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尤里麦
老徐不吃他这套,说:“拿个奖回来。”
齐柏宜问:“不拿奖回不来吗?”
老徐说:“不拿奖所有高考必背故事抄三遍。”
所有人都在笑,齐柏宜用余光偷偷观察池却的表情,他看到池却唇角也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很快就消失了,他抓着笔,但手上都是伤口,贴了好几个创可贴。他问池却那些伤口的来历,池却说:“开水烫碎了一个玻璃杯。”
要是池却在平常的一个冷天和他这样做解释,齐柏宜是会相信的,但是昨天晚上,他站在露台上,听到在池樱高分贝的尖叫中的玻璃摔碎的声音。
下课后,齐柏宜被老徐叫去办公室交代征文比赛的注意事项,池却的口腔一直在分泌唾沫,他很小口地喝了几口温水,都没什么压下反胃感的作用。
他看了眼时间,站起来,走进相对偏僻的实验楼的卫生间,在洗手台前低下头。
厉洺不想和一堆人挤教学楼的卫生间,人实在太多了,还有人在里面吸烟。他捂着鼻子出来了,决定去实验楼洗手间解决。
实验楼和教学楼连着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两边都是绿树,一刻不停地散发着植物的气味。厉洺远远就看到洗手台前站着一个人,大冷天不穿外套,只穿了一间黑色的长袖毛衣,花色有点土气,袖子挽到小臂。
厉洺知道谁有这件衣服,他顿了一下,再走近一点,才发现池却下巴上都是水,嘴唇也很苍白,眼睛垂着,两手展开,撑在洗手台上。
他站到池却旁边,问他:“怎么了?吐了?”
他和池却关系完全说不上好,还有点微妙的不对付。池却抬眼看到他,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没否认,但是说:“没事。”
厉洺发现池却很喜欢说“没事”,不管有事没事都说没事。他知道他来关心也没什么用,翻了个白眼,径自解决完了,走的时候看到池却还站在那里,弯着腰。
他洗了手,回班的时候齐柏宜已经回来了,坐在座位上。他走过去,推了下眼镜,和齐柏宜说:“池却在实验楼的卫生间吐,你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第32章 你也很香
齐柏宜一路跑过去,发出香气的绿树变成眼前晃晃的虚影,在靠近实验楼卫生间的地方他有两个人迎面向他走过来,和他打招呼,齐柏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跑出几米远了。
他看到池却的时候,池却已经漱好口,准备回去上课了,一转身,齐柏宜就没刹住车往他身上撞了一下。
池却本来就晕,这下被撞得眼冒金星,皱着眉往下看清是谁后,好像懵了一下,往后退了一小步。
齐柏宜顺着池却的手臂往下,摸到他很凉的手指,嘴角也还有没干的水渍,眼睛里没什么神采。
“我带你去校医室。”齐柏宜拽住他的手就往外走。
池却生病的时候好像变傻了,反应很慢,站在原地没动。齐柏宜拽他一下,他就好像站不稳一样踉跄两步,往齐柏宜这边倒。
齐柏宜伸手去探池却的额头,手背触到一阵高温,池却傻站着,由着齐柏宜摆弄他。
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刚才对着厉洺勉强表现出的正常荡然无存了,齐柏宜半拖半拽地把他拉到校医室,校医递给池却一支温度计,上课铃也在这时候从校内广播里响起来。
池却拿着体温计,站起来,说:“回去上课吧。”
“上个屁,”齐柏宜一下又把池却按回凳子上,“已经和老师说过了,没事。”
他给池却做完保证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程昇发消息,说他和池却在校医室,请他帮忙和下节课的老师说一声。
下课铃响前两分钟,程昇又收到齐柏宜发来的消息,叫他帮忙把池却的外套拿下来。
程昇本来打算去小卖部买丽丽薯片,齐柏宜发了消息,吃薯片的美好计划就被迫临时取消了。
他拿着池却的羽绒外套来到校医室门口,走进去拉开最里面蓝色的帘子,池却躺在移动床上,眼睛闭着,齐柏宜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
程昇把衣服递给齐柏宜,好奇地看了池却两眼,问:“他怎么了?”
