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取予求 第52章

作者:柒柒肆玖 标签: 追妻火葬场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这可能是他们在适应。”沈霁觉得这是一个重要的生态信号:“现在全球变暖冰雪覆盖的时间一直在缩短,灰棕色的皮毛在岩石和裸露的苔原上更不容易被捕食者发现,或许这是一种自然的选择。”

“我爸爸也是这么说的。”尼拉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去年我们在北面峡谷偷偷安装的红外相机拍到了之前救助的一只北极狐,它带着三只幼崽都很健康,这说明只要救助及时,它们就能回到族群继续繁衍。”

“你们做得很好,尼拉。”

沈霁扶住他的肩膀,又将听诊器重新贴回他的后背,随着刚才吃下的药物起效,少年的心跳渐渐像解冻的溪流般趋于平稳:“持续的记录和不过度的干预,对它们的生存非常重要。”

“嗯。”尼拉有些兴奋地回。

当暮色染红木屋门前的驯鹿角时,沈霁在诊疗记录上画下狐狸爪印状的标记,尼拉裹着毛毯突然轻声说:“它们都在适应,我也能的。”

少年指着心口疤痕,像在说某种神秘的盟约,帐篷外传来悠远的鹿铃,沈霁收拾好医药箱,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会的。”

“那我带你去看白影。”尼拉拉住沈霁的衣袖:“它今天精神好多了。”

沈霁“嗯了一声,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出帐篷。

帐篷外,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没走多远,沈霁的脚步却骤然停住,不远处,耐寒的云杉下,裴泽景就站在那里。

这棵树在严酷的环境中生长,枝干以一种倔强的姿态弯曲着,仿佛承载着冰雪的重量,却又顽强地指向天空。

而裴泽景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树影里,身上黑色的冲锋衣几乎要与背后墨绿色的树叶融为一体,唯有肩头落着的些许雪花,折射出冷芒。

沈霁看着他朝自己走来,靴子踩在覆着薄雪的苔原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他骤然收紧的心弦上,待裴泽景走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鼻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叶韶钦应该不会告诉你。”他问:“你又跟踪我?”

“没有。”裴泽景侧头扫过萨米人的聚集地:“我找到了你经常登录的国际医学共享论坛,看见你在上面更新过关于龙达讷山区青少年先天性心脏病的记录。”

也对,只要是裴泽景想的,总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沈霁了然地“嗯”了一声。

旁边的尼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沈医生,这是你的朋友吗?”

沈霁的目光依旧与裴泽景胶着,含糊地应道:“是。”

尼拉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又问:“那他也是医生吗?”

“不是。”沈霁的回答简洁明了。

尼拉再次悄悄打量了一下裴泽景,男人面容冷峻,周身散发近乎凌厉的气场,下意识地侧过头,凑近沈霁,用当地古老的萨米语嘀咕:“我也觉得不像,他看着凶凶的,一点也不像你,他更像……嗯……更像伊娜姐姐偷偷给我看的那部《教父》里的黑手……”

“你好。”

一个低沉而标准的萨米语发音,清晰地打断了尼拉尚未说完的“黑手党”。

尼拉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又惊讶又尴尬地看着突然开口说萨米语的裴泽景,脸瞬间涨红。

“你……你会说萨米语?!”

沈霁也很惊讶,他知道裴泽景精通多国语言,但萨米语是小众且古老的语言,从未想过裴泽景会涉猎。

而裴泽景看着瞬间变得局促不安的少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那神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尼拉一想到刚才小声的“坏话”,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慌忙对裴泽景说了声“抱歉”,然后又对沈霁说:“我……我先去看看白影的状态!等会儿再过来找你!”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影很快消失在小木屋里。

等尼拉走远,沈霁问裴泽景:“你怎么会萨米语?”

“不会。”裴泽景神色淡然:“我只会几句简单的问候和日常用语。”

“嗯?”沈霁回想起刚才尼拉做贼心虚的样子:“那你刚才怎么听懂了?”

“没听懂,只是看他的表情和眼神躲躲闪闪的,就知道没在说什么好话。”裴泽景轻轻扯了下嘴角:“上山来找你之前,临时学了几句,总要用到。”

是了,沈霁心想,裴泽景的做事风格永远准备充分,永远考虑周全,无论是在谈判桌上,还是在人际交往中。

裴泽景看向尼拉消失的方向:“那个少年,就是你病例里提到的主人公?”

