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粪堆一枝花儿
但他不想直言去伤害贺锦佑的心。
所以只能摇头:“有些事情没有答案的,所以,我不知道。”
贺锦佑没有再继续问,似乎也觉得无济于事,只是轻轻笑了笑,眼角的泪闪了闪,落下来又被风干。
“嗯,我也不知道。”
*
握在手里的茶已经凉的差不多了,贺欲燃还是无意识的在搓动取暖,最近阴雨天频繁,气温不升反降,在屋里待了十几分钟都没能回暖。
苏瑾宁抬起眼皮看看他,伸手把凉茶倒掉,重新满了一杯给他:“查下来的文件里,宋墨的内容不多,查他也很容易,家里做软件设计的,我在朋友那里听说过几次,小企业,势力不大。”
贺欲燃听他这么说,眉心反而陷的更深:“查到他们家和筑梦的联系了吗?”
“还在查,目前知道的消息不多,只知道有过交集,但宋墨来到俱乐部之前,两家关系很一般。”苏瑾宁顿了顿,着重强调:“筑梦不同于企业,面向大众,一举一动都被审视着,为了这么个攀关系的小企业大动干戈,不现实。”
筑梦是属于娱乐文化和体育产业领域的,跟金融圈根本搭不上什么边。
要说攀关系走后门好说,但为了一个给筑梦带来不了任何意义的小企业家的儿子,放弃贺锦佑这么大一块流量蛋糕,实在是不值当。
事情发生时他就想过了,贺锦佑得罪的可能不只是宋墨,也或许是,不只是因为宋墨。
“所以。”贺欲燃抬眸看他,看起来很平静:“我也怀疑有其他人作祟,而且这个人,不是贺锦佑能得罪到的人。”
“这个局做的很细,跟宋墨脱不开关系,但单凭他还不够让筑梦做到这种程度,并且贺锦佑解约对筑梦也没有丝毫好处。”苏瑾宁扬了扬下巴,又从手边递过来一份文件。
贺欲燃翻开封皮,仔细去看里面的内容,苏瑾宁给他讲解:“助理查到筑梦前段时间有个新的投资方,筑梦过段时间会在苏州建分部,这个钱,就是这个投资方出的,汇款地址上面有,就在临市昆山。”
贺欲燃捏文件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我有怀疑的人选。”
苏瑾宁静默片刻:“或许我和你想的是同一个人。”
“李靖宇。”
贺锦佑年纪那么小,哪里能得罪得到能把他往死里逼的人,就算宋墨想,他的实力也不可能会做到,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筑梦也一定有被迫的成分。
如果是这位投资方的意思,那确实一切都说得通。
“我们最近一直都盯着李靖宇,前段时间还算消停,最近的资料里,他们的盈利是之前的三倍之多。
李靖宇手底下不过是有几家私立医院和连锁美容院,哪里会有这么庞大的流水,还都在近期。
苏瑾宁看着面前这份近乎空白的调查资料,眯了眯眼睛:“资料里的内容也越来越少,就像这份一样,在刻意隐瞒什么,保密工作做的未免太好了。”
李靖宇现在的地位还不如他初来乍到时,他弟弟把他踢到子公司,不亚于将他踢出李氏。
阶级变化,事发也突然,李靖宇现在没有什么隐私,所有的资料都应该是最剖露在大众之下。
苏瑾宁想搞垮他都太容易,但现在,竟然连查都如此费劲。
“跟医疗沾上边的庞大盈利都不正常,他绝对有问题,甚至可能,”贺欲燃说:“他后面有其他阶层的靠山。”
苏瑾宁也和他想到一块,点点头。
贺欲燃心里不觉的开始忐忑,因为如果是李靖宇,这件事就不是解决那么简单了:“可我实在是想不通,如果他想搞我,从哪里下手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贺锦佑?这么……”
“这么偏僻的理由和切入点。”
苏瑾宁目光沉缓,轻微的拧了下眉:“不是不无可能。”
贺欲燃抬眼看他。
“三年前,有人跟他抢了海南的一个项目,李靖宇用非法手段抹黑对方公司账务,老板隔年就进去了,没过多久他妻子也被查出挪用公司公款,夫妻俩一个都没幸免。”
贺欲燃心一冷,手里这杯茶明明还浮着热气,扑倒脸上他却只感受到潮湿。
是的,李靖宇就是这样牙呲必报,身份尊贵却没有宽宏大量,对他来说,大到一个百年企业,小到路边的野狗,只要挡他路,一个都不会放过。
