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粪堆一枝花儿
下一秒,他彻底崩溃,低声喊叫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
被镣铐束缚的双手下意识想挣脱抓挠,可恨的人不在这里,他这么做只是无用功。
外面守门的警员听到声音匆忙开门想要制止住乔子成。
“贺先生,发生什么……”
“我没事。”贺欲燃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警员只好点头重新退了出去。
气氛再次归于安静,只剩窗外的巨雷轰鸣不止,似是一场激烈的抗争。
“乔子成,落魄的乔家可以和李氏成为盟友,可势力庞群的乔家对于李氏来说,是眼中钉,肉中刺。”
天边雷声不断,与贺欲燃每一个字句相应交接,在乔子成的脑袋里轰炸成一片血花。
玻璃晕开阴翳的雾,切割成几片,落在贺欲燃带笑的脸,他开口道:“你是要给你的仇人继续守口如瓶,还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在乙方落下你的名字,让乔家彻底高看你一眼。”
“你是要选骨头。”指尖叩响合同的一刹那,紫电劈裂天幕。
贺欲燃声音继续:“还是翅膀?”
*
二助已经等候多时,看他从玻璃门出来,立马下车撑伞迎接:“贺先生。”
贺欲燃有些累了,眼尾带着些倦意:“嗯。”
车门关上,一切喧嚣被隔离在外,二助示意司机开车,回头问道:“贺先生,还顺利吗?”
“嗯,乔子成交代了。录音笔和文件你待会儿送回佳木,也帮我跟你们苏总打个招呼,有结果立马通知我。”
贺欲燃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二助并没有贸然翻阅,而是好好的保存进封口袋,笑着说:“好的贺先生,这次您帮了佳木大忙,实在是辛苦。苏总今早去海外出差了,这份文件要送到沈总那儿,正好晚一些沈总想安排您吃饭,看您时间方便吗?”
贺欲燃跟乔子成斗智斗勇费了很多精力,这些天一边调查李靖宇的事,一边又东躲西藏时刻注意着行踪实在是太累,无心参与饭局。
“不了,替我谢过你们沈总。”
“好的贺先生。”二助也不再劝,毕竟沈墨羽本意就是让贺欲燃随心而为,太累就不用来了。
阴雨天确实适合睡觉,一件大事办完,贺欲燃心里倒谈不上高兴,但确实有闲心休息了,刚调整好椅背想睡觉,兜里的电话就震动起来。
他没看备注是谁,就充满怨气的“喂?”了一声。
“事情办的不错啊,我刚接到消息。”
是苏瑾宁,贺欲燃疲惫的抬起眼皮瞭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二助,心想不愧是年薪七位数的高材生,办事速度是真是快。
“嗯,乔子成把该说的都说了,还提供了调查渠道,佐证助理会送过去。”
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他重重的靠回椅背:“剩下的,就靠你们了。”
“嗯,放心。”苏瑾宁又叮嘱道:“但也不能放松警惕,李靖宇做事很周密,乔子成只是个为数不多漏洞。”
“我知道。”贺欲燃抓了抓头发,明明一切看似都已经要告一段落,可心里却还是发紧,迟迟不能放松。
“我总觉得有点太顺利了,李靖宇甚至没有亲自出面过。”
“不能排除他还会继续动作的可能,这段时间多留意身边。”苏瑾宁说。
“嗯。”说起留意身边,贺欲燃问道:“小白最近几天都还好吧?有没有不满的情绪?”
苏瑾宁笑着回答:“放心吧,比你想的听话呢。”
“你告诉我那些搪塞的借口都没用上,关于这些他一个字都没问过。”
贺欲燃垂下头,他是希望江逾白听话的,可他越是听话,自己竟越是不安。
“不过,倒是问过我们一些其他的。”苏瑾宁忽然把后半句接上。
“什么?”
