗公司,一旦裴泽景失利,裴志远便能以更快的速度抢占市场。
三方的博弈。
但是,沈霁心里很不确定,孙家老家主与裴家老爷子交情不错,而孙岩武与裴志远关系更好,原本裴泽景想直接与他爸孙斌谈,偏偏这几天孙斌正巧生病,将一部分事务交给了孙岩武。
这病,来得真是恰到好处。
孙岩武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杜松子酒,先将一杯递给沙发上的裴泽景,随即转身,另一杯递到沈霁面前。
“漂亮尤物。”孙岩武语调轻浮,带着毫不掩饰的狎昵:“赏脸喝一杯?”
沈霁抬眸,视线与那令人作呕的目光一触即分:“不用了,我不怎么会喝酒,谢谢。”
孙岩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收回手直接倒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又坐回对面的沙发,悠闲地翘起二郎腿。
“这样......”他朝裴泽景扬了扬下巴,指向窗外:“你随便选一匹,看看今天谁的运气更好。”
裴泽景握着酒杯,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场上踏步的骏马,忽然,他侧过头看向沈霁:“你来选。”
沈霁愣了一下,没来得及细想便认真地观察赛场上的马。
虽然他对赛马并不精通,但陆予喜欢听他说过几次,而且作为医生对生物结构的敏锐,让他能分辨出马匹的肌肉状态,四肢的发力感以及整体的协调性,最终停留在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马上。
“16号。”他说:“那匹白马看起来不错。”
“哟,眼光毒啊!”对面的孙岩武挑高了眉毛:“这匹‘闪电’确实是上个赛季的冠军马,不过......过了半个休赛期,状态还能不能保持可就难说喽。”
裴泽景盯着那匹雪色白马眯缝了下眼睛,沈霁果然懂马,裴志远那个废物别的不行,玩马术倒是一把好手,小时候就没少在马场上烧钱。
“不过光赌钱多没意思,要不......”裴泽景还没说话,孙岩武却突然身体前倾,笑得玩味:“我们就赌你带来的这位尤物?我赢了,就让他陪我吃顿饭,怎么样?”
沈霁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瞬,指尖不知不觉掐进掌心,侧头去看裴泽景,可裴泽景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极淡地勾了下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冷意,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既然你都认定他是尤物了,一匹马的输赢就想让他陪你吃饭未免太贬低他的价值,也显得你眼光太浅。”他说。
孙岩武的视线立刻变得更加炽热,掠过沈霁的锁骨时正好有一缕夕阳透过落地窗落在上面,因为皮肤比较白更能看到其下微微泛青的血管,诱人产生一种想要狠狠吮吸,甚至破坏的欲望。
“哈哈哈!果然是生意人。”他大笑起来,身体向后靠:“那这样,你若赢了,尤物不仅陪我吃饭,你的那批货我们可以开始谈第一阶段。”
这话几乎挑明了现在的主动权掌握在谁手里,用一顿饭换取交易的可能,对任何商人来说,这都是一笔划算到极致的买卖。
只是这顿饭到底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吃饭,沈霁还不知道。
他的心跳快得发慌,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视线如同实质般压在他身上,一道是孙岩武毫不掩饰的欲望,另一道是裴泽景的,就像在评估一件筹码最终的价码,沈霁没有说话,可心底最深处,却又无法抑制地升起一丝属于他自己的奢望,想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哪怕仅仅一次,能被短暂地,在意地维护。
【作者有话说】
宝们,19章暗恋修改了下,加了一些小霁对小裴暗恋的事,宝们可以再去看一遍,如果不想看也没关系,对剧情没有任何影响。()
第22章 你想彻底离开他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裴泽景突然毫无征兆地侧过头,看着沈霁:“饿了吗?”
“嗯?”沈霁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问弄得怔了几秒:“有点......”
“我饿了。”裴泽景没等他说完径直截断话头,随即转过头,慢条斯理地拿起旁侧的菜单对孙岩武说:“你刚才提起吃饭,这里的松露和牛看起来不错。”
“......嚯。”孙岩武咬着Davidoff雪茄,混不吝地笑了笑:“行,那先吃饭,吃了饭再说。”
这场赌注最终无疾而终,沈霁看着那匹‘闪电’以微弱差距屈居第二时,暗自松了口气。
晚餐结束后,孙岩武带着一行人到了顶楼的酒吧。
声色颓靡的空间弥漫着酒精、香水和烟草,舞池里一群型男靓女们正忘情地扭动着身体。
孙岩武引着他们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这可不是一般的酒吧,表演马上开始。”
裴泽景对所谓的表演毫无兴趣,低头一直在手机上处理许岑汇报的公司的事,直到酒吧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他才不悦地蹙起眉,懒懒地抬眼向下望去。
舞台中央亮起一束华丽的光柱,精准地打在几位变装皇后身上,他们缀满水钻的腰随着音乐如灵蛇般摇曳,男性肌理在渔网袜下绷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与女性的柔媚完美融合。
当音乐攀至高潮时,台下爆发出更疯狂的尖叫,金银纸钞如暴雪般落下,领头的皇后拾起钞票,用红唇印下吻痕,随手抛回沸腾的人群,让整个场子为之癫狂。
沈霁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演,就连电视上也不曾看过,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身侧的裴泽景瞥了他一眼:“喜欢看?要不要给你安排一个距离近的?”
