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取予求 第53章

作者:柒柒肆玖 标签: 追妻火葬场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嗯?”沈霁些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的选择建立在一种宿命的传承之上。”裴泽景分析,语气是商人的冷静:“信仰催生的职责从出生就加诸在他们身上,这不算真正的自由。”

“也是。”沈霁安静地听着,末了,他却又说:“可信仰最初不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吗?”

他的目光扫过尼拉父母忙碌的背影,扫过那冒着炊烟的小木屋:“你看,同样有人选择下山融入社会,而留在这的一部分人换取的是与这里最深刻的归属和连结,不也算是一种听从内心的自由吗?”

裴泽景敏锐地察觉到沈霁话中有话,但他不太确定对方究竟想说什么:“这是一个悖论。”

“是啊,一个悖论。”沈霁接过话,终于将视线从星空中收回,落在裴泽景的脸上:“所以很多事情根本无法用简单的对错和是非去框定,更无法轻易地给出保证。”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敲在裴泽景心上:“就像你问我,是否相信你的爱不是出于愧疚,就像我不能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次走向你,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任何逻辑推理里,也不在过去的是非恩怨之上。”

他抬起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消融,化作一滴水渍。

“它们只在这里。”

沈霁将那只湿润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也是那道伤疤的位置,雪花融化的冰凉更能清晰地反衬出皮肤之下那份鲜活而矛盾的温度:“我们只能随着心走。”

但是,心也是世界上最复杂、善变以及不靠谱的东西,它会被感动,也会被伤害,它会铭记,也会遗忘,它渴望温暖却又惧怕再次被灼伤。

裴泽景凝视着他,看着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间,他明白了,沈霁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承诺和保证,那些在“心”的复杂面前都显得很苍白,而沈霁需要的是,自己能理解并接纳这份“复杂”,并在这份“复杂”中,与他共同寻找一个肯定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第78章 你说的都对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突兀地打破了雪原的寂静,沈霁从外套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叶韶钦”的名字,他立刻接起:“韶钦,什么事?”

“实验室这边出问题了。”电话那头,叶韶钦有些焦急:“还是之前的降解速率的问题,如果找不到原因加以控制,前期所有动物模型植入实验的数据可信度会受到质疑,相当于前期工作可能都要推倒重来。”

沈霁的眉头瞬间紧锁:“具体是哪个批次的问题?聚合物溶液浓度还是......”

“初步排查指向溶剂残留。”叶韶钦继续说:“但还需要你回来用高效液相色谱确认,你最好马上过来!”

“好,我知道了。”

沈霁应道,迅速挂断电话,他转向裴泽景简洁说明:“实验室有紧急状况,心脏支架的材料降解出了问题,我必须立刻下山。”

裴泽景看着已经开始变得灰暗的天空和愈发密集的雪花:“现在雪越下越大,虽然天还没完全黑透,但徒步下山太危险很容易摔倒,而且下了山也很有可能不能开车。”

可沈霁此刻心系实验室,顾不上那么多,转身快步走向尼拉和他父母所在的木屋,对正在准备晚餐的夫妇和尼拉说:“不好意思,我实验室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必须立刻下山,不能等到明天早上了。”

“啊!”尼拉难过地叫了一声,而尼拉的母亲和裴泽景有同样的担忧:“现在下山?有点危险了,雪这么大,路不好走。”

尼拉的父亲,那位沉默寡言的萨米汉子,看了看天色,又看着一脸急切的沈霁,说:“如果一定要走的话,那我用驯鹿雪橇送你们到停车的地方。”

沈霁愣了一下,驯鹿雪橇?这完全在他的认知和经验之外。

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旁边的裴泽景果断应下:“行,那就麻烦你了,你们更熟悉路线,而且驯鹿晚间活动能力也强。”

很快,一架由两头强壮驯鹿拉着的传统雪橇停在他们面前,沈霁和裴泽景坐上去。

雪橇空间有限,裴泽景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沈霁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坐稳,这样更安全一些。”

若是刚才,沈霁不会接受这亲密的接触,但此刻,他被一种奇异的、近乎梦幻的感觉攫住。

驯鹿脖颈上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空灵的声响,雪橇在厚厚的积雪上滑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一种轻盈的,就像在云端漂浮的错觉,四周是无声飘落的雪花和迅速后退的雪松林,整个世界只剩下铃铛声、风声和身边人温热的体温。

正因为沉浸在这不真实的梦幻感中,他暂时忘了叶韶钦那个十万火急的电话,忘了自己为什么坐在这原始的交通工具上,他望着前方驯鹿稳健奔跑的背影,和它们鹿角上积着的白雪,忍不住侧头问裴泽景:“我们现在......是圣诞老人吗?”

