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柒肆玖
裴泽景见他嘴上答应,身体却一点没动,没继续上楼,双手环胸靠在栏杆上看着对面的人,只见沈霁又喝了一口牛奶,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挠了挠还湿着的头发,结果手被打湿了,又从旁边抽了张纸将手指擦干,继续看iPad。
裴泽景又等了几分钟,可那人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终于没了耐心,转身进卫生间拿了毛巾和吹风机,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沈霁,过来。”
“嗯?”沈霁猛地从iPad上抬起头:“你还没上去?”
裴泽景将吹风机插好电源:“你是不是一整天都没碰手机?非得在这个时间点把没上的网一口气补回来?”
这语气像是在说一个写了一天作业,终于逮到机会偷偷玩游戏的小孩,沈霁瞬间有些不好意思:“没有……”
“过来。”裴泽景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帮你把头发吹干,不然我看你能擦八百次手,也不愿意动一下吹风机。”
“哦。”沈霁放下iPad,慢吞吞地走过去:“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吹头发......”
刚走到沙发边,还没来得及坐下,裴泽景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将整个人直接拉到自己的腿上,打开温和的风档,另一只手埋入沈霁的发间,让热风均匀地拂过。
“为什么不喜欢吹头发?”裴泽景的声音混合着吹风机的“嗡嗡”声:“因为懒?”
“可能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吧。”沈霁感受着发间不熟练却又温柔的梳理,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往身后人的胸前靠:“就是觉得头发湿着的时候,那种凉意的感觉活得真实一点。”
“嗯?”裴泽景在他头顶动作的手滞了一瞬,又继续拨弄:“我发现你有时候真的挺文艺,电影看多了?还是最近又看了什么关于哲学的书?”
沈霁又不傻,当然听得出他话里明显的揶揄和捉弄,但他并不觉得窘迫,反而从这难得的调侃中,捕捉到一丝真实的裴泽景,他微微侧过头,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改口:“好吧,我其实就是懒。”
第35章 医院相见
次日,办公室里。
巨大的液晶屏幕正在进行跨国视频会议,裴泽景听着海外高管的汇报,许岑安静地站在一旁,直到裴泽景示意会议结束,才上前一步:“已经查到在詹家商场放置炸弹的嫌疑人的相关信息。”
裴泽景向后靠进办公椅上,示意他继续。
“嫌疑人是詹威公司财务部的一名中级会计李涣,因为前阵子核算一笔款项时出了严重纰漏,导致公司蒙受损失,被詹威开除。”
许岑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他办公桌前:“他家里全家老小都指望着他这份薪水过活,父亲患有肺癌,需要钱长期化疗,因为经济的压力所以导致情绪极度崩溃。”
裴泽景没去看那份报告,指尖在纸面上敲,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从哪里能接触到那种级别的爆炸材料和专业知识?这并非普通人的能力范畴。”
“其次......”他顿了顿,继续抛出疑点:“根据新闻报道的爆炸地点,这选择得相当巧妙,不仅完美地避开人流高峰期,还精准地破坏了商场的关键承重结构和核心商铺区域,造成的财产损失虽大,但恰好能达到获取保险赔偿最高额的门槛。”
“一个已经极度崩溃想要报复公司的人,会在布置爆炸时如此贴心地替公司考虑......”裴泽景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许岑,你觉得这合乎逻辑吗?”
许岑瞬间意识到这层矛盾下的蹊跷,点头:“是我想得不够仔细,这确实漏洞挺大的,像是一个精心编排的故事。”
裴泽景拿起旁侧另一份文件:“去找他的家属。”
“是。”许岑应下:“我立刻去。”
医院里,沈霁换上白大褂例行查房,走到因爆炸受伤做手术的病人病房时,里面却没有人,正巧,两位护士推着护理车进来准备消毒。
“沈医生,您是来看爆炸事故的那位女士吗?”其中一位护士问。
“嗯。”沈霁微微颔首:“她去哪了?”
“沈医生你还不知道?”另一位年纪稍长的护士立刻回:“那位女士可不是普通人,是赫赫有名的戏剧泰斗安魁老先生的亲孙女,安思乐,昨天手术签字的是她姑姑,老人家后来来医院让人给她转到顶楼的特护病房去了。”
“这个孙女可不容易啊。”另一个护士忍不住接过话头:“出生时被自家司机掉了包,在外面吃了二十多年的苦,去年才认祖归宗,现在的电视剧都不这么演了......”