“嗯。”沈霁点头:“他们世代生活在这片高山上,但并非所有人都那么幸运,有些孩子像尼拉,生来就带着缺陷。”

“既然有先天性心脏病,为什么不下山接受更系统的治疗?”裴泽景提出一个理性的疑问。

“因为……萨米人相信,他们生在这便有守护这片山域和动物的责任,也因为这样的信仰,当尼拉发病时,他的父母认为这是神明对他们守护不力的惩罚。”

沈霁很轻地叹了口气,又朝手里哈了口气,试图把有些冷地手搓暖和:“这种观念根深蒂固,等他们被科普说服愿意接受现代医学干预时,病情已经耽误了,即使后来做了手术情况有所改善,但他仍然需要长期服药,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不受限地活动。”

裴泽景上前很自然地替沈霁把围巾系得更紧,沈霁没来得及反应,反应过来时裴泽景已经系好,又问:“那你是怎么认识他们?”

【作者有话说】

宝们,这不是典型的追妻火葬场,不是一来就是动刀子动枪,要死要活的……

两个人的心中都有爱,而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渣了谁,而是之前两人身份的不对等以及各自的“立场”带来的伤害。

在这个追妻过程中,小裴主要是要学会怎么尊重小霁,怎么让小霁做自己,给他自由对等的爱,而小霁是要相信小裴对他的是爱不是愧疚也不是习惯和占有,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主要问题。

小裴会有苦头吃的(弱弱的说一句,小霁后面还要走)

第77章 对不起,我错了

“我......”

沈霁刚说了个“我”字,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尼拉又从小木屋那边走过来,有些兴奋:“沈医生,白影醒了!它在窝里上蹿下跳的,精神可好了!你快来看!”

他边说,边拽住沈霁的手腕往前拉,沈霁被他带得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后的裴泽景见状,眉间下意识地皱起,而就在这一瞬间,尼拉像是想起刚才的失礼,突然转过身,另一只手也抓住裴泽景的衣袖:“你也一起来看!”

裴泽景皱起的眉因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而微微松开甚至有些错愕,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被热情的少年半拉半拽地,带向临时搭建的北极狐观察点。

里面用了柔软的干草和旧毛毯铺成一个小窝,白影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尾巴像一朵蓬松的云,正灵活地追着自己的尾巴尖打转,偶尔会用那只受伤初愈的前爪试探性地扒拉一下草茎。

“你们看!”尼拉指着白影:“它现在吃东西可香了,伊娜姐姐早上喂的肉糜全都吃光了,奥拉夫叔叔说照这个恢复速度,再过几天就能把它放回靠近巢穴的安全区域。”

尼拉的父母微笑着走过来,手里端着木制的盘子,上面盛着些当地产的浆果和风干肉,热情地招呼他们。

“谢谢。”沈霁对他们说:“我先去洗个手。”

“那边。”尼拉立刻给他指了个方向:“绕过那个储水桶就是。”

沈霁点头,转身朝那边偏僻的水源走去。

裴泽景故意没跟他一起去,直到确定他走远,才将目光收回,状似随意地问身旁的尼拉:“你是怎么认识沈医生的?”

尼拉想到对方是沈医生的朋友,加上自己刚才的冒犯,便也对他亲近了些:“沈医生之前一个人来山上玩,说是来看雪,结果走错了路,在那边滑下了坡。”

他指着远处一个覆着薄冰的斜坡:“我和爸爸刚好路过。”

裴泽景的心猛地一紧:“他受伤了?”

“嗯。”尼拉点头,随即又宽慰道:“不过不严重,就是腿擦破了点皮,肯定没他胸口上的那道疤严重。”

“那道疤......”裴泽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重复着这三个字,嗓音有些发干。

“对啊,就是这里,和我这里的疤有点像。”尼拉下意识地用手比划自己胸口的位置:他换衣服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了,你肯定知道的吧?”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知道沈医生是怎么受的伤吗?”

裴泽景的胸口骤然收缩,带来一阵尖锐的、窒息的痛楚,那道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因为他,因为他当时的猜疑和未能及时的保护,一股苦涩涌上喉头,堵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在原地。

尼拉见他神色骤然阴沉下去,抿着唇不说话,还想再问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沈霁正朝这边走来,他立刻闭上了嘴,有些心虚地往旁边挪开一步,在裴泽景身边空出一个位置,对走来的沈霁说:“沈医生,快坐这里。”

沈霁看着尼拉略显慌张的动作和裴泽景异常沉默冷硬的侧影,有些疑惑,但还是走到那个空位,在裴泽景身边坐下来。

尼拉拿着一根柔软的草茎,起身去逗弄白影,小狐狸警惕又好奇地嗅着草尖,偶尔伸出爪子碰一下,引得少年笑得嘻嘻哈哈,萨米夫妇在稍远处整理着风干的鹿肉,低声用母语交谈着。

