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粪堆一枝花儿
他看着贺欲燃疲惫的侧脸,在心里叹息。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因为在乎的人受伤,而去责怪自己不懂包扎。
其实很多时候,江逾白曾设身处地的想过如果自己是贺欲燃,很多事情他会怎样去抉择。
但他真的做不到像贺欲燃这般无私大爱。
“燃哥。”江逾白轻声说:“如果你真的按照父母意愿,弟弟甚至连走上这条路的机会都没有。”
“是因为你从这个家里成功的走出来,弟弟才有了第一份勇气。”
江逾白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听着明明没有情绪波动,却总能牢牢堵住贺欲燃心脏的某处破口,让他莫名的安定。
“遇到事情想怎么解决就好了,你已经做到了很多哥哥都做不到的。”江逾白又说,低头在他眼稍落下一个温柔,坚定的吻。
贺欲燃胸口更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将里面塞的满登登,又烫又鼓,挤压的他眼眶发酸。
“你总是这样。”贺欲燃不知道怎么形容江逾白的这些举动,只是把头埋到他肩膀,怪嗔他似的:“太了解我了……要我怎么办呢。”
江逾白只是笑了笑:“我也了解弟弟,无论怎样,重来多少次,他都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不是吗?”
所以你在自责什么呢。
贺欲燃在他胸口埋着,没有动。
片刻,江逾白只说:“你们俩很像。”
把隐忍和自觉亏欠当做付出爱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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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恕罪恕罪!
第95章 小逾
贺欲燃真的很困了,眼看就要睡着,但江逾白恰好翻身把他弄精神了,就这样反复几次之后,他意识到旁边的人好像失眠了。
他拖着慵懒的睡意翻身看他,却恰好对上江逾白半睁开的眼睛,夜里方向感不好,所以贺欲燃都会留一盏台灯,以免他晚上起来上厕所。
江逾白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柔软,贺欲燃笑笑,声音很哑:“睡不着了?”
江逾白刚开始还不愿意承认,但自己好像把他吵醒了,所以点点头:“嗯,有点。”
贺欲燃脑子很混,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皮止不住的打架。
“你先睡吧,可能是每天学的太晚了,生物钟。”江逾白不想打扰他,闭着眼睛说。
但这句话贺欲燃反应过来了,低低的笑了两声:“前两宿都睡得那么香,缠着我抱的死死的,我推你你都不醒,怎么今天就忽然生物钟了。”
被拆穿,江逾白闭上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没回答。
贺欲燃整个身子都转过来,和他面对面:“是因为明天就走了,所以睡不着吗?”
江逾白缓缓睁开眼,被子盖住他半张脸,圆溜溜黝黑的眼睛看了他很久,才点点头。
贺欲燃受不了他这样看自己,甚至如果他现在要求让他去摘天上的星星,贺欲燃也未必拒绝的了。
“没事,等忙完我弟弟的事情,我还像以前一样中午去接你吃饭。”贺欲燃亲亲他露在外面的鼻梁:“这周日你放假还可以来我家,我教你把剩下的歌学完。”
可能是有了些期待值,江逾白很听话的点了几次头。
“早点休息吧,你明天还要上课,睡觉补充补充能量。”贺欲燃说完,准备抱着他继续睡。
但很快,他又听到江逾白闷闷的声音:“睡觉才不会补充能量。”
贺欲燃下意识抬眼看他,听他像是在撒娇耍赖,没忍住又笑了:“这也要反驳吗?那怎么样能补充能量?”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还是这样安静的注视着他,眸心忽而发亮,激起贺欲燃最猛烈的一瞬心跳。
答案江逾白已经说了,贺欲燃也听见了,他抿了抿嘴唇,抬头吻他。
哄小孩一般,又带着些年长哥哥的命令:“那我再陪陪你,给你补充一下能量,然后你乖乖睡,好吗?”
江逾白弯弯眉眼,点头,往他怀里窝:“想听你的声音睡觉。”
“那我给你讲故事?”贺欲燃不可思议的笑出来:“哄宝宝那种?”
江逾白不会拒绝:“嗯。”
“那你想听,丑小鸭,白雪公主,还是……灰姑娘?”贺欲燃问。
“这不是哄女孩子的吗?”
贺欲燃更想笑了:“那哄男孩子的故事有什么?奥特曼?可是我小时候不看动画片,不了解故事情节怎么办?”
这句话给了江逾白灵感,他动了动,说:“那就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吧,我想听听。”
贺欲燃一噎,回想起那些模糊的童年,画面却有些让他无从开口。
“我记性不太好,而且……唯一记得的,也都不是什么好玩的故事。”
其实并非他记忆不好,而是他总是习惯性在回忆里筛选掉痛苦的一部分模糊掉,这样偶尔回想起来,只是记得,但不至于太难过。
到现在贺欲燃甚至能笑着说出来:“难不成,你想听我小时候因为偷吃蛋挞被我爸连抽几十下的故事?还是说,因为数学作业没按时完成,被我爸罚,跪着写完一整套数学卷子?”
