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粪堆一枝花儿
“那我换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今年所有财务报表都让崔姐过签吗?”
他慢条斯理地摩挲手中的飞机票,了如指掌:“其实我早就想过,会走到今天这步。”
“你当然可以试试在北海的账单上做手脚,你很擅长这些,但我想要提醒您的是。”贺欲燃笑了笑,语气颇为温柔:“这可是崔雅负责的板块,您要跟她硬碰硬,我可不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崔雅是何等的人物,或许在上海她算不上头头,但在淮城这地界,她看上的项目就没人敢觊觎,她想要对付的人,就没几个能跟她体面收场。
贺军彻底愣住了,他越发觉得,此刻,贺欲燃语气中的沉稳与狡猾,与自己当年如出一辙。
他其实是成功的,他确实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了像他一样雷厉风行的领导者,但唯一不同的是,贺欲燃有心。
“你算计我?”贺军抖着声音问出这句话:“你是在算计我吗!”
像是拴在脚边多年的狗,他有恃无恐的操控着它的乖顺,懦弱,卑微。却在有一天自己像往常一样想要收紧锁链时,却被猛然咬伤了手。
贺欲燃眨眨眼,看着天边:“不是您教过我的,真正的猎手总要留张底牌。”
听筒里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贺欲燃想象父亲摔碎了书房的茶杯:“我是你爸!贺欲燃!”
“可我是你的孩子。”贺欲燃捏着手机的手指骨骼作响,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声讨:“我是你的孩子,爸。”
“我没要求过您对我怎么好,也不想要求您做个多么合格的父亲,更不需要您泪雨如下的对我说抱歉。”
“我就是想让您别再逼我。”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可贺欲燃知道的,他只是着急,只是茫然,不会有哪怕一丝的愧疚,就算有,也只是转瞬即逝。
所以他格外珍惜父亲的每一次沉默,他就可以多喘几口气。
“新年快乐,照顾好妈。”他望着跑道上起落的飞机,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别再逼我了。”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时,这通电话没有了下文,被贺欲燃挂掉。
他忽然觉得播报衔接的好及时,他还没有沉醉在悲伤中太久,就要马不停蹄的牵起江逾白的手奔往检票口。
就像是十指紧扣奔向一个新的开始。
手牵手穿过廊桥的瞬间,贺欲燃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的弯下腰。
“笑什么?”江逾白喘着气,捏了捏他掌心。
“在想……”贺欲燃的目光穿过舷窗,看着跑道上飞驰而过的机翼。
“飞机穿过乌云的话,会不会有彩虹缠在机翼上。”
*
早间航班大多人都睡的昏沉,但贺欲燃却丝毫困意没有,望着万米高空下渐渐退出视野的淮城,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好像这次他们不会再被追上了。
江逾白从靠椅上直起身子,贴贴他的手背:“还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也没想。”贺欲燃说的是实话,他现在身心都在放空:“就是有点无聊。”
江逾白勾勾他的小指头,声音也有点昏沉:“嗯,坐飞机都是这样的。”
他想起什么,转身掏出手机:“要不要看我的小猫。”
贺欲燃还真的很少见他兴致冲冲跟自己分享什么,哪怕他脸上一直都没什么表情,但自己也能一眼看出他什么心思。
“好啊,有视频吗?”贺欲燃凑过去靠在他肩膀。
“有很多,我先给你看看它小时候。”江逾白点开相册划了划,他手机里相片是真的很少,贺欲燃一扫而过见到的要么就是各种比赛有关的文件,表格,要么就是风景晚霞,或者是路边的小狗小猫。
他翻到一个用emoji小猫表情命名的相册点进去,里面有几十个视频照片,主角都是那只乌黑的小猫。
第一个视频是在室外拍的,那只小黑猫身上还脏兮兮的,毛发稀疏,看起来就是刚跟哪只野猫大战过一场。
“这是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在路边掏垃圾吃。”
他翻开下一条视频。
“这个,我买了猫粮喂它,但它不怎么亲人,吃完就跑没影了,不让摸。”江逾白有点委屈似的:“很坏。”
“嗤……”贺欲燃没忍住笑出来,抵着他的肩膀笑了一会儿:“你当时看起来比它还可怜。”
江逾白另一只手报复性的捏捏他的手腕,笑着也没否认:“这个,它让别的猫欺负了,被抓的毛掉了一地。”
视频里的小黑猫眼睛有点充血,匍匐在地上哈气,四只小爪子支撑了半天都没有站起来,看见江逾白拿着摄像头凑近,害怕的直往后躲。
“你是这时候收养它的吗?”贺欲燃在他肩膀上抬起头。
“嗯。”江逾白点头。
后来的视频里,贺欲燃看着那只营养不良毛发稀疏的小瘦猫,渐渐在江逾白的翻动下一点点变得胖乎,毛发润亮,懒洋洋的在窗台飘窗晒太阳。
“你把它养的好好啊。”贺欲燃笑着说:“胖的好快,你都给他喂什么?。”
“可能是我做饭好吃吧。”江逾白笑着亲亲他的鼻梁:“你也记得胖快一点。”
“什么啊。”贺欲燃哭笑不得。
“那它有名字吗?叫什么?”
