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情书先生
奥莉维亚喊住了回到家的儿子,笑盈盈地说:“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来选定订婚的日期吧。”
布兰温站住脚步,爱丽丝和哈伍德伯爵夫人的目光投向他,他当即果断地拒绝配合,“我至始至终从未答应联姻,你们逼迫不了我,如果继续坚持订婚,我可以保证当天大家都一定会很难堪,第二天丑闻就会登上泰晤士报。届时那些利益、脸面,你们在乎的都将荡然无存。”
“你。”奥莉维亚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这番威胁的言辞是她始料未及的,“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哈伍德伯爵夫人脸色阴沉地觑着伯德,有作母亲的在,她一个外人不方便出言教训。
“我其实一直都是这副德行,未曾改变过,只是母亲还不够了解我。”
在爱丽丝的眼中,布兰温又在冷静地说着叫人气愤的话。
奥莉维亚碍于有不知道真实情况的外人在场,遮掩地质问:“你真的要为他不顾你的家族吗?不顾我和你的父亲吗?”
“这场联姻有它非结不可的理由吗?”这些裹挟的言语在布兰温的耳朵快要磨出茧子了,“如果它会危及您和父亲的生命,会瞬息间就使偌大的格林家族消失,我将毫不犹豫的答应。您坦白地告诉我,会吗?”
奥莉维亚伤心地说:“它不会,可是我也不愿眼睁睁看你做错了选择。”
“您不是我,您无法设身处地为我做任何的决定,也不能独断地认为我的选择就是错误的。它只是和您的选项不同而已,人生从来不是单选题。”
第182章 (letter)三
布兰温坚定内心的选择,清醒地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他只是爱上一个男人,又不是犯下十恶不赦的罪孽,他的人生不需要被纠正。
面对眼眶湿润的母亲,心生愧疚的他不忍对视,躲避地看向别处。
他的母亲心地柔软,是个善良又容易落泪的贵族小姐,支持着他自小起的任何决定,独独这件事自始至终是反对的。
他爱母亲,但又不能妥协。
“你要气哭你的母亲吗?”哈伍德伯爵夫人拍响面前的茶桌,严厉地斥责,“我以为你离开哈伍德宫后会斟酌明白,结果你还是困在了你的愚蠢中无可救药。”
布兰温看着那张修容精致的脸,感到一丝丝的威慑,不过在从前还管用,现在他已经完全不在乎。
“夫人,我不明白你口中的无可救药是什么,愚蠢又是什么。我更不知道我居然有如此大的魅力,能令您和您的女儿非我不可。”
哈伍德伯爵夫人轻蔑地笑了笑,“如果你不是公爵府的未来继承人……”
“不好意思,我是。”布兰温冒昧打断,他再次强调,挺胸抬头并且用一种同样蔑视的口吻说,“我是格林公爵与霍兰德府长女的唯一的孩子,身上流着高贵的血,又怎么会看上您收养的平民女孩呢?”
“布兰温!”爱丽丝气得发抖,面前的男人彻底颠覆了在她心目中绅士的一面。
“她是我从小养在身边的,和我的亲生女儿一样。”哈伍德伯爵夫人握住爱丽丝的手腕,无形地安抚着,“你能娶到我的女儿,是你的荣幸。”
布兰温低头嗤鼻一声,带着嘲笑的意味说:“可事实是她和您没有血缘关系,如果您不再宠爱她,那么她将毫无价值,我娶她是为了相互的利益,您却要我这一方承担那么大的风险,未免太。”
他将那点难听的话咽回喉咙,不过聪明人应该心知肚明。
“你是在质疑我。”哈伍德伯爵夫人眼睑微敛。
“是的,再者,您会同意您的儿子娶一个普通女孩吗?”布兰温从容地追问,“像您这样把‘利益’放在优先考虑位置的,家长,应该不会答应的,对吗?”
哈伍德伯爵夫人极其不悦地瞪着无礼的晚辈。
爱丽丝感觉自己的手腕有点疼,母亲的手指在使劲,母亲生气了。
“我相信其他的贵族也不会同意自己的孩子娶或是嫁的另一半身份低微,而我母亲同意也仅仅是碍于您皇室的地位,不过可惜了,娶妻的是我,在我看来爱丽丝小姐配不上我。”
哈伍德伯爵夫人转头向奥莉维亚看去,“您不说点什么吗?霍兰德夫人,您的孩子真是没有教养。”
奥莉维亚错愕地听着儿子的一番番言论,她偏头与哈伍德伯爵夫人相视,皱着眉,“确实。”
哈伍德伯爵夫人神色稍有好转,不料奥莉维亚话锋一转,“布兰温的顾虑确实是对的,联姻的事推后再谈吧。”
哈伍德伯爵夫人愤怒地下意识掐着爱丽丝的腕,事情聊到这个地步,她明白今天只能到此为止,这位霍兰德夫人已经完全地动摇,继续下去无济于事。
这场本该愉快的聚会最后不欢而散,布兰温的目的也达到了。
客人一走,奥莉维亚便非常不解地问起失态的儿子,“你方才怎么能那么去激怒伯爵夫人,对一个年轻女孩如此失礼,你到底怎么了?”