苏瑾宁沉默良久,微微叹了口气:“问我你今天方不方便接电话,或者,能不能收消息。”
“……”
车头紧急调转,在暴雨中辗转几条商业街,最后在碧水湾停下。
雨下的有点大,从楼下超市到门栋还有一段距离,贺欲燃没带伞,身上那件褐棕色的大衣被淋湿成灰色,滴答的水珠从发梢坠落,他却全然不顾,拎起手里的两大袋零食和蔬菜朝江逾白笑:“想我没?”
没等江逾白从又惊又喜中缓过神,贺欲燃先笑起来,晶莹的水珠在眼尾闪烁:“我可是很想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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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蒸腾的热气还在升高,江逾白把浴室玻璃门开了条缝,重新跪坐在浴缸边上,细致的冲洗着贺欲燃额角的泡沫。
花洒温热的水流给予一身的暖意,江逾白手法很柔,按摩似的穿插在发腺,酥麻阵阵,贺欲燃微微睁眼,看见江逾白在白织灯下那张认真的脸。
好久都没这个角度看过他,记得上一次,还是他在清吧里感冒发烧江逾白冒雨跑来照顾,自己快要晕死过去的前一秒的影像,他就像现在这样,轻柔的给自己按摩着钝痛的太阳穴。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两双眼睛对视,江逾白在他耳廓的手动了动,刮过他的下颌,轻轻俯身亲了他一口:“不要睁眼睛,泡沫会弄到眼睛里。”
贺欲燃被他照顾的很舒服,发握住他的手,笑道:“可我睁眼睛你就会亲我呀,我闭眼睛你都不跟我讲话。”
江逾白无奈的笑笑:“那你闭眼睛,我也亲你。”
贺欲燃把手从水里伸出来,白嫩精瘦的臂弯还带着风雨兰的沐浴香,勾住江逾白的脖子,主动从浴缸里坐起来,湿发卷在胸前,像一只出水的美人鱼。
耳边有些泡沫,江逾白伸手抚去,在他潮热的眼尾落下一吻,喉结在氤氲的水汽中滚动:“好漂亮。”
他说着,像是被蛊惑了心智的人类,忘我的亲吻着面前妖媚的人鱼。
低语泯灭在交缠的唇齿间,如同飞蛾扑向幽蓝的火焰,贺欲燃的双臂都勾上他的脖颈,人鱼的尾鳍,缠绕,将他收紧。
一吻结束,贺欲燃本就泡在水里,蒸红的耳稍蹭过对方的颈侧,将下巴搁在江逾白的肩头,任由他拿起毛巾给自己揉蹭发梢。
“饿不饿?”江逾白将洗干净水分的毛巾抖落两下,问。
贺欲燃“嗯……”了一会儿:“现在不饿,但我下午还没吃。”
江逾白的拇指无意识刮蹭着贺欲燃后背的骨缝:“你应该告诉我一声的,我都没来得及准备什么。”
贺欲燃抬起头,在他脸上又亲又蹭,像小猫太久没见到铲屎官似的,不断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声音也软下来:“我今天买了好多菜,一会儿我们一起做。”
江逾白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门缝里溜进一股冷气,他回头看过去,外面天色又暗了些,傍晚气温下降,冷风都吹进来了。
他把门关上,渐渐暗掉的世界被他隔离在外,闭上眼睛问:“今天,要走吗?”
算起来,他和江逾白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再好好见面,五月末马上就要过去了,可回忆的片段似乎很少很少。
乔子成的嘴也撬开了,这件事或许真的快告一段落,江逾白这些时日不敢问不敢闹,独自一人陷在患得患失的沼泽里已经很久了。
他这段日子过的难受,江逾白又何尝不是呢,什么都不知道,又什么都不允许他问,被限制的生活距离,被停掉的电话卡,连给他发短信打电话都要经过询问。
贺欲燃用力回抱住江逾白,抚慰呢喃:“不走,今晚不走。”
得到肯定的答复,贺欲燃清楚的听到耳边的呼吸轻了几分。
其实江逾白还想再问的,明天走不走,后天呢,我放学回来可以见到你吗?