“嗯?”裴泽景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侧头看着沈霁被雪冻得微红的鼻尖,一本正经地回答:“世上只有一个圣诞老人,所以我们两个一起坐在这里,肯定不是。”

沈霁对于他这个看似“逻辑严谨”的回答,连自己都没想到,竟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浅,笑完之后,像是要维护自己问题的合理性,又问:“你怎么能确定世界上只有一个圣诞老人?万一有很多个负责不同的区域呢?”

裴泽景挑眉,继续和他进行这场无厘头却莫名轻松的话题:“传说和官方认证都指向唯一,如果有很多个,那礼物派发的标准和时间就会混乱,不符合效率原则。”

“也许他们有一个严密的组织,像跨国公司一样分区管理?”沈霁难得地顺着他的玩笑说了下去:“这样也可以。”

“那也需要一个最高首席执行官,本质上还是唯一的象征。”裴泽景嘴角噙着一丝纵容的笑意,又改口:“不过你说的都对。”

……

在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关于圣诞老人唯一性的讨论中,驯鹿雪橇迅速地抵达他们停车的地点。

裴泽景率先跳下雪橇,伸手扶了沈霁一把,沈霁站稳后看向空空如也的旁边,刚想问“你的车呢?”,但话未出口,他瞬间就反应过来,裴泽景跟着他上山的,车自然是让许岑开走了。

裴泽景见他欲言又止,猜出他想问什么,嗯了一声:“我真的没车。”

两人和尼拉父亲道别后,走到车旁。

虽然现在公路上还没很厚的积雪,但裴泽景为了安全起见,问:“这车上有防滑链吗?”

“嗯?”沈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这里基本没怎么开车,更别说在这样的天气下开车:“哦,我去后备箱看一下。”

幸好,叶韶钦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早就备着,可沈霁看着那一堆铁链问:“你会安装这吗?”

裴泽景很不想承认不会,可真不会,他立即摸出手机搜索安装教程:“现在学,很快。”

“哦。”沈霁也拿出手机,寒风让他瑟缩了一下,然而,这里的信号极其不稳定,沈霁的手机页面直接显示加载失败,不断转着圈圈,而裴泽景的手机信号稍好一些,勉强能打开视频,但画面每隔两三秒就严重卡顿,声音也断断续续,像一台年久失修的留声机。

这种缓慢的折磨,让一向追求效率的他眉头紧锁,恨不得把手机扔进雪堆里,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将手机放在一旁勉强能看清的位置。

裴泽景按照卡顿画面中偶尔能捕捉到的几个关键动作,试着将防滑链在轮胎前铺开,然后又跑回车上开车,将车慢慢向前开一点,让轮胎压上去一部分。

但这个过程并不顺利,链条时常绞在一起,卡顿的视频根本无法提供连贯的指导,他徒手摆弄着那些冰冷的金属链条,手指很快被冻得通红,但他依旧抿着唇,专注地尝试着。

沈霁站在旁边,也跟着蹲下身伸手想去帮忙,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就被裴泽景一把抓住袖子,裴泽景故意避开冰凉的手触到沈霁的皮肤:“你去车里把暖气打开,然后我让你开车的时候,你再开车。”

可沈霁盯着他冻得快发紫的手,没有动,裴泽景松开他的手腕,重新低下头,找到内侧的连接挂钩,将其钩在防滑链外侧的链环上,让链条抱住大半个轮胎。

“快进去。”他为了说服沈霁,又说:“等下的路还要你开,我对这里的线路不熟,需要你保持专注。”

不过沈霁倒是没有被他这个理由说服,但赞同一人开车一人安装防滑链效率的确更快一些,便赶紧上了车,根据裴泽景的指示开车,将轮胎压在铺好的防滑链上,一点点调试。

防滑链条全部装上后,剩下的就是检查紧绷程度,裴泽景确保每根链条紧贴着轮胎。

沈霁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那个蹲在车轮旁一遍遍调整的背影,以及在白雪映衬下红得刺眼的手,向来养尊处优的裴泽景什么时候亲自做过这些事。

就在他要再次下车时,车门被拉开,裴泽景带着一身寒气坐进来,呼出一大口白气:“好了可以开了。”

沈霁瞥了一眼他僵硬又微微发抖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暖风出风口调整到对准他的方向,一边倒车,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许岑是不是今天回国?”

“嗯?”

裴泽景系了两次安全带都没系好,手有些使不上力,系第三次时手背不小心挂到安全扣,本就因为冻僵而皲裂的手渗了点血出来:“哦,他在这边临时又有些事需要处理,暂时不回了。”

车子驶入园区停在实验大楼下,沈霁解开安全带对身旁的裴泽景说:“你不用跟着我上去。”

“说不定我能帮上忙。”裴泽景根本就没打算走,为了更有说服力,他又说:“如果刚才没有防滑链基本不能开车,现在把你送过来,你就要把我赶走?”

