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尤里麦
齐柏宜叫过那个名字之后,池却就不怎么说话了,沉默地来回,沉默地撞在南墙上,沉默地淌出河流一样重量的汗水。等齐柏宜发出声音的时候,和他说:“再叫我一遍。”
齐柏宜就发出自己也想不到的声音,一遍遍叫他:“楚阿克、楚阿克……”
池却半睁着眼睛,撑着手臂亲他的所有,也学着季韶,嘴唇蹭着齐柏宜的小腹,叫齐柏宜:“宝宝。” 。。。
一只手按停了运作的摄像机。
镜头摔在桌面上。齐柏宜趴在床里闭着眼睛,半张脸压着枕头。池却关了相机,叫了他几次都没反应。池却摸了下他汗湿的额头,回应他的只有齐柏宜不算平稳的呼吸起伏。
池却下床,稍微收拾了下地板,把用过的东西收在一个黑色的不透光袋子里,再塞进垃圾桶,自己先去简单冲了个澡,打了一盆热水出来,里面泡着毛巾。
大约是灯下黑,池却在这个房间和齐柏宜共度三个多小时,一直没觉出有什么气味,出去再进来,玫瑰的味道浓稠得像是要把人困住。
他家没有装浴缸。池却把被子掀开,齐柏宜的两条腿分着很开,中间到现在都还无知无觉地淌出很多很多成分各样的液体,流到床单上,形成很满的一大片。
齐柏宜一点意识都没有了,自己都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池却察觉到不对,也不嫌弃地摸了一手,想了几秒,笑了一下。
他就这样趴在这些液体上,池却手上的毛巾沾到他的皮肤,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分开。
换床单花了池却一些力气,齐柏宜睡了不到半个小时,最后终于被吵醒,但他站不住,缩在床角看池却把新的干燥的床单铺得乱七八糟。
齐柏宜懒洋洋地说他:“你不会铺床单啊。”
池却现在不和齐柏宜顶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把床单很简单地放在了床上,扯过一边的被子,自己也躺进去,和齐柏宜说:“睡觉。”
齐柏宜被他从这里扯到那里,像没有骨头,小腹到现在时不时还颤一下。池却闭上眼睛,他就说:“肚子饿。”
“……”池却只好又睁开眼,“想吃什么。”
齐柏宜颐指气使地道:“你做给我吃。”
“不会,”池却坐起来穿衣服,“换一个能买到的,蛋挞吃不吃?”
齐柏宜把声音拖长了说:“想吃池却手作阳春面,池却手作樱桃肉,池却手作肉松面包。”
他抓着池却的衣摆,也没用什么力气,池却就是没挣脱开,和他僵持几秒,还是妥协了,挑了个最简单的:“我不太会做饭,下面条给你吃吧。”
齐柏宜这才满意了,说好,池却就穿着上衣去厨房里烧水,下挂面。
新疆的面条很多都是重口味的拌面,池却自己也不怎么吃汤面,阳春面这种东西,只有池樱偶尔给他做一次吃,他尝不太到味道,但耐不住齐柏宜要吃。他努力回忆了下步骤,反正最后做出来品相还可以。
他端着那碗面回房间,齐柏宜已经睡着了,池却走过去,不大客气地捏他的脸:“起来吃。”
天已经暗下去了,路灯嗡一下亮了一排。光打在齐柏宜蜒着几条细血管的眼皮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有些苍白和透明。池却一手端着面碗一手去拉窗帘,把光遮住了。
齐柏宜躺着,不回应池却的话,睡得太熟了,池却把他整个人翻了半面都没知觉。
池却观察齐柏宜的脸色,怕他是低血糖,硬是把人给叫醒。齐柏宜大概真的是累得不行,意识还在睡梦里剩半截没拔出来,垂着眼皮往嘴里塞了几口,就把碗还回去,身体往床上倒。
房间里打了温度适宜的空调,池却按着遥控器,往上调了一度。空气里昏昏沉沉的、散发着肉体气味的温暖很快也把他一并包起来。池却没什么再收拾房间的力气,剩下的半碗面条放在桌上。
把手放在齐柏宜肚子上的时候,池却有感觉到明显的、像涨落一样的海,盖住冰冷的礁石,将他融合,也把心脏重新变得潮热。
齐柏宜背后的脊骨陷在池却胸前的肉里,做那些事的时候,池却用舌头碰过他后颈突起的棘突,齐柏宜身上的汗水滋润到舌苔,促成了舌尖完全的发芽,池却咽下齐柏宜的体液,获得了身体走向身体,灵魂走向灵魂的丰收。
他在心里低声道:“博格达保佑。”
齐柏宜一直觉得,上个夏天空调出现的故障是一种诅咒,诅咒同步带来的那个人打乱他的生活,带来无数个第一次和往后的无数次未知。
池却不知道他在讲什么的时候,往往移开视线也不理他。他们回学校领志愿手册,每个人发到两本厚厚的书。
程昇难得站在齐柏宜身边,安奇远远的,领完书就和另几个女生在一处说话。
齐柏宜看了半天,觉得不对,问程昇:“你们吵架了?”
