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柒肆玖
裴泽景立刻要追,却被几个举着木偶、互相拥抱的年轻人挡住了去路,等他拨开人群,视野中已经失去沈霁的身影,直到他彻底脱离,才找到沈霁那辆熟悉的车,尾灯一闪,即将汇入主路的车流。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车,发动引擎,库里南迅速跟了上去,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穿过梦幻色彩的街道,跟着沈霁的车驶入了他所住的小区,不出所料,实验室只是一个借口。
车停在小区外的路边阴影里,裴泽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沈霁从车上下来匆忙地走向单元门,他从烟盒里捻出一支烟,金属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一簇火苗映亮了男人低垂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
他微微偏头,将烟凑近唇边,深吸一口,夹着烟的手随意搭在降下的车窗边,腕骨突出,目光穿透挡风玻璃,凝视着不远处那扇亮起灯光的窗户。
尼古丁的气息似乎并未能抚平他内心的躁动,反而像是助燃剂,让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在寂静中无声地燃烧、膨胀,那是一种混合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以及因那个仓促亲吻而被勾起的难以餍足的渴望。
直到指间的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指尖,裴泽景才恍然回神,将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车内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源也随之熄灭,男人彻底融入夜色。
【作者有话说】
宝们,的确是突发遇到搞游行活动,看起来某裴轻易地吃到了小霁,但某裴是会努力追妻的,小霁也不会轻易在一起的!!!
第75章 怎么复合?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沈霁坐在工作台前,眉头紧锁,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组异常波动的数据曲线,丝素蛋白-聚己内酯复合支架在心肌微环境中,引发细胞黏附不良与MMP-9表达异常增高。
“重复性没问题。”沈霁指着屏幕上并排的三组条带:“但免疫荧光染色显示,支架表层的心肌特异性肌钙蛋白分布异常,我怀疑是聚合物溶液浓度出现了细微偏差,影响了纳米纤维的拓扑结构。”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近六小时,全身心都沉浸在破解数据中,对他而言,一旦进入这种高度专注的状态,时间感和饥饿感都会变得模糊。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时间,小声提议:“沈医生,已经快十二点半了,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继续?”
沈霁依旧盯着屏幕,手快速滑动着鼠标滚轴,对比着不同批次的扫描电镜图,随口应道:“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早饭吃得晚,还不饿。”
组员们互相看了看,都有些犹豫,他们都知道沈霁对自己要求严苛,遇到难题必定亲力亲为,攻坚到深夜是常事,但他从不要求团队成员一起加班,甚至会催促他们按时下班,正因为如此,大家对他既是敬佩又带着朋友般的关心,此刻沈霁不走,他们反而不好意思先离开。
而沈霁因为完全沉浸在数据拟合和异常值剔除的算法中,甚至没有察觉到同事们还留在实验室里。
过了一会儿,众人腹中饥饿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叶韶钦提着一大摞印着某家高级餐厅logo的保温袋:“沈霁,你请大家吃这么丰盛的工作餐?”
沈霁闻声,有些茫然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而显得有些失焦。
其他同事见状,立刻松了口气,纷纷笑着围过去:“哇!谢谢沈医生!”
“原来沈医生订好餐了,不过这家餐厅很难订的啊!沈医生破费了!”
沈霁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鼠标,走到叶韶钦面前,小声问:“这是……?”
“嗯?”叶韶钦将袋子放在旁边的空桌上:“不是你点的吗?餐厅服务员送到门口,说订餐人留的名字是你,我看着东西多,就帮你提进来了。”
沈霁看着那些精致的包装,几乎不用猜,正好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地“叮”响了一声,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果然是裴泽景发来的消息。
【看你一直在忙,就没打扰你。】
沈霁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餐是你订的?】
那边秒回:【嗯,给你自己点你肯定不会吃,让你和同事一起,你才会不好意思拒绝。】
沈霁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分发餐具的同事们:【不过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没注意到他们一直饿着肚子陪我。】
电话那头的裴泽景,看着这条带着温和谢意的消息,心头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可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扬起,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弹出一条转账信息,备注是:【不用退了。】
裴泽景:“……”
他完全能想象出沈霁此刻那副公事公办、界限分明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憋闷,直接拨通电话。
电话接通,裴泽景说:“沈霁,一顿饭都不能送?”