男人语气夹杂委屈,颇指过河拆桥的意味。

“……”沈霁没心思继续跟他周旋,赶紧下车去坐电梯,裴泽景立刻跟上去。

到了办公室,裴泽景确实没有进入实验室的权限,他自觉地停下脚步:“我在外面等你。”

实验室内气氛凝重,沈霁和叶韶钦以及团队成员围在数据终端前,屏幕上显示着令人头疼的质量损失曲线和分子量分布图谱。

“问题确实出在早期降解速率上。”叶韶钦指着异常波动的数据点:“这几批重复实验的特性黏度下降趋势完全一致,说明不是偶然误差,而是系统性问题。”

一位研究员补充道:“我们核对了所有的聚合物浓度都在标准范围内,溶剂残留也排除了。”

他们反复讨论、验证,试图找出那个隐藏的变量,最终,问题指向了一个理论性的难题,目前所依据的经典降解模型,在模拟这种新型复合材料的环境时,其边界条件和假设存在未被充分考虑的偏差,虽然在实验初期并不明显,但会随着时间被放大,导致后续数据与预期产生系统性偏移,最终可能使整个研发方向偏离轨道。

而团队中专攻高分子材料理论的李博士,此刻正在太平洋某岛屿进行学术考察,乘坐的研究船航行在信号盲区,根本无法联系。

沈霁揉了揉眉心,他和叶韶钦在临床和应用方面是在行,但在这种极其前沿和材料基础理论领域,确实并非他们的专精所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霁当机立断:“我联系一下我之前的导师张院长,现在国内是白天,看他能不能帮忙联系几位在这方面有成熟研究的教授,提供一些理论上的支持。”

说完,转身走出实验室。

外面办公区的灯光有冷清,沈霁看到裴泽景坐在他的工位椅子上,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抵着太阳穴,眼睛闭着,似乎是睡着了,沈霁脚步顿了一下,裴泽景这段时间应该也很累,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紧迫的情况容不得他细想。

他走到稍远的窗边,拨通张院长的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团队遇到的问题。

“小沈啊,这个问题确实比较前沿。”电话那头,张院长说:“我本来认识一位在这方面很有建树的老教授,可惜......他前几天因病去世了,你们做的这个方向偏国际化创新,国内目前深耕这方面的团队确实不多,这样吧,我试着帮你联系一下纽国那边的教授,他们在生物材料基础理论,特别是降解动力学方面,有比较成熟的研究体系和经验。”

“好,麻烦您了,张老。”

沈霁道谢后挂断了电话,他刚转过身,就被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裴泽景吓了一跳:“你醒了?”

裴泽景脸上并无睡意,眼神清明:“我没睡。”

“嗯。”沈霁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拆穿:“你没睡,你只是在冥想。”

“......”裴泽景直接切入正题:“遇到麻烦了?”

“嗯,一个理论层面的问题。”沈霁握着手机,没有隐瞒:“如果找不到根源及时调整的话,后续所有实验都可能是在错误的方向上打转,最终结果会严重偏离我们最初的预想。”

“我刚刚听你提到纽国。”裴泽景拿出手机,一边翻找通讯录一边说:“我在那边认识一些学术界的人,可以帮你联系。”

沈霁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

裴泽景抬眸看他:“你不用感到负担,帮你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事。”

沈霁不太赞同地看着他,旧话重提:“那刚才在楼下是谁说我‘过河拆桥’?”

“?”裴泽景被他这记回马枪杀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沉地笑了起来,带着点无奈:“反正不是我。”

“张院长已经在帮忙找,真的不用麻烦你了。”沈霁再次强调。

然而,裴泽景已经找到号码,一边拨号一边不容置疑地说:“张院长这人很厉害,但在人脉和资源上反而不如你们那位李副院长灵活,他未必能及时联系到。”为了让沈霁坦然接受,他又说:“而且,你忘了我现在也算是项目的合作方,虽然股份很小。”

对于他庞大的事业版图,这的确是一隅扁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电话接通,他直接走到窗边,用流利的英语交谈起来:“约翰,是我,我这边遇到一个关于生物可降解材料的问题,......哈唔教授团队?太好了......”

沈霁站在一旁,看着裴泽景挺拔的背影和专注交谈的侧脸,心情复杂难言。

他一方面想把裴泽景推开,划清界限,另一方面却又在现实困境面前,不得不被动地接受他的帮助,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有些无力,忍不住在心里轻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很快,裴泽景结束了通话,转身走过来:“联系好了,是哈唔教授的团队,稍后杰森博士会直接与我视频,具体的技术细节由你和他沟通。”

沈霁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沈霁。”裴泽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纠结,语气放缓:“我不想给你任何压力,你也别把这件事当做压力。”他停下话口,突然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交易:“这样,我就只有一个条件,你答应这个条件,这次帮忙就算两清,如何?”

“那......”沈霁抬眼看他:“什么条件?”

裴泽景很自然说:“把你借我一天。”

“嗯?”沈霁没反应过来。

上一篇:单选题

下一篇:入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