江逾白一本正经:“滚蛋。”
贺欲燃有一瞬间觉得他在骂人:“什么?谁?”
“嗯。”江逾白看起来不像骗人:“就叫滚蛋。”
“……”
贺欲燃想过他给这猫取名字那天是不是喝多了:“为什么?”
“不是我取的,是宁哥。”江逾白诚恳的甩锅。
“……”
贺欲燃嘴角抽搐:“谁?”
“刚捡回来的没多久我和koi就去国外参赛了,我实在不放心,就把它送到宁哥家里。”
江逾白平静地阐述事实:“它太能折腾人了,尤其是爱趴在宁哥办公桌上睡觉,宁哥哄也不行,抱也不让,只有喊滚蛋他才听话。”
“于是,久而久之……”江逾白也有点想笑:“它以为滚蛋是它的名字了。”
“……”
贺欲燃脸已经绿了:“就没人拦着点儿吗?”
“沈哥试着改过,但……它根本不搭理。”
贺欲燃扁扁嘴,半天总结出一句:“你儿子算是被他毁了。”
“没有吧,叫惯了也挺有意思的。”江逾白笑道。
“啧啧。”贺欲燃唏嘘,躺在他肩膀上望了会天,他又忽然问:“我回来的事,他们都不知道呢吧?”
江逾白问:“你不想让他们知道吗?”
“也不是不想,就是觉得……有点没做好心理准备。”贺欲燃捂脸:“当时我说走就走了,柯漾他们不知道背地里把我骂成什么了,见面不得杀了我,还留给沈墨羽他俩一堆烂摊子,有点过意不去。”
“总之你先别说了,苏瑾宁他们也别说。”
江逾白转转眼珠,答非所谓的凑近他:“你说谁是烂摊子?”
“……”
贺欲燃抿嘴憋了半天,没憋住,笑的江逾白脸都黑了。
飞机餐他吃不惯,落地都快正午了,贺欲燃饿的前胸贴后背。
江逾白说:“我去便利店买点什么你垫垫,我朋友应该要一会儿才能来。”
正赶年假,飞机场的人格外多,贺欲燃摇摇头:“算了吧,万一你朋友过来了找不见你人再着急,我和他又不认识。”
江逾白微愣,随即笑了一下:“没事,说不定你认识呢。”
“啊?”机场人声嘈杂,贺欲燃一时没听清。
江逾白已经拎着包往便利店走了:“我去买个面包牛奶,原地等我。”
“啊,好。”
隔着大老远,贺欲燃就看见便利店的收银台排了很长的队,可能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了,他百无聊赖的坐在行李箱上,把下巴抵在箱杆上刷手机。
大概七八分钟左右,贺欲燃忽然感觉到有人停在自己面前,高大的阴影将自己罩住,他以为是江逾白回来了:“人是不是很多啊,去这么久……”
他下意识地仰起头,视野骤然被一个冷峻的轮廓占据。
男人居高临下,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色皮夹克,骨节异常突出分明的手腕从袖口中探出,捏住了墨镜的镜腿,几秒后,露出一张戏谑的笑脸。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就低下了头。
什么鬼运气!!
上海这地方指定有说法!
怎么一落地就碰见熟人!!
但苏瑾宁已经开口了,是跟记忆里一模一样贱嗖嗖,趾高气昂的:“是有点久哦,都四年没见了,贺经理。”
他最后那三个字尾音不知道拉哪儿去了,贺欲燃感觉这还不如骂自己两句。
“你认错了我不是。”贺欲燃无助的扭开脸,双腿滑动着地面祈求行李箱能滑的快一点,最好是能飞起来……
但这是不可能的,他的另一条路又被堵死了。
再抬起头,沈墨羽就站在他身前,他双臂松松地环抱在胸前,像是一种带着点慵懒兴味的等待姿势,笑盈盈的看着他:“需要我推你吗?贺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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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出去玩了一圈,大连好玩
第118章 接风洗尘
苏瑾宁的车没熄火,暖气一直没关,贺欲燃坐进去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下来,听着苏瑾宁在前面嚷嚷:“今天我是东道主啊,请你搓顿好的。”
不知道是那根线忽然链接,贺欲燃笑了几声:“除了好果子跟闭门羹,其他的我没意见。”
苏瑾宁反应了半天,直到旁边看戏的俩人笑起来,他才明白过来,挑挑眉不正经道:“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先吃饭吧,等你吃饱了我摆出来给你当饭后甜点。”
贺欲燃语塞,偏头问江逾白:“这么久不见,直接骂他会不会显得有点自来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