在她的印象中,她的儿子不是这副模样的。
布兰温坐在母亲的对座,因为是怀揣着希望沟通的目的回来的,所以尽量保持着心平气和,“如果我不这么说,她们永远不会放弃。我清楚那些话伤害了爱丽丝,可我也是无能为力,我实在不想听见‘联姻’这个词了,它就犹如一条毒蛇,每一次听到它,心脏就仿佛被獠牙刺穿,有一种难以忽视的窒息感折磨着我。母亲,我真的不会娶她的,您和父亲也放弃吧。”
经过适才的争执,奥莉维亚自知公爵府与哈伍德伯爵夫人的关系已经闹僵,没有必要去挽回了,她再为此与儿子争吵并不明智。
“你可以不娶爱丽丝。”
布兰温还以为母亲改变了想法。
“但你必须延续子嗣,我不要求女孩的身世,她只要是清白的、读过书的,即便她的父母是工厂里的工人也没关系。”
布兰温用一种诧异且难以置信的眼神注视着母亲,“我做不到,除了伯德,我谁也不爱,更不会让不爱的人为我生孩子。”
“那家族的延续怎么办?”
奥莉维亚看着布兰温的双眼,试图能从流转的眼中得到布兰温的认同。
“我不知道。”
“你真的要为那个男人伤害你的家人吗?”
“伤害?”布兰温觉得有些许的可笑,“母亲,伯德不过是个普通人,他没钱没势,怎么能伤害到您,您真的没必要那么地针对他。”
“可他抢走了我的儿子!”奥莉维亚忽地愤怒低吼,手掌拍响了桌面,“他搅乱了我儿子的生活!”
话音刚落,她意识到自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闭眼缓和,让自己尽量地沉静下来,“你甚至都不愿见到你的母亲了。”
她悲伤地说:“他让我们母子越来越生分了,这已经伤害到一个母亲的心。”
刚才的一幕令布兰温愕然,他不曾看见母亲那么的失态,“对不起,妈妈。”
他深深地叹息,母亲的反应使他无所适从,“对不起,我也并不想惹您生气,我也只是想要回您拿走的信件,您给我吧,好吗?”
“你答应妈妈,妈妈也答应你,不会再插手你和他的感情。”
“您又在裹挟我。”布兰温失望地起身,摇头说,“我是不可能背叛伯德的,那些信,我可以不要,以后我也不回来住了。有事就让贾尔斯找我吧,祝您和父亲生活愉快。”
他转身之余隐约听到啜泣声,那天他的手脚比深秋的风还要冰凉。
第183章 (Luv)四
一九三七年末尾,在德国元首阿道夫希特勒的战略制定下,为解决国家生存空间问题,计划向欧洲发展,首个目标就是占领奥地利。而德国与奥地利的合并本就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国际问题,曾在签署的《凡尔赛条约》中严禁德奥统一,元首认为要彻底解决它势必会动用武力。
此时签署该条约的战胜国并未针对其违约势头发出任何反对的声音或做出制止的行动,甚至对德国的决策表示赞同和理解。
布兰温坐在议会大厦附近的咖啡馆里,橱窗外的天气很糟糕,二月的雨仿佛能冻进骨头,步道的行人打伞耸着肩穿梭在绵密的雨丝中。
他偶尔喝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温暖身体,翻看今天的报纸。张伯伦首相前两日宣称,当德国占领奥地利时,奥地利不能指望其他国家给予援助。意思非常明确,英国不会插手德奥合并。
从三六年德国违反条约重新占领莱茵非军事区起,对于德国的所作所为只做一些口头上的谴责,始终保持着这样微妙的态度。
在数次会议中,布兰温或多或少了解到首相的顾虑,国家在经历一战和经济大萧条后财政已然没有余力去从军事上干涉,并且是希望能通过和平手段与德国消除矛盾的。德国早已从战败中起来,而他们才缓过一口气,战争消耗当然是能避则避。
但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拖延战术。奥地利位处欧洲心脏地带,丰富的资源与七百万人口对阿道夫希特勒更是一个极大的诱惑。他不认为被放任扩大版图与军事力量的野心家会止步于此,现在的和平更像是为了迎接一场猛烈的暴风雨而准备的。
他放下空的咖啡杯,拎起脚边与伯德在雷威斯买的雨伞,步入雨幕下,回到大厦内准备下一场的会议。
放晴的布莱兹诺顿皇家空军基地接收了两架去年首飞成功的DH.39Don教练机,这一款教练机可容纳四人,具备飞行、投弹、射击的训练功能,比较之前单一的飞行教练机更完善,是款高级教练机。
熟练了初级教练机的学员们雀雀欲试,向埃德加申请第一次的试飞,埃德加没有立刻同意申请。他也是头一回接触这款新教练机,没有驾驶的飞行经验,斟酌过后,他挑选了伯德、戈尔丁和罗纳德和他进行新教练机的试飞,对其性能做一个初体验。
埃德加将驾驶位交给伯德,他坐到旁侧位,驾驶室后部由戈尔丁操控机枪模拟射击,罗纳德进行无线电通信训练。之后再调换位置,轮流进行试飞。