沈霁走到实验室相对安静的角落,背对着同事们,声音压得很低:“不用。”
“我现在在追你。”裴泽景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送餐、送礼、接送上下班,这些都是基本环节。”
沈霁听着他这套理论,有些无奈:“……我又不是高中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裴泽景才说:“那就当我是从高中开始追你,把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
沈霁握着手机,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带着磁性和蛊惑意味的声音,接不上话,他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挂断电话。
然后给裴泽景回了一条消息:【......】
不过闻到饭香,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胃里空得厉害。
傍晚,实验室的灯光次第熄灭,沈霁刻意避开独自一人的时刻,跟着叶韶钦和几个同事一起走向停车场,融入了他们的晚餐计划中,这样的群体活动,是裴泽景暂时无法介入的
果然,直到他们的车驶出园区,后视镜里也未曾出现那辆熟悉的库里南。
车内放着轻音乐,叶韶钦开着车,目光瞥向副驾驶上略显疲惫的沈霁,犹豫片刻,他问:“你跟裴总到底怎么回事?”
沈霁依旧盯着窗外,霓虹灯光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我们之间太复杂了,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难道......”叶韶钦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试探性地猜测:“是他出轨了?被你抓包了?”
沈霁转过头,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又转回去,用沉默代替回答。
叶韶钦接收到他无语的眼神,自顾自地分析起来:“看你这反应,应该也不是,要是他真的出轨,以你的性格,估计早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了,不会让他......”
“不是出轨。”沈霁打断了他的脑补。
“那……”叶韶钦斟酌着词句:“你没想过和他复合?”
“复合?”沈霁重复着这个词,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飘忽:“我们当时都不算在谈恋爱。”
更像是一场他一个人的飞蛾扑火,和另一场心照不宣的利用与试探。
“啊?”叶韶钦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这种关系,但他看着沈霁明显不想深谈的侧影,还是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具体缘由。
“那就先不说这个了。”
他换了个角度,试图用现实问题来帮沈霁理清思路:“不过说真的,裴总那边估计也待不了多久,听说他现在把恒诺归为裴氏旗下,他掌着裴氏,不可能一直当甩手掌柜,而你......”他看了沈霁一眼:“你刚在这边打开局面,项目正在关键期,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也不可能放弃这边好不容易起步的事业和理想,就这么跟他回去吧?”
沈霁静静地听着,“嗯”了一声,肯定了叶韶钦的分析,然后又反问道:“所以我跟他怎么能叫复合呢?”
叶韶钦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是似懂非懂地叹了口气:“唉,爱情这东西可真他妈的复杂。”
沈霁没有再接话,只是将额头轻抵在车窗上,有些凉,他闭上了眼睛。
第76章 山里找他
清晨的山间还笼罩着一层薄雾,空气清冽,裴泽景换上一套专业的黑色冲锋衣,更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冷峻,许岑开车将他送到莫仲贤社交账号上常出现的那个登山口。
停下车,许岑看着老板整理着背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裴总,沈医生要是看到你也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又觉得你是……”他斟酌着用词:“在跟踪他?”
裴泽景正低头调试着手腕上的运动手表,头也没抬:“这片山,是莫仲贤私人开发的吗?”
许岑被问得一怔,随即认真地回答:“那倒不是,这是国家森林公园,对公众开放的。”
“那就对了。”
裴泽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拉上背包最后的拉链,许岑便识趣地闭上嘴,没再说什么。
下了车,山间的冷风扑面而来,裴泽景对许岑挥了一下手:“你先走,不用等。”
“好的。”许岑应声,驱车离开。
裴泽景走到路边的登山路线展示区,地图上标注着几条不同难度和景致的线路,很快他就根据在莫仲贤社交照片上看到的判断出地形特征,锁定一条中级难度、沿途有溪流和观景台的线路。
山路静谧,只有鸟鸣声,裴泽景走了大概半小时,到一个较为开阔的转弯处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同样穿着冲锋衣的莫仲贤。
莫仲贤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看到裴泽景时非常意外,但随即露出惯有的笑容:“裴总真巧,你也喜欢爬山?怎么不提前约一下,我们可以一起。”
裴泽景的目光却迅速越过他的肩头,向他身后的小径深处望去,然而,并没有看到沈霁。
“裴总在看什么?”莫仲贤顺着他的视线也回头望了望,些许疑惑,半开玩笑地问:“看熊?这里确实有棕熊出没,一般都是夜间,不过放心,我带了防熊喷雾。”
“莫总一个人?”裴泽景收回目光,直接切入主题:“你不是说约了朋友吗?”