两位护士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地聊起这桩轰动一时的豪门秘辛,沈霁没有继续听,礼貌地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不过对于安家,他确实有些印象,不仅仅是因为去年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更因为安家是南港底蕴深厚,能排进前三的艺术世家,安魁老先生与裴家老爷子私交甚笃。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怪不得昨日手术时有些眼熟,去年裴老爷子寿辰时,安家曾携这位新认回的孙女一同出席,当时一些主流媒体还刊登了两家人的合影,裴泽景也在里面。
沈霁坐电梯到了特护病房楼层,走到安思乐房门外时,里面正在说话,敲门的手暂时停在半空。
“爷爷,我真的感觉好多了,就是一点小伤,可以下床了。”
“胡闹!”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她:“你还需要再观察静养一段时间,你报社那个工作请几天假又能怎么样?就知道到处跑,这次要不是外出采访,你怎么会遇上这种意外?”
“我们是新闻记者嘛,怎么能不往外跑?”一个甜美的女声回:“好了好了,我下次一定加倍小心......”
沈霁在门外静立片刻,待到里面的谈话声停下,才适时地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安思乐的声音。
沈霁推门而入,安思乐半靠在病床上,见到他进来,笑得明媚:“沈医生,你来啦,快帮我跟我爷爷说,我是不是可以下床适当活动了?”
“我先检查一下。”
沈霁走到床头,细致地为安思乐检查手术的伤口,然后才开口:“伤口愈合情况不错,理论上是可以进行小范围的活动,但为了避免牵扯和意外,目前还是以静养为主,促进恢复。”
“听到没有?静养!”安魁用拐杖点了点地面:“你就安心在床上待着,爷爷这老心脏可经不起你再折腾了。”
“知道啦。”
安思乐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又侧过头,笑盈盈地望向沈霁:“沈医生,我想起你了!之前你为了给一个患有白血病的小女孩寻找骨髓,特意来过我们报社寻求帮助,但我当时没负责那个板块。”
沈霁颇有些意外,但那段经历于他而言,并非什么愉快的回忆。
那时他多方奔走想借助媒体力量扩散消息,可恰巧撞上报社盛大的周年庆典,整个报社的氛围与这事格格不入,结果没人真正重视。
后来还是裴泽景知道了这事,随后联系了报社社长,第二天,急需骨髓捐献的报道占据了一个电子版面的篇幅,裴泽景还让电视台在他们所在的网络平台特意播报了这条求助信息。
一系列操作之后,才陆陆续续有热心的志愿者联系医院进行抽血配型......
“多亏了沈医生你当时的坚持,那个小女孩才有机会活下来。”安思乐继续说。
这话让沈霁感到一丝窘迫,自己的坚持其实收效甚微,最终还是利用裴泽景的资源。
“这是医者的本分。”他迅速将话题拉回当前:“你的情况虽稳定,但在医院再观察一周比较稳妥。”
叮嘱完几句注意事项后,沈霁准备离开,刚转身,病房门便被敲响。
安思乐朝门外看:“请进。”
门被推开,看清来人时,沈霁的脚步突然停下。
是裴泽景。
然而,与沈霁瞬间的怔愣不同,裴泽景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他,随后便落在沙发里的安魁身上:“爷爷听说安小姐受伤入院,非常担心,他这几天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所以特意让我来探望,希望安小姐早日康复。”
“裴老哥客气了,让他好好休养。”安魁笑着摆了摆手,又朝病床上的安思乐说:“思乐,还记得小裴吧?去年在你裴爷爷寿宴上见过的。”
“当然记得。”安思乐落落大方地点头:“裴先生在我们报社的财经板块可是出了名的难约,我听同事们说,谁能成功打通裴先生助理的电话,都得去庙里烧高香还愿。”
她的玩笑话顿时惹得安老爷子哈哈大笑,裴泽景出于礼貌也颔首淡笑,唯有沈霁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了解裴泽景,若非他本人意愿,即便是裴老爷子的吩咐,也未必会亲自前来,眼前这幅世交寒暄的画面,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非常多余。
趁安老爷子要留裴泽景一起吃饭的间隙,沈霁侧身后退拉开房门,离开了病房。
回到办公室,他解开白大褂坐到桌前,桌上摞着一叠论文打印稿,是新带的一个实习医生拿给他帮忙看的,他边看边用铅笔在空白处批注,方便对方修改。
“咚—咚—”
临近饭点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沈霁的思路并未完全抽离,仍看着论文的一段论述,头也未抬地随口应道:“进来,门没锁。”
他以为是哪个实习生来找他讨论问题,或是护士送来的病例,直到一道颀长的阴影笼罩在桌案前,才下意识地抬起头。
裴泽景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撑在桌前:“不吃饭吗?”
