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之芳 第57章

作者:酷兒橙 标签: 娱乐圈 破镜重圆 恨海情天 直掰弯 狗血 近代现代

“可我不后悔那么做。如果没有他当时的牺牲,就不会有今天的我、今天的他,也不会有今天这支顶级的团队来为我的故事服务。”

他看向周竞诠,认真道:“我坚持要你来演阿孝,理由很简单,你和汤遇之间就是有那种化学反应,那天晚上你俩试镜、你说出第一句台词时,宋编就凑过来跟我说,老岳,这戏一定成了。”

岳夫亓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眼光,他相信周竞诠和汤遇一定会给他带来更大的惊喜——比当年的倪翰生和汤遇更大的惊喜。

“所以现在这些NG,不算什么难关,你也千万不要有什么压力。”

面对这些话,周竞诠含笑,弹掉烟尾上积蓄已久的烟灰:“导演,我没有什么负担。”

他来,就是想和汤遇演戏的。

这部电影是好是坏,拍成什么样子,他都不在意。

岳夫亓犹豫道:“之前,汤遇经纪人跟我提过……你们以前的事。我不是打听隐私,但我得确认一下,你和他现在,是不是关系很紧张?我怎么感觉……汤遇的状态有点应激了?”

他认为,无论从节奏还是情绪,汤遇都没有进入“林”的状态,甚至连当初试镜时都比现在更自然、准确得多。

可他又转念一想,这两个人和其他演员不太一样。他们俩之前已经有过种种纠葛,他们已经不是处子了,而汤遇又是个别扭的,要由他来掌控节奏,那这戏八成是拍不下去了。

由此,他的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一个冒险、可能被抗议的办法……

“我们确实很紧张。”周竞诠承认。

不过还能更紧张,还要更紧张。

岳夫亓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掐灭手里的烟,语气一转:“好,那我们晚上改一下拍摄顺序。”

“我们先拍林和阿孝的初夜。”

第56章 脱掉衣服

身体的接近会比语言更快地抹平彼此的防线,强迫演员从理性撤退,投进一种必须面对的、被动的真实情绪中。

马厩旁边有个隔间,剧本里林君慈与阿孝的第一次发生关系就在那里,现在转场不麻烦,时机也刚好,这个场景,或许就是打开他们僵局的最佳突破口。

道具组和灯光组效率很快,趁着下午演员休息的间隙,他们已经把马厩旁那间隔间布好了景,这是岳夫亓临时下的命令,所有人都得快马加鞭,不敢松懈半分。

岳导本人也在现场指挥了一会儿,拿着他预先画好的分镜本,和灯光师、摄影师一起反复比对机位与角度,他的目光扫过各处,确认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他心中所想。

其实这个隔间面积不大,可以说是逼仄的,因为那年代的底层人民,生活条件都十分差,他们通常住在雇主宅院的附属屋中,房子用木板和茅草临时搭就,遮风避雨已算是奢侈。

阿孝的住所便是马厩旁边的小屋。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铺着粗布的木床,底下垫的是干草铺就的床垫,脚下踩着的也不是地板,而是被践踏得平滑的泥土地,四周散落着些生活用的杂物,铁桶、旧毛巾、马刷……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

外面一片忙碌、嘈杂,工作人员来回穿梭,步履不停,化妆间内,汤遇已经脱下那身拍戏用的三件套西装,换上自己的T恤和短裤,蜷在小沙发里睡着了。

为了上镜好看,他常年保持较低的体脂率,原本就修长单薄的身材愈显瘦削,整个人像片纸一样,从小腹到胸膛都很薄,你会惊讶这么薄的身材是怎么装下那些内脏的,他不爱运动,小腿和大腿却意外匀润,两条白得晃眼的长腿就这么折在胸前——这看起来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睡姿,或许是因为化妆间的空调温度太低,他皱着眉头,在寒意与梦魇之间本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