“咳咳......”沈霁抬手握拳抵着唇,用咳嗽掩饰:“不用,只是有点好奇。”
“幼稚。”裴泽景转过头,端起桌上的龙舌兰,抿了一口。
表演结束后,其中领头的皇后踩着红色高跟鞋从舞台下来,直接上了二楼,坐到孙岩武的身旁:“武哥,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
“还不是为了早点来看你啊。”孙岩武一手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攥住他头发往后扯:“想不想我啊?Chris宝贝。”
Chris疼地嘴角抽了几下,一时没能说出话。
“这就疼了?”孙岩武用酒杯沿口蹭过他微微发抖的嘴唇:“装什么?你扭给台下看的时候,骨头软得能绕台柱三圈。”
Chris就着这个受制的姿势忽然轻笑,侧头咬住他的衬衫领口:“当然不疼啊,武哥现在是要谈正事还是先让我帮你消消火?”
孙岩武猛地将人甩进沙发,酒杯里的威士忌晃在Chris的胸上:“去,把刚才扭得最带劲的那几个叫上来,好好伺候南港来的太子爷。”
当Chris领着那群妖艳妩媚的人过来时,裴泽景正用打火机燎着酒杯边缘,蓝焰腾起的瞬间,照亮了沈霁骤然收缩的瞳孔。
“喏。”孙岩武斟满一杯酒推到裴泽景面前:“这些都是场子里最顶尖的,能跳舞也能唱歌,当然,更懂得如何让你爽。”
那群美得雌雄莫辨的变装皇后朝裴泽景另一边围拢过来时,沈霁不自觉地攥紧了西裤布料,喉间突然涌上龙舌兰的回甘,那点甜味此刻尝起来却像锈铁。
可其中穿着黑色蕾丝裙的皇后刚要贴近,却被裴泽景用酒杯抵住腰侧:“香水味太冲,闻不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那张精心描画的笑容瞬间僵住,而裴泽景已经拿起冰桶里的夹子,往杯子里添冰球,冰块落在杯子里的声响像是一记打在美人脸上的耳光。
沈霁看着那群皇后讪讪退开,喉咙里的那股锈铁味却并未消散,他看过太多想往裴泽景身边挤的人,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会不会有哪双手解开过他衬衣的纽扣?
林希呢?
正当他想得出神时,膝头忽然一沉,裴泽景不知何时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随意扔在他腿上,布料上还残留着乌木香和淡淡的烟草气,严严实实遮住他发僵的姿势。
“你是以为我不嫌脏?”裴泽景淡淡地说了一句却没有转头看他,伸手截住孙岩武递来的雪茄:“现在聊聊那批货的事。”
Chris见他们要谈正事,便朝孙岩武请示后起身走向卫生间,沈霁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追随着他的背影,在旁边两人交谈时,他也起身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Chris正对着镜子往胸前被遮瑕膏掩住的伤疤上涂药,听到脚步声,突然抬眼,卸去浓妆的他其实长得很清纯,特别是那双杏眼带着几分曼国混血特有的深邃,见到来人,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沈霁与他擦肩而过时忽然停下,看着对方手中的药膏:“这药不能用,激素含量超标,会导致疤痕增生。”
“什么?”药膏差点在Chris手上脱落,他有些不信地望向沈霁:“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生。”沈霁冷静而专业地说:“建议你换成氢化可的松乳膏。”
“真的?”Chris还是有些迟疑,混迹风月场的他早已习惯将那些大佬身边的人视为同一类,虽然眼前的人气质不同,但他认为也只是养尊处优的金丝雀。
沈霁走到他身后,后背上的伤痕狰狞得触目惊心,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红肿。
“孙岩武打的?”
“啊?”Chris猛地睁大眼睛,眼里闪过的慌乱,屈辱,还有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惊恐,都被沈霁一一捕捉到,但对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头:“不小心磕的。”
“烟头烫伤是同心圆状,利器划伤是条状并且边缘比较整齐,和你这些伤一样。”沈霁手指虚点在他左边的肩胛骨上:“这里的施暴者是左撇子,孙岩武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