“发烧,”齐柏宜把那件衣服盖到池却身上,“刚量出来三十八度九。”
池却手上被玻璃划伤的口子没有好好包扎,也没有经过科学系统的消毒,一个晚上过去发炎了,伤口边缘泛着肿胀的红,校医把缠在手上的创可贴撕下来,换了纱布。
程昇摇了摇头,啧啧两声:“怎么搞的,这么惨啊。”
具体发生什么事情,齐柏宜也不大清楚,池却这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和平时睡觉的时候很不一样,没什么生机的样子,让齐柏宜产生很难得的烦躁和慌乱。
预备铃打第一遍,齐柏宜就开始催程昇赶紧回教室去,程昇颇为不服:“为了你俩我连薯片都没吃上!赔!”
“小点声,”齐柏宜挥挥手,“我校卡放在桌洞里,你自己去拿。”
程昇嘿嘿笑了一声:“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我这就走。”
他走到校医室门口,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道:“诶齐柏宜……”
但他很快就噤声了,帘子被风吹起来一个角,齐柏宜附身,和池却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动作很轻地在池却额头上贴了一张退烧贴。
“……”程昇愣了一瞬间,那块帘子就又落下去了,重新遮住齐柏宜和池却的脸。
不过程昇的脑容量仅够思考一秒,然后满脑子都从那两张赏心悦目的脸替换成丽丽薯片,最后感叹道:“真是感人的兄弟情!”
池却这次发烧持续时间很久,高烧降下去以后,又低烧了三天,倒是一天假都没请,就在这样的晕眩和高温中度过了齐柏宜十八岁的那一天。
桌上摆了好几个装礼物的袋子,池却的礼物在前一个晚上已经交到齐柏宜手上。
他准备的东西不是很适合带到学校来,是一把刀身很细,坠着很小的一颗宝石的钢制英吉沙小刀。
刀身看着很亮,但池却说不是全新的,做出来有一段时间了。拿在手里很有分量,齐柏宜喜欢得不行,说要晚上抱着睡觉。
池却说:“不至于,就是个玩具,注意安全。”齐柏宜就说池却不懂情趣,哪有送人生日礼物的时候叫人注意安全的。
池却没理他,转身下楼了,池樱还在家,他不好上来太久。
齐柏宜邀请了几个关系好的同学,算下来七八个,计划好在过两天的元旦晚会那天晚上出去“干票大的”。
“什么是干票大的,”池却坐在齐柏宜旁边,还不太有精神,撑着头问,“你们要做什么?”
齐柏宜故作陶醉地说:“饮玉液琼浆,享人间极乐。”
厉洺说:“他要喝酒。”
“……”齐柏宜指着厉洺,“粗鄙之人。”
池却看着齐柏宜,笑了一下,道:“嗯,成年真是了不起。”
围着齐柏宜的这些人里,基本都已经成年了,齐柏宜这半年也突破一米八大关,他称作:已经具备了所有成熟男人的标准。
他凑到池却耳朵边上,问他:“你真的不去啊,我最想你陪我去了。”
“成熟男人喝酒不用人陪,”池却用很大的定力才没有往后躲,说,“这么多人陪你,不够吗?”
齐柏宜两只手臂一下就攀了上来,晃晃池却,“但是你不在呀。”
周围人很多,都在看着他们笑,池却咳了一下,低声说:“放开。”
他知道这许多人,只有他不把玩笑当玩笑,这种感觉不是很好受,好像世界上就剩下了他一个较真的人。
三十一号,下午最后一节课学校给学生放了假,反应最大的还是高一高二,高三生坐在教室里低着头,纸上是未来,窗外是青春挽留的呼喊。
齐柏宜他们班上女生报的团体舞也选上了,几个换好演出服的女孩子们站在卫生间洗手台前化妆。
池却站在距离她们五六步开外的地方,帮齐柏宜拿主持要穿的西装外套,自己要上台,衣服也没打算换。
事实证明齐柏宜的提议非常有效,池樱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冬不拉和三角翼已经被偷偷运回上海。
他们母子自从那次争吵过后,到现在依旧不太讲话,但池樱晚上回家的频率变高了,不到极特殊的情况,池樱都会回家过夜。
齐柏宜在背后腹诽过池却叛逆,当时没人相信,安奇说:“感觉他这么闷的人,应该不会叛逆吧?”