周竞诠进来便看到这样的景象。

“老大!那边说都差不多准备好了,让你赶紧换衣服……”门忽然被推开,程滨的声音闯了进来。

周竞诠抬手,给身后的程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程滨愣了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蜷在沙发上的汤遇,“喔……”他压低声音,小声道,“老大你赶紧换好衣服去现场候着吧,化妆师、造型师都在那边等着呢……人让你穿个浴袍去就成。”

“知道了。”

见周竞诠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程滨撇撇嘴识趣离开。

门被阖上,外面的嘈杂声再度隔绝在外,化妆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周竞诠走近几步,在沙发边蹲下身来。

他凝视着那张陷在浅眠里的脸——眉心微蹙,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眼角似有干涸的泪痕,鼻头红红的……很是惹人可怜。

这人是又哭了吗?

他心口一紧,喉结滚动,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欲望——将手覆在那洁白的大腿上的欲望。

他叫:“汤遇。”

没有回应。

他又在心里叫了一遍,汤遇。

如果这人再不肯醒来,他是不是就有理由可以做点什么了?

这样想着,他便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那张脸。

那是一种细腻的、温凉的触感,就像触在一块裹有奶油的丝绸上。

他的手指不受控地沿着脸颊滑至唇边,重重拨弄了两下那人的唇珠。

“嗯……别……”

一声动听的呢喃,让他整个人如同浸入蜜中。

汤遇似乎终于从梦里被勾了回来,眉头舒展,长睫颤动,接着那双眼缓缓睁开,意识尚未回笼,竟叫出来一声饱含委屈、颤抖的:“你别走……”

“我不走。”

仿佛来自异次元的声音,将他瞬间拎回现实,汤遇睁开眼,怔了两秒,随即猛地坐起身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

面前的男人神色如常地站起身,“导演说让我们换好衣服,去候场。”说着他将自己上午下戏时穿上的T恤衫从脑后一拽。

他的上半身失去遮掩。

“不过,好像下面要拍的戏,也不需要换什么衣服。”周竞诠走到衣架前,抽出一件大号浴袍,随手披上,边系腰带边说,“我去现场等你。”

等汤遇换好衣服,准确来说,是脱掉衣服,从化妆间出来时,马厩旁的小隔间门口已经非常热闹了。

灯光组、道具组、场务、摄影助理,进进出出,各种灯架、反光板、木箱,挤得整条过道都水泄不通。

他踩着拖鞋,裹着浴袍,低着头从人群缝隙里穿过去,结果一进去就被吓到了。

——岳夫亓正亲自上阵,躺在那张简陋的木床上,手舞足蹈地对一旁的周竞诠讲戏,那表情、那肢体……

看来是岳夫亓发现在他这里行不通,所以换了个人祸害。

见汤遇来了,岳夫亓眼睛一亮,“汤遇,快来。”他老人家从那张小木床上一下弹起,把周竞诠往床上一按,转头招手:“来,汤遇,你先坐他身上。”

“……”

汤遇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睡醒——

不然为什么他头为什么这么大?还嗡嗡响地响……

他迟疑地走近几步,周竞诠顺势抬手,握住了他的小臂。岳夫亓继续在他的耳边念个不停,用言语排演着接下来的戏份,汤遇听着听着,神志有些游离了,他没有照着岳夫亓说的那样直接坐上去,而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其实与周竞诠失去联系的这五年里,他一直在恐惧着两件事:恐惧他们会再次相遇。恐惧他们不会再相遇。这两种可能,同样令人寝食难安。

所以那晚在怀柔,他毫无预警地见到周竞诠时,他终于结束了长达五年的胆战心惊。

他发现,他和周竞诠再次相遇也没有怎样。

他们的再次重逢不能改变过去,也无法修补既定的事实。

虽然他并不能否认,在见到这个人之前,他的心底确实生出过一点荒谬的幻想,幻想命运可能还留了一丝转机,幻想他们或许还能重新开始。但还没等他将这些幻想发扬光大的时候,上帝就其残忍戳破了。