沈霁有些意外他会过来,合上手中的论文,但想到对方等下要和安家一起吃饭,顿时没有胃口:“不吃了,不怎么饿。”
裴泽景歪了一下头:“沈医生自己都做不到按时吃饭,还好意思监督别人的饮食健康。”
“我......”沈霁有些不自然地抿紧了唇,沉默了几秒,才说:“我等下去医院食堂吃。”
“那现在就走。”裴泽景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等下还要回公司开会,没多少时间。”
“嗯?”沈霁有些讶然:“你要和我一起吃?”
“不然?”裴泽景略微古怪地蹙了下眉:“那我站在这里干嘛?”
沈霁没有再多问,知道裴泽景的时间宝贵,立刻起身,取下衣架上的风衣套在白大褂外面:“那就不去吃食堂,去医院对面那家商场,有家本帮菜味道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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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叫你一起
医院北门的路上,需要经过一条僻静的小径,时值花期,小道两旁盛开着大片的三色堇,日光透过交错的枝叶筛落下来,将并肩而行的两人身影拉得悠长。
沈霁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些,他从未像现在这样,与裴泽景闲适地走过一段路,刚才萦绕在心里的那点闷,竟奇异地被风和花香吹散。
“沈医生!”
一道清亮的男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宁静,两人同时循声望去,侯宇楠正小跑着过来。
裴泽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周身片刻的柔和气息瞬间收敛,侯宇楠却浑然未觉自己打扰了什么,出于礼貌地问:“沈医生,这位是……?”
“我朋友。”沈霁瞥了一眼身侧面无表情的裴泽景,含糊地介绍道:“正好来医院有点事。”
侯宇楠了然地点点头,热情地朝裴泽景打了个招呼,随即又兴奋地转向沈霁:“好消息!上次多亏沈医生你的指导,我那篇关于心肌细胞再生的论文被BFJ期刊收录了,这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恭喜你。”沈霁仔细回想了下,周末裴泽景行程已经排满,他自己倒没什么事:“行。”
“太好了。”侯宇楠笑得爽朗:“那沈医生你喜欢吃什么?日料?还是江南菜?我好提前订位子。”
“嗯......”沈霁已经很久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喜好,总是下意识地围绕着裴泽景的口味和习惯打转:“那就吃......”
“周末可能不行。”一直冷眼旁观的裴泽景忽然开口:“江思旭组了局,特意叫了你一起。”
沈霁不确定地“嗯?”了一声,有些意外。
裴泽景侧过头,不带情绪地看着他:“这么惊讶干什么?你又不是没跟我去吃过饭。”
沈霁确实最近跟裴泽景参加了几个聚会,但都是一些交际面广的场合,而江思旭做东的局,向来是他们核心圈子里极为私密的聚会,更别说江思旭会特意叫他。
侯宇楠见沈霁突然沉默,以为让他为难,习惯性地伸手拍他肩膀:“没关系,你们约的什么时候?咱们错开时间就好啦!”
“这周末他都没有空。”裴泽景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搭在沈霁背上的那只手:“我们的时间还没定。”
沈霁见状,只好朝侯宇楠抱歉道:“那这样,我们之后再约时间。”
侯宇楠虽然神经大条,但此刻也隐约感觉到这两人之间有种古怪氛围,随即点头:“好的,那等你有空再说。”
正要转身离开,视线不经意下垂,他忽然“哎”了一声:“沈医生,你衣服下摆沾上好多花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