三月下旬住在公寓的布兰温收到来自布莱兹诺顿的信,休息日他习惯在客厅的壁炉旁听广播,火堆上热着加奶的红茶。伯德的信总是充斥着浓郁的思念,令他每次都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亲爱的丈夫,我的布兰温,你打开信前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念我,我很想你,想念你的气味和掌心的温暖,想念你抚摸着我。对了,我藏在胸口的合照被戈尔丁发现,那个家伙果然是个笨蛋,他居然没有察觉异常,只是好奇为什么不是我和我“妻子”的合照。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告诉他,我的另一半就是你,你就是我此生的挚爱,我心仪的甜如八月樱桃的那位少爷。亲爱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坚定地牵着你的手,请你不要害怕,也请你不要难过,因为我正在努力地长出足够抵挡风霜雨雪的翅膀,然后飞回你的身边保护你。它的成长还需要时间,所以请你等我,请你一定要等我。爱你的小狗伯德。]
布兰温把展开的信覆在脸上,试图从信纸中嗅到伯德的味道。啊,他的小狗伯德,承认了他是他的所有物。
“一九三八年三月十一日,奥地利总理柯尔特冯许士尼格下台,由奥地利纳粹党阿图尔赛斯-英夸特上台组阁。三月十二日,奥地利政府向德国请求出兵镇压‘暴徒’,遂德国派兵长驱直入。三月十三日,两国签署了《关于奥地利与德国重新统一法》,德奥正式合并。三月十四日,德国首相阿道夫希特勒进入维也纳,公民们夹道欢迎,纷纷为今日的统一欢呼雀跃。”
广播正报道着前段日子发生的国际事件,它的发展在布兰温的预料中,毕竟从扩军到莱茵非军事区的占领都显露着苗头,加之其他国家的“无效抗议”纵容,他敢断定德国还会有更大的动静。
三月还未结束,政府就确定了德国的下一步计划,首先占领德捷边境的苏台德区,进而吞并整个捷克斯洛伐克。张伯伦首相在会议上表示,他将放弃对捷克斯洛伐克给予保证的念头。
布兰温攥着用打字机印出的资料,底下的争议声起此彼伏,甚至有议员连声骂着“懦夫”。一旦德国占领捷克斯洛伐克,就相当于打开了欧洲大门,德军东可打苏联,西可打英、法。
这简直就是在主动迎接拳头。
“伯德格林,你的信。”
“谢谢。”
布兰温来信了,伯德把它藏在身上,等自由时间的时候找个无人打扰的角落再慢慢地看。
[亲爱的马先生,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再骑到我的那匹心爱的骏马?我现在忙得焦头烂额,急需一些生活乐趣来减轻我的压力,我觉得骑马是个不错的提议,可是我的马儿并不在我的身边,你可以告诉我,他何时回来吗?我的马技要生疏了。]
这封并不长的信令伯德整个人燥热起来,小腹下隐隐难耐。
“这个坏家伙。”他喃喃自语,“还在信纸上喷了平常用的香水。”
他受不了,找到卫生间在里面脱掉了裤子。闻着布兰温的香味,只能用手解决。
一个月后随着布莱兹诺顿皇家空军基地的建成,第二飞行训练学校入驻,基地人数增加,而第一批调来的学员成为正式的皇家空军飞行员,并分到了独立、宽敞的单间宿舍。
伯德现在每天都能看到一群学员在基地内训练,这里初期还是作为训练设施,飞机主要是教练机和运输机,他偶尔也会被派去指导和讲解,不过在空余时间里主要还是进行一个自我提升,然后再抽空想念他远在雾都的布兰温。
气温渐暖,布兰温不用再披着大衣,西装革履的形象是工作中的常态,闲暇时的出门会改为单薄的风衣。他换了台新车,让贾尔斯把旧车开回公爵府处理。
去年的圣诞节他并没回去,但准备了礼物。他是希望能缓和与母亲的矛盾的,可重点在于母亲是否能够接纳伯德,如果依旧拒绝和排斥,那么他们间仍旧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他走出议事厅,在过道遇见了一个等待自己的男人,他知道对方是父亲的秘书。
“格林议员,公爵请您到他的办公室谈话。”
他大抵猜到内容,“好,你带路。”
阿尔弗雷德格林也在这里工作,在有些会议上是能看见布兰温的,因此不会像妻子似的,总是挂念着许久不见的孩子。
布兰温进来,秘书就退出去关上了门。
“父亲。”
“坐吧,待会还有会吗?”坐在办公桌后的阿尔弗雷德端视着孩子任职期间的变化,他的儿子肉眼可见地消瘦许多,看样子有些吃不消繁重的工作量。
布兰温拉开椅子入座,“嗯,四点要去唐宁街。”
“那我们要参加的是同一场会议。”阿尔弗雷德长话短说,“你的妈妈很想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看望她,她憔悴了很多。”
布兰温闻言眼神黯淡下来,“我也很想她,但我们见面的结果必然是争吵,我更不愿意看见她生气,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