只要和他作对的,全都是连窝端。
“那除了这些,投资方查到什么了吗?”贺欲燃又问。
“这是另一个可以的地方,我连汇款地址都查的到,但这个投资方什么来头。”苏瑾宁摇摇头,也生出困惑:“全都是空白的。”
贺欲燃愣了愣。
“很模糊。”苏瑾宁说:“所以我也觉得不一定会是李靖宇,他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站起来都难,举起砖头砸别人不现实。”
贺欲燃的头越垂越低,声音有些闷:“最好不是……”
他不是怕李靖宇会做什么,因为贺军也不是什么无名小辈,除非李靖宇傍上比苏瑾宁势头还高的靠山,不然动不了他们家。
他怕的是,如果真的是李靖宇,那贺锦佑岂不是最无辜的。
一切都是因为他而起,但受伤受挫的却是自己家人。
苏瑾宁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一定会是,我们这段时间会继续盯着李靖宇,如果真的是他,我会马上通知你。”
如果真的是李靖宇,那么说明贺锦佑只会是一个开始。
*
回家的路上,柯漾打来电话慰问,贺欲燃简单的给他讲了下事情经过,告诉大家不用担心。
挂掉之后,他给贺军也播了一个,显然还在气头上,贺欲燃问了几句诉讼的事情,贺军没怎么搭理,只说如果真的下诉讼,这段时间他会特别忙,让他回家看着贺锦佑。
紧接着又埋怨几句,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贺欲燃没挂,也没听,就这么等着对方没音了,他才挂断。
他今天答应江逾白早一点回来,但这才不到十二点,早的有点不正常。
以至于江逾白看到他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疑惑要比喜悦多:“怎么这么早?”
“嗯,不忙,柯漾就放我走了。”贺欲燃边拖鞋,边淡淡的说。
他还是不会撒谎,是那种第一句就会告诉你破绽在哪里的人。
江逾白垂下想迎接他的手,站在玄关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贺欲燃脊背一僵,笑着摇头,说哪有。
江逾白看着他脱外套,明明忙到不是很晚,但他却动作很缓,把大衣随手翻折扔在了沙发上,这是贺欲燃最喜欢的一件大衣,平常工作到后半夜,回来也要抽出一分钟的时间挂好,他不会这样做,除非是没精力,没有空余去想这些其他。
贺欲燃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进去,没够喝,又倒了一杯。
清吧最不缺的就是水,饿着回来有可能,渴着是绝对不会。
江逾白眸色暗了暗,他没去清吧。
但他还是像以往一样,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去捡起那件大衣,整理好挂在玄关,顺手拍了拍上面的落灰。
做这些时,腰间忽然缠上一双手,江逾白下意识想回头,对方却缠的更紧。
“好想你。”贺欲燃只嘟哝。
任由他这样抱了片刻,江逾白转过身,在他疲惫的眼角抚了一下,问:“嗯,弟弟情况有好些吗?”
这一句话问出来,贺欲燃就瞬间精神了。
“我刷到了。”江逾白语气平和:“他直播我偶尔会去看。”
贺欲燃愣了愣。
不过这样也好,这段时间的精力可能没时间放在江逾白身上,他知道了反而更好隐瞒。
“什么时候看到的?”贺欲燃问。
江逾白:“你走之后不到两个小时,给你打电话来着,你没接。”
贺欲燃眨眨眼,有些茫然,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
“本来不想说的,就是一些家事。”贺欲燃弯了弯眼角。
江逾白很快的皱眉,将他上下看了一遍,似乎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我不算是你的家人吗?”