在这片宁静祥和的氛围中,沈霁感觉到身侧的气息骤然靠近。

裴泽景微微倾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个私密的程度,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沈霁敏感的耳廓。

周围的一切声音,尼拉的笑语、篝火的噼啪......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推远、模糊,只剩下裴泽景低沉的嗓音:“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没有说为什么道歉,也没有指明是哪一件事,什么都没明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裴泽景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立刻退开,灼人的呼吸依旧萦绕在沈霁耳畔,高山的风掠过苔原,吹动沈霁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在耳边的温热气息,留下一点冰凉的痒意。

“我不要你现在原谅我,但你要给我机会证明你可以原谅我。”他接着说:“可以吗?”

沈霁没有转头,依旧看着前方正与白影玩耍的尼拉,不知何时,雪花突然飘落。

这高山上的雪下得静谧而奇特,天空并非阴霾,反而异常晴朗澄澈,墨蓝色的天幕上,繁星如同被擦拭过的钻石,清晰、冰冷,又璀璨得惊心动魄,雪花就在这漫天星辉中旋落,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净之美。

沈霁仰头望着这晴空夜雪,侧脸在星月与雪光的交织中显得有些朦胧,他忽然开口,像是无意识的喟叹:“在这里看雪比北郊天文台的雪,好看多了。”

而这句话像一根最锋利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裴泽景的心脏,那是沈霁曾经向他提出的唯一一次算得上约定的请求,他心里清楚,沈霁嘴上说着不在乎,可始终在意着那份被轻慢的期待。

“你喜欢看雪,以后我都陪你去。”裴泽景后来做足了功课:“我们去阿尔卑斯山的采迩马特,或者冰岛的杰古沙龙冰河,那里的雪夜有极光......”

他列举着那些以雪景和星空闻名的圣地,想用未来的所有可能去填补过去的那个遗憾,而沈霁静静地听着,没有回答,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两人沉默着,久到雪花在他们肩头覆上薄薄一层,裴泽景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你和裴志远见面的那晚,其实……是你故意的?”

沈霁闻言,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垂下眼睫,看着地上逐渐积起的白色,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随即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你走后我去找过裴志远。”裴泽景的眸色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幽深:“他说了很多事,唯独这件事,他不承认。”

沈霁很淡地笑了笑,有些无奈:“不然我当时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裴泽景右手不受控地抬起,指尖在空气中微微蜷缩,他想触碰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疤,可在距沈霁衣领半寸时却突然停下。

他配吗?

那些说了也没用的“对不起”在喉间碎成冰碴,最终只是垂下眼帘,任由阴影覆盖着颤抖的指节。

“我找到当年被裴志远霸凌的转校生,又联系了顾律师做他的代理律师,以他当年被打至重伤的程度,正式起诉裴志远故意伤害罪,让他在原本的刑期上再在里面多待几年。”他说到这停下,缓了一会儿,才又说:“只是……你的父母他们的事,可能……”

“我知道。”沈霁望着纷乱的雪花,内心却异常的平静:“已经过去太久了,没有证据能证明那场车祸是裴志远间接导致的,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不好。”裴泽景立刻否定,他侧头看着沈霁的侧脸,深深的:“比起你为我做过的,我做的这些什么都不算。”

沈霁微微蹙眉,转头迎上他的目光:“裴泽景,你不要比较,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去做的,所以你不要因为这些就觉得欠了我什么,你明白吗?”

“是我欠你的。”裴泽景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但他却话锋一转,找到沈霁最深层的顾虑:“沈霁,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对你的感情是建立在愧疚之上,你怕有一天,愧疚被偿还消耗殆尽,这份感情也会消散,是吗?”

沈霁的嘴唇抿得很紧,他被说中了心事,无法反驳,却不再看他。

“不是这样的。”裴泽景很认真地解释:“沈霁,你很了解我,如果仅仅是因为愧疚,我有无数种方式可以补偿你,但不会是以这种方式,你明白吗?”

沈霁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不知该说什么,理智与情感在脑海里剧烈拉扯,让他无所适从,过了片刻,他忽然抬手指向不远处那个小窝,突兀地转换话题:“你看那只北极狐像不像调皮?”

裴泽景了解沈霁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固执,逼得太紧,只会让他缩回温和的壳里,于是,他咽下更多剖白与承诺,只是顺着沈霁的话,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雪花洋洋洒洒,落在眼前苍茫的苔原上。

沈霁突然开口:“你觉得萨米人他们是自由的吗?”

裴泽景思考了一瞬,给出一个自认为理性的答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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