齐柏宜摇摇头,说:“你不懂,他不被允许做的事情,其实背地里偷偷全做了。”
他换好衣服出来拿池却手里的外套,刚走出男洗手间,就看到池却微微皱着眉,问那几个女孩子:“这种天穿短裙,不冷吗?”
实际上并非他主动搭话,是女孩子们看着了他身上穿的羽绒服,问他怎么没有准备演出服装。
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其中一个扯了下自己的腿,扯出一块和肌肤颜色所差无几的布料,说:“这是光腿神器呀,这都不知道,直男。”
池却摇摇头承认他不知道,她们就拿着手里的化妆品凑上来了,看到齐柏宜在后边,朝他挥挥手:“齐柏宜,征用一下你家池却的脸。”
“可以,”齐柏宜做大方状,“随便用。”
池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团团围住了,几把很小的带着香气刷子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弄得他很痒,很想打喷嚏,又不敢动。
齐柏宜笑得不行,那些女孩子结束了对池却的“迫害”,转头掏出一支香水,一下喷在齐柏宜身上,“你笑什么,你也跑不了。”喷完就一溜烟全跑开了。
“真是过分,”齐柏宜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放下来,靠近池却几步,盯住他的脸,“让我看看。”
“她们给你化了哪里?”齐柏宜左看右看看不出,“我怎么感觉没有差别呢……”
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齐柏宜看着,池却都还是池却,并没有什么不同,脸上几颗雀斑也都很安静地各自待在原处。
池却按着齐柏宜的肩膀把他推开一点点,将手上他的外套递给他,说:“穿衣服,很冷。”
齐柏宜没有化妆,但是打了发胶,平时有些细碎的垂在额头前的头发被往后抓了。他接过衣服,很随便地披在肩上。
他大约是很仔细地又看了池却的脸,终于在池却的眼尾处发现了不寻常。
“诶,池却,她们给你化了眼线诶,”齐柏宜说,“眼线诶!”
池却被他一直说一直说,弄得有点脸热,转回去想照镜子弄掉,齐柏宜拉着他不让他擦,嘻嘻哈哈地说多好看。
池却被他说得火也上来了,抓了一下他的手臂,把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手掌很轻地握着他的脖子,鼻尖在他后颈上碰了一下。
“你不知道吗,”池却恶狠狠地说,“你也很香啊。”
第33章 谁把池却写表白墙上
表演人员被统一带到后台,齐柏宜拿着话筒上来又下去,池却摸了下口袋里只有他巴掌大的旧相机。
后台人很多,三三两两地簇在一起,池却一个人站着,跳舞的女孩们就主动站到他旁边。
齐柏宜报幕完毕回到后台,便有人找他说笑,围了一圈,齐柏宜说话的时候总看池却,和别人说话说一半就要对池却眨眨眼。
这时,有个人突然从背后拍了下齐柏宜的肩膀,齐柏宜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不是熟人,但很难忘。
“学长,”那人很快就调整了和齐柏宜之间的距离,他笑了笑,手在衣角上搓了又搓,有些局促地说,“节日快乐。”
齐柏宜也笑了笑,回他一样的话,那人没说什么就走了,好像就是打了个招呼。池却环顾周围,读懂了气氛的诡谲。
站在他旁边的女孩和他使眼色,说:“这个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喜欢齐柏宜的男生,隔壁二班的,叫唐越。”
齐柏宜的态度很正常,但周遭的氛围又有点平静的刻意,所幸齐柏宜很快就说起些别的,立刻有人应和着把话题拉开。
喜欢这种事情很私密,但他们俩之间确实人尽皆知了些,齐柏宜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拿这件事情大肆宣扬,只是后来听说,有人在放学的时候看到唐越在被榜上另一个据说很混的男生收生活费。
齐柏宜不是圣母,想帮他也做不了什么别的。其他大多数人虽然不会因为唐越的性取向排挤他,但小部分人也在背后言辞激烈地抨击过同性恋恶心云云;虽然会因为同班的混子欺负他露出一些恰到好处的怜悯,但也未曾见过有谁站出来给他实质性的帮助。
唐越这个人好像从来不把这些事情当回事,被齐柏宜拒绝了就道歉,从没再打扰他,被抢生活费了就把钱递出去,毫不在意地背起包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