池却早早就发现不对,但没问。沉默地听程昇郁闷地承认,然后说:“不知道怎么办了。”
池却把齐柏宜手上的书都拿到自己包里,班级里的其他人征用掉空的教室,地上还胡乱地铺着考前的练习册和试卷。
试卷被踩出好几个深深浅浅的脚印,那些不久前还象征着前途和未来的东西,就这样被踩在脚底下,好多人迈过一道坎一样,踩上写不出的题。
桌子搭在一起,摆成回字形,齐柏宜和池却坐在一起,和他们玩儿国王游戏。
池却是凑数的,抽了牌放在一边,手上翻着那本志愿手册,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突然被点了名。
国王是那次元旦晚会跳舞的其中一个女孩,她化了妆,和池却重复了一遍他没听到的要求:“你是红心A,现在和你左边抽到黑桃Q的人说一个只有你知道的秘密。”
池却偏头看齐柏宜,发现他非常得意,便想了想,问:“只和他说就好对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池却靠到齐柏宜耳边,把声音压到除了齐柏宜谁都听不见,“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大还尿床啊。”
第43章 我也不想和你异地恋
只要是只有红心A知道而黑桃Q不知道的,都算秘密。
池却说完就低着头,嘴角翘着,齐柏宜脸红到脖子,看到他的样子,有人出损招,说再黑幕池却受一次惩罚,惩罚内容是把他们俩的秘密变成所有人的秘密。
“呸!想得美吧你们。”齐柏宜抓起池却的手臂就往外面跑,志愿手册甩在地上。几个体力好的男生嘻嘻哈哈地在后面追着他们,齐柏宜拉着池却慌不择路跑进实验楼,推着池却躲进狭小的工具间。
工具间里有闷热的灰尘味,还有一点点拖把的霉味。
齐柏宜喘着气,算账似的问池却:“我什么时候……”
池却没听完就低头亲了他。把齐柏宜的困惑全都堵在胸腔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池却让齐柏宜坐在那张很小的课桌上,气息吞吞吐吐,齐柏宜抓着池却后脑的头发,耳边和脑内的水声随着他的动作起起落落。
池却的鼻尖蹭到齐柏宜脸侧的汗水,舔他下巴上那颗痣,亲到最后总会咬他一下,然后才把头抬起来,看向他的眼睛里有他能看懂的,也有他看不懂的。
池却好整以暇看着他说:“那天做的时候。”
齐柏到后面完全昏睡过去,什么都不知道。池却也没仔细看,推测应该是齐柏宜睡过去以后失去了控制力,他再动,齐柏宜就承受不住。
“那还不是因为你,”齐柏宜低声说,“你那么使劲干什么。”
池却经验不足,用力的方式是很一根筋的原始,他很虚心地接收齐柏宜的指摘,“怪我。”
齐柏宜抬起头和他接吻,手按在池却背后的脊骨上,这一刻好像翻越博格达成千上万次。
填报志愿的那几天,程昇一直很忧愁。齐柏宜不找他,他就找到他家里,打开门,池却坐在齐柏宜家的沙发上,用着齐柏宜的杯子喝水,看到程昇来了,原本想装作没看见,但齐柏宜指使他去给程昇倒水,他就去了。
天又热起来,齐柏宜的冰箱里填满了绿豆雪糕,是池却去一个市场上,进到冷库里给齐柏宜批发出来的。
程昇咬了一口雪糕,斯哈斯哈地呼出一口冷气,感叹说:“你们俩真是好兄弟啊。”
但吃人嘴软,又说:“你们俩真是我好得不能再好的兄弟啊!”
池却不理他,坐远了一点,自己去一边翻志愿手册。程昇和齐柏宜说:“我和安奇可能要异地了。”
程昇压线进的戏剧学院,齐柏宜很稳当地过线了。程昇说,安奇高考没发挥好,想要上一个好一点的二本,就必须去偏远的地方读书。
“她老和我吵架,最近。”程昇托着下巴,眼角向下,“还说要复读。”
齐柏宜说:“你不要在我家抽烟。把你赶出去。”
程昇说他小气,还是把烟掐了,接着哀嚎:“我怎么办!”