贺欲燃“啊?”了一声。
江逾白理直气壮的问,话像在蛮横撒娇,但眼底却黑沉,不凶却有些残忍:“总是要我猜么?”
贺欲燃觉得捏着自己臂弯那只手力道有些大了,看着他的眼睛,说什么都感觉在挣扎。
“没有,我就是……”
“你就是。”江逾白强硬的把这句话变成陈述句,像是在定他的罪一样。
贺欲燃还想说什么哄哄他,但江逾白又开口了:“情况怎么样,打算怎么解决?”
当然不能跟他说他跟苏瑾宁今天分析的一切,不然事情还没着落,就让江逾白给着他一起操心。
他想了想,交代了贺锦佑解约的原因始末。
江逾白安安静静的听完,心里五味杂陈,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贺欲燃就知道把这件事跟他讲完,他就会跟着自己一起操心,瞎寻思,他笑了笑,拉过江逾白反复握拳再松开的手,护在掌心里:“你看我就说嘛,跟你讲完你肯定又要跟着我担心了。”
江逾白下意识摇头,说没有,但还是忧心忡忡般回握住贺欲燃的手:“短视频平台关于弟弟直播的录屏基本都下架了,搜索词条也都很模糊,筑梦可能只想管自己的不良舆论,我觉得叔叔最好还是要再找一次公关,不然就算撤诉,对弟弟在学校的影响也很大。”
他说的很有道理,贺欲燃没想到他会这么为贺锦佑考虑,顿时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刚才和我爸打电话交代过了。”
江逾白缓慢的“嗯”了一声,又问:“那,弟弟之后怎么打算?”
贺欲燃刚才开车的时候,一路也都在想这个问题,无论能不能找到逼走贺锦佑的那个人,还是真的摸透了什么原因,往后的安排也已经成了定局。
他微微叹了口气,却感觉心口更堵,下意识捏住了江逾白的指尖:“我爸肯定不会再同意他继续打电竞了。”
江逾白抿唇,其实这不算是猜测,贺军起初能同意贺锦佑踏上这条路,就已经耗尽了贺锦佑所有的努力和挣扎。
“况且……”贺欲燃脑子里又浮现出贺锦佑那张红肿的脸,从头到尾没有因为挨打掉一滴眼泪,却在谈起战队时,逐渐猩红的眼眶。
“他自己也不会再愿意走这条路了。”
最勇敢的野心早已经被磨成满地的玻璃渣,泪滴浇灌闪出细碎的光,可想捧起来又会满手鲜血。
“可能是小时候贺锦佑太能闹腾了,体弱多病的,我爸妈又很能惯着他,水太烫了不喝,药太苦又哭着喊着吐掉。”
是真的有些困了,贺欲燃声调低绵:“所以总觉得他矫情又长不大,受了委屈还会喊哥哥的小孩。”
“后来才发觉,是因为我总想保护他,但反而把他看轻了。”
“我爸给他班主任打电话,监视他在学校的一举一动,还会筛选掉锦佑身边那些所谓的坏孩子,导致他和我一样,有段时间一个朋友都没有,这些,他从来没告诉过我,我总是不善于表达对他的关心,偶尔问一句,他好像也明白我别扭,就笑嘻嘻的说他每天都很开心。”
贺欲燃眉头皱的紧,眼神也有些空洞了:“其实那时候我就应该察觉到贺锦佑长大了。”
江逾白安静的陪在他身边,在每一次贺欲燃忍不住疲惫往一边歪斜时,用自己的肩膀抵住他的肩膀。
贺欲燃摇摇头:“其实我今天回来的时候也在想,如果当初真的听了我爸的话,在商业圈里站稳脚跟,会不会在这些发生的时候,可以一个人就为他抗下这些,不需要任何人就能解决,在我爸打他的时候,可以胸有成竹的说,全都交给我处理。”
江逾白前面也一直在很安静的听,直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重的捏了下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