莫仲贤叹了口气:“本来约了朋友,但他突然感冒,头疼得厉害,今天临时来不了。”
“感冒?”裴泽景重复了一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哦这样,这边流感确实比国内厉害些,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个紧急视频会议,得先下山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许岑打电话让他折返。
“裴总这才走了没多久吧?山里风大,那就赶紧下山回车里暖和一下,免得像我那朋友一样着了凉。”莫仲贤温馨地提示,又像是随口补充了一句:“这感冒传染性还挺强,他一家都被传染了。”
“一家人?”
裴泽景正准备拨号的手突然顿住,脱口而出,莫仲贤对他的过度反应有些不解,微微挑眉:“嗯,是啊,怎么了?”
一瞬间,裴泽景思考了许多种可能性,面上迅速恢复往日淡淡的神色:“没什么,那我先下山了,莫总你慢慢爬。”
“嗯。”莫仲贤看着他,似笑非笑:“山路滑,裴总小心。”
裴泽景没再多说,转身沿着来路,迈着比上山时更快的步伐向山下走,刚到山下路口,许岑也恰好赶到,他看着老板比预期早得多的时间下山,而且脸色似乎不太明朗,心里猜测大概是碰了钉子。
“裴总。”他委婉地问:“是沈医生发现你了?”
裴泽景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将背包扔在一旁,身体向后靠,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我弄错了,沈霁根本没来这爬山。”
沈霁登上了另一座山,是常年化不开的雪山,龙达讷山的融雪季节,苔原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北极棉,他踩着木制步道走向萨米人聚居区,医用背包在身后有节奏地晃动着。
尼拉正在小木屋前擦拭祖传的雕花弯刀,见到熟悉的身影立即扬起笑容,这个十二岁的萨米少年有双驯鹿般黑亮的眼睛,颧骨带着高山民族特有的酡红,此刻却透着不正常的青白。
“沈医生!”他起身时明显晃了晃,手下意识按住左胸。
沈霁快走两步扶住他,手顺势扣上他腕间:“又偷偷跟着巡逻队进山了?”
尼拉掀开木门,蜷在铺着羊皮的木榻上,露出被戳穿的腼腆笑:“北极狐幼崽该离巢了,我想记录今年出生的数量。”
沈霁把药箱放在桌上,用听诊器贴在尼拉单薄胸膛时,两人同时沉默,杂音在腔室里回旋,沈霁注视着少年随呼吸起伏的肋骨,那里有多年前做心脏手术留下的疤痕,如今仍随着脆弱的心跳微微震颤。
“沈医生也治不好我对吗?”
尼拉突然开口,冰蓝眼瞳映着壁炉的火光,沈霁取下听诊器的手顿了顿,没有回答他,就着半蹲的姿势,将听诊器绕圈收好:“你给我发的短信说,上周在E07区发现的那只右前肢受伤的成年雌狐,怎么样了?”
提到北极狐,少年苍白的脸颊瞬间有了生气,他稍稍坐直身体:“是‘白影’,我们给它取的名字,奥拉夫叔叔发现它的时候,它的爪子被捕兽夹的旧齿卡住了,伤口很深,已经化脓。”
尼拉模仿着沈霁处理伤口时的沉稳:“我们按你上次教的方法,先用生理盐水清洗,然后敷上你留下的消炎药粉。”
沈霁微微颔首,示意他在听,同时观察着尼拉说话时的呼吸频率。
“我们把它带回营地旁边的临时观察圈养点了。”尼拉继续说:“起初它很抗拒进食,后来我们每天换两次药,伤口红肿消了很多,它才渐渐有胃口,也能稍微用那只脚点地了。”
“嗯,那就好。”
沈霁觉得,当地的萨米人没有专业的兽医资质,但他们世代传承的对这片土地和生灵的热爱与保护,往往是最有效的良药。
“不过,沈医生。”尼拉的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忧思:“我们最近在好几个传统巢区,都发现北极狐的毛色变深了,灰色和棕色的比以前多了很多,约克爷爷说以前整个冬天基本上只能看到纯白色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