齐柏宜偏头偷看了池却一眼,说:“异地也不要紧的吧。”
程昇闷闷地说:“不想。你说我要不要报别的学校?”其实他还很愧疚,总觉得是自己高三下学期就和安奇谈恋爱,从而影响了她的成绩,导致她没有考好,然后现在他们可能四年没办法待在同一个城市。
那天下午,齐柏宜和程昇就“异地恋”话题讨论了几个小时,讨论到最后也没有明确结论。池却都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程昇在晚饭前要走了他才醒。
程昇问池却:“兄弟,你打算去哪里?”
池却当时和程昇说的是“没想好”和“不知道”,齐柏宜站在旁边,这个问题他也问过,池却当时给他的回答和给程昇的一样。实际上他觉得池却已经想好了,应该只是不知道怎么告诉他。
池樱在期间回来过一次,那几天又是台风天,天空灰得没有别的颜色,叶子被吹下来,全都被水黏在阳台的地板上。
池却按照池樱说的,一个个专业看过去,池樱觉得合适的学校,他都试着报一报,最后他一看,被填在第一个的学校是上海的大学。
最后池樱问他:“你有没有什么看好的学校,老师有给过你意见吗?”
池却指了一下志愿手册的其中一页的其中一行,是一所在乌鲁木齐本地口碑还不错的学校。
池樱知道这所学校,她以前在乌鲁木齐开商超,对面就是这个大学,也有很多汉族的学生,和本地学生一起来她的商超买东西。
她想了想,还是更想让池却留在上海读书,她指了指最后一个格子说:“填最后一个吧。”
池却听她的话填好,但背着池樱没有点提交按钮。
往后,齐柏宜想出去拍东西的时候,池却也习惯了带上另一支相机,他们的镜头对准下雨后地上的积水,对准所有的可见,最后对准彼此的每一寸领土。
池却躺在床上翻照片,翻到他们第一次做的时候的视频,齐柏宜靠过来,点评道:“有点看不清楚。”
池却睨了他一眼,问他哪里看不清楚。
齐柏宜说:“那里呗。”
池却懒得理他,齐柏宜总是因为自己的嘴付出代价。池却把相机随意扔在旁边,去抓齐柏宜的腰,齐柏宜边躲,就要说他不爱护定情信物。
“我可是把你送我的那把刀保养得很好。”他说。
池却就问他是不是报了杀猪专业在提前做准备,齐柏宜踹了他一脚,池却被他踹得好像更兴奋了一些,低低地笑起来。
他们在床上闹腾了一会儿,齐柏宜才开口问他:“不过你到底要报什么学校?想好了吗。”
“没有。”池却说,“不知道。”
齐柏宜翻了个身,转过来看着他:“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池却平躺着,手臂被齐柏宜压在脖子下面,就没动,说:“没有想法。”
“我没跟你看玩笑,”齐柏宜坐起来,问说,“你是不是想去新疆念大学?”
池却骗人习惯了,撒谎很有一套,但现在他没办法对着齐柏宜再撒什么谎。看着齐柏宜他不愿意说真话,但发现转开视线也无济于事。
最终他还是说了:“想啊。”
这大概是他活了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能够做主自己归所的机会,终于能停止被动的漂泊,齐柏宜像岸边的钩锁,是他的岸,也是他的锁。
但他没想到齐柏宜想了一小会儿,就对他说:“那你就去。”
“程昇和安奇大概率也要异地恋,”齐柏宜说,“我上次也和他分析过了,我觉得异地恋,也没有那么可怕嘛……又不是没有假期了,我来找你,或者你来找我,现在交通都很方便了。”
池却垂着眼睛,手在被子底下摩挲齐柏宜的指纹,一圈一圈,发现不管自己绕多少圈,最后都会回到那个突起的中心点。
“你一直想回去,我是知道的。”齐柏宜很坦荡地说,“我确实想让你留在上海陪我啊,但是那可是新疆诶。”
他笑笑地看着池却,“我已经在看去阿勒泰的机票了,你答应过我的,考完试就带我去玩儿。”
池却不需要怎么回忆就想起来了当时答应齐柏宜的场景,把齐柏宜的手握住又松开,眼睛闭上又睁开,最后有些无奈地睁眼,和齐柏宜说:“我能不能申请去外面抽根烟。”
池却看着跟着他一起在楼道里站着的齐柏宜,嘴里的烟一直含着没点,问他:“你不是不喜欢闻这个味道,进去啊,出来干什么。”
齐柏宜很惊奇地打量池却叼着烟的样子,说:“没想到你会抽烟啊,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