可能是脑袋太沉,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这些该不该说,有没有很沉重。
因为他真的,麻木也不在乎了,咯咯又笑起来:“那岂不是很无聊吗?不好玩儿。”
江逾白的发丝在他肩窝蹭了一下,倏然,腰间那双手也更紧了,贺欲燃感觉自己从抱着他,变为了被拥在怀里。
“我知道了。”
江逾白只说,在他耳廓轻吻,迷迷糊糊,像是在呓语一般说:“小燃小燃快快游……四面八方,都自由。”
他这话不是在对他,而是在对他口中那个早就被模糊了的小贺欲燃说。
贺欲燃怔住,手臂无意识的抽动了下,又被连人带被子裹在一个温热的胸膛。
“你自由吗?”江逾白又自问自答:“现在的小燃很自由。”
明明是哄他,贺欲燃却感觉自己才是被抱在摇篮里哄的那个小婴儿。
他笑笑,说:“很自由呀,你现在自由吗?”
江逾白没有回应,倒在他的肩膀安静很久,慢慢地,手臂的力度松了些,耳侧的呼吸也越来越沉稳,他睡着了。
贺欲燃静默了一会儿,断定他不会轻易醒过来,才轻轻的吻上他的额角。
“你才要自由,比我还自由。”
他说,抱着被子里的人,看着远处彻夜明亮的市中心,忽然觉得安定。
他也自顾自念起来:“小逾小逾快快游,四面八方,皆自由。”
*
贺锦佑的诉讼没几天就下来了,贺欲燃早就料到了,抽空回了趟家。
贺锦佑的手机被贺军扣下了,每天上下学都派专车来接,来监视,不允许他去往任何一个除了家和学校的地方。
现在网络舆论闹的有点大,虽然筑梦的公关很及时,但还是有不少人在讨论,贺锦佑在学校的情况也不太好。
虽然贺欲燃知道,贺军这么做是在保护贺锦佑,但说不无私心肯定是假的。
经过这番折腾之后,贺锦佑兴许是真的心死了,也或许是很愧疚,被从头到尾这样监视逼迫,他都没有开口说过一个不字。
每天两点一线,和网络断开联系,周末还会被贺军送到补课班,美其名曰,找事情给他做,这样就不至于让他太难过。
贺锦佑没有再逃过课,再打给班主任电话,听到的也只有夸奖。
贺军终于露出些笑容,好像这段时日为贺锦佑的奔波劳累都烟消云散了似的,说,他肯听话就好。
可贺欲燃总觉得,贺锦佑身上就是少了些什么,很多,很满,通通在发生变故的那晚被呼啸而过的台风卷走,只留下顺从和麻木。
贺欲燃纠结他喜欢什么,不是他不知道,是因为印象里,贺锦佑大大咧咧去跟他要礼物的时候,一直都是最新的电脑设备,最新的游戏机,皮肤,电竞决赛门票。
他除了这些,好像没什么喜欢的了。
所以他在店里转悠悠很久,买了一台最新款的显示器。
他没有期待贺锦佑看到这份礼物的时候跳多高,笑的多开心,跟以往几年一样搂着他的脖子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但他没料到,贺锦佑只是看了两眼,就笑着摇头了:“家里那台还可以用很久呢,你买它干什么,我都用不到了。”
用不到了吗?
贺欲燃皱眉,想问为什么呢。
但酝酿了很久,他只能叹口气,说:“你最近瘦了很多,怎么不好好吃饭呢?”
好像面对他的时候,贺锦佑确实能放松一些,摸着鼻子笑起来,有几分罕见的灵动:“害,没啥胃口就不吃了呗,饭这东西饿了再吃不就行。”
两个人面对面坐了很久,贺欲燃又开口说:“诉讼的问题你不用担心,爸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他说你最近在学校表现的很好,不生你气了。”
但他咽下了后半句,那就是贺军说“他以后要是一直这样,老老实实的考大学,接我的班,再好不过。”
“哎呀,我学习一直都好,就是以前没肯用劲儿。”贺锦佑笑容没收过,好像真的没事了一样:“就是,辛苦你们了,哥。”
贺欲燃摇摇头,心里发紧:“这算什么,我们管你是应该的,更何况,冲动是冲动,你又没错。”
贺锦佑沉默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最近在学校还好吗?有没有人……说什么?”贺欲燃问完有点后悔,这是必然的,怕提起来贺锦佑还会伤心。
但贺锦佑只是笑着挠挠脑袋,满不在乎的:“说呗,就像你说的,我又没做错,他们说够了自己就不说了,管他呢。”
“难受就找我,我去接你出去玩,实在太累就在家待一段时间,我帮你和爸讲。”贺欲燃不知道再安慰什么。
贺锦佑也笑着点头了,说自己有些困,先回去了。
郑淑华的状态也不怎么好,一边担心贺锦佑,一边又担心贺军,生怕父子俩因为这件事有隔阂。
贺欲燃温声安慰了她很久,扶着她回房间休息了。
碰巧贺军下班回来,贺欲燃正好也有事情要交代,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
但推门进来的是两个人,贺军还在跟旁边的男人说着什么,神情有些凝重。
贺欲燃认出是在贺军身边待了十几年的助理,小的时候他还会经常开车接自己放学:“崔助,晚上好。”
崔助先看到了贺欲燃,冲他恭敬的点了下头:“晚上好,小燃。”
贺军看到他独自坐在沙发上,有点意外:“你妈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