但他知道或许贺欲燃也给不出长远的回答。
可能是太久没有吃他做的饭,贺欲燃吃了两碗,江逾白试手煲的那锅鸡汤也被他喝了很多。
看着他低头喝汤时煽动的发梢,江逾白忽然说:“你头发长这么长了。”
贺欲燃抬头,嘴上油亮亮的,摸摸头发,表情有点傻:“有吗?那我这样好看吗?要不要剪掉?”
江逾白哭笑不得,摇头说:“很好看的,不要剪。”
贺欲燃笑着点头,舔了下嘴角的汤渍,说,那就不剪。
“你也有点瘦了。”江逾白很认真的观摩着他。
贺欲燃嘿嘿笑了,不在乎似的:“有吗,那瘦了好不好看?”
“好看。”江逾白顿了顿,说:“但要胖回来的。”
碗里的汤喝见底,贺欲燃笑着点头答应:“下次见面我肯定胖回来。”
沙发边被铺上那件熟悉的白色长毛毯,贺欲燃像往常一样扯来被子,打开投影仪,把这里布置成上次的样子。
江逾白坐在沙发,笑着看他忙活。屋子每天他都有在打扫,大理石板被擦的反光发亮,东西被收拾的整洁有序,可被贺欲燃这么一折腾又变的乱糟糟。
贺欲燃笑嘻嘻的说,可能要麻烦你第二天好好打扫一下。
江逾白笑着说不麻烦。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落下什么病根,每次贺欲燃说到时间,他都要拆字拆句的分析贺欲燃会在这里待多久。
第二天,是第二天几点,上午还是下午,如果是下午最好了,这样他就可以给贺欲燃再煲一次汤。
屋子里暗下来,只剩静音的投影仪在播放动漫片段,他们借着微弱的光互相拥吻,吻累了就依偎在一起看会儿动漫。
恍惚间贺欲燃觉得,他们好像回到了年前那段最安逸的那段时光。
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也不用怕,每一个晚上都睡得无比安稳,因为第二天睁开眼还会看到对方。
时间不早了,江逾白的眼皮有些沉,倒在他怀里迷糊了好几次,又在贺欲燃扭头查看时,努力把眼睛睁开,好像生怕他会察觉到自己的困意,又怕贺欲燃会张口说什么,干脆凑过来吻他。
就这样反复了几次,投影仪已经播完了八集的动漫,指针已经转了第五个来回,贺欲燃终于起身:“很晚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江逾白面色平静,却执拗的没动,直到贺欲燃又要开口催促,他才撑着自己起身,犹豫不决的开口:“你教我的那首歌,我学好了,那几个不太流畅的和弦,我也练好了,你要不要听?”
贺欲燃觉得他可能真的不想睡,叹了口气,点头:“好,那弹完我们就睡,好不好?”
“好。”江逾白困意很浓了,笑起来很迟缓,却还是快速起身小跑到房间拿出那把吉他,争分夺秒的,再从楼梯跑下来。
他架起吉他,按准了第一个和弦,轻轻呼了口气。
贺欲燃却笑了,亲了亲他的脸:“给我弹紧张什么?”
江逾白想了想,笑了出来:“想让你听最好的版本。”
又怕你听不到最好,最盛大的版本,所以每一次弹唱,我都想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
江逾白弹奏的很认真,小声哼唱着这首歌的曲调,嗓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太过紧张,还是弹错了一个音符。
厚重的第六弦出现在最完美,最温柔的副歌里,唐突又刺耳。
江逾白低头看了那根弦很久,才抬起头:“还是弹错了。”
他想开口问怎么了,可江逾白已经继续下去,嘴角又扬起熟悉的微笑,就像刚才眼里的伤情只是他太困产生的幻觉。
“没关系,再弹一次。”贺欲燃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