——周竞诠结婚了。

汤遇不知道要对此发表什么样的看法。如果是过去的他,大概早已将天地搅得不得安宁,哭也罢、闹也罢,总要叫全世界都听见他的委屈。但现在,他已经长大了,他已经三十岁了。他不可能再像个孩子一样向上帝哭喊命运的不公,质问现实的残酷。

他认命了。

他和周竞诠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可能性。即便如今他们要在镜头前饰演一对情人,那也只是工作,是各种小概率事件的总和。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找了一个相对体面的着力点,“坐”到了周竞诠身上,实则双膝支在梆硬的板床上。

过去他演过的各类影片,床戏是隔三差五就要有的,许多导演都对他脱衣服这件事“情有独钟”,汤遇可以说是激情戏的行家了。而此刻丰富的经验告诉他:不要想太多,硬着头皮上就好了。

“你记住了,你就这样,这样摸,要有调戏他的感觉……力气可以轻一点……”岳夫亓拿着他的手,在周竞诠脸上抚来抚去。

他的手被迫贴着那张脸移动,而面前的男人一动不动,只是那双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他,坦荡、明亮,仿佛要在将他的脸上烧出一个大洞来。

很快、也很不幸,在这样的境况下,他的心跳、呼吸、思绪全乱了。

“汤遇,你不是答应我,你要脱掉包袱、倾囊相授的吗?你就别想别的了,这一刻,你就是林!”

岳夫亓的话将他混乱的思绪一下子敲碎,又将他的本体拼凑回原位。

他终于从恍惚中清醒。他强烈意识到自己不是过去那个汤遇、那个被往事困住的汤遇。

他是演员汤遇。

“好了,清一下场,化妆、造型都上来给他们弄一下。”岳夫亓收起卷成筒的剧本,松开他的手。

他迅速从周竞诠身上起身,身后的造型师、化妆师一并拥了上来。

其余人渐渐离场,最后只留下了导演、摄影、收音、灯光等一众不可或缺的工作人员。

这间狭小的隔间,因人流的褪去,重新恢复了呼吸。

汤遇其实不太需要化妆,拍电影也不需要修饰,但这次角色特殊,是个有些油光粉气、略带假面的形象,化妆师便在他脸上压了压粉,抹了点唇膏。

造型师随后将他身上的浴袍取下,好在这狭小的隔间里并不冷,尤其是在几盏补光灯的加持下,格外燥热。

汤遇上身光裸,下身穿了一条极短的短裤,聊胜于无的短裤,因为镜头需要拍到大腿,所以衣物不能太长。岳夫亓原本打算让他们全裸拍摄,戴上护具,真实呈现,可在剧本围读会上,汤遇持强烈反对意见,岳夫亓也不能强迫他,最终退了一步,改为半裸,尽量避开下半身的敏感部位,他这才有了最后一块、象征意义上的遮羞布。

“哎?汤老师,您这胸口上是怎么了?”

造型师突然发出疑问,所有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往汤遇胸口上看去。

——那是一片肤色略显不均的区域,表面凹凸不平,皮下隐约有纹理的痕迹……倒像是一块瘢痕。

“……”

汤遇愣了一下。

完了……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当初心血来潮,在胸口纹下的情侣纹身,多年后,成为一块烫印般的存在,如同一只伏在心脏上的毒蛇,令那块皮肤底下的跳动始终不安,他决定将这条鱼洗掉,但洗掉要比当初刺上去痛得多、困难得多。他一共洗了四次,皮肤经历反复结痂、剥落、再生,才最终将纹身彻底洗去。

“年轻不懂事……瞎纹了个纹身……拍戏不方便,前段时间就洗掉了,那什么,你帮我用遮瑕盖一下吧。”汤遇这么说。

另一边,给周竞诠打理的造型师也突然出声:“咦?周老师,您胸口上怎么也有个图案……这还是条鱼呢,您跟汤老师这也太巧了,不会是一起去纹的吧?”造型师打趣,引得周围几个工作人员一起笑了起来。本来是玩笑的一句话,可被开玩笑的那个人却没有笑。

男人慢慢抬眼,看向话题的中心人物:“是吧?不然你问问这位汤老师——看看他怎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