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情书先生
但拍卖方没有明确给出解释,而是以回信的方式冰冷拒绝了。
宴会场上的人不算多,约莫在二十到三十人之间。
布兰温刚踏进场内,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来,他此刻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众人的视线并未使他心生胆怯,他环顾四周,正巧与一个才见不久的熟人撞上了。
阿洛举着喝过的一杯酒,然后另一只手再端起一杯,向身旁交谈的其他买方告辞,走向布兰温。布兰温站在原地,没等来阿洛怀斯曼的搭讪,眼中忽然步进一个身影。一个身形高瘦的中年男人,唇边留着胡子,小眼睛高鼻梁,估摸年纪在四十岁往后,手里执着一根通体黑色的文明杖。
“您好,格林少爷,我叫巴特利特奥兰多,是做赌马的生意人。”
一只手伸到了布兰温的面前,示意握手。
“你好。”
布兰温短暂地握了握。
巴特利特作出“请”的姿势,“那有位置,您过去坐下。”
布兰温偏身朝左后方看,角落空着一张桌。现在距离父亲出面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场内大多数买方都是二三成群地聊着,没什么人入座席位,“巴特利特先生要和我谈什么?”
这个男人的语言艺术有问题,不是在征求他是否愿意坐下交流,而是直接替他作出选择,强迫的意味太明显,令他很不舒服。
巴特利特微笑地说:“只是想试着与您交个朋友。”
布兰温短促地默了默,“嗯,一起。”
被巴特利特截胡的阿洛心情不太美丽,一口喝光新拿的一杯红酒,把杯子随便放在一张餐桌上,举着原来的酒杯找了一个可以看清对方的席位落座,随时留意巴特利特的一举一动。
巴特利特与布兰温间隔着一个座位,文明杖摆放在左脚边,他余光瞥见了对面坐着的阿洛怀斯曼,接收到了来自年轻一辈的凝视。
“那个年轻人似乎也希望与您聊聊。”
布兰温循着巴特利特的视线望去,再次与阿洛怀斯曼的目光相撞,对方不慌不忙地朝他举了举酒杯。
他没有给予回应,哪怕是一个点头,转而看着巴特利特说:“你认识他吗?”
“不算认识,听说过他的名字,赌马界的一个新人。”巴特利特有几分点评的口吻,“行事作风过于自信,容易得罪行业内的朋友。”
布兰温于是问:“他做过什么令你恼怒的事?”
“只不过是失去了一点不足挂齿的钱,不至于恼怒。”巴特利特表现得无所谓,也的确不在乎那点损失。在赌马界,他仍旧是获利最大的那一方。
“这么说,他还算是有点本事的。”布兰温听出巴特利特对怀斯曼这个对手的不屑和蔑视,他不清楚“一点不足挂齿的钱”究竟是多少,但有的时候,交锋的成败看的不是亏损而是有没有达到令对手心理不适的效果。
很显然,怀斯曼在巴特利特的人生中留下了一个短期的疙瘩,并且有延长扩大的趋势。
巴特利特没有冷嘲热讽,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他可不适合做朋友。”
布兰温不禁揣测二人间发生了什么,难道巴特利特与怀斯曼曾经有过合作,结果闹翻了。或者,面前的男人就是故意这么一提,方便引导他对怀斯曼的为人做过多的猜疑。
如果是后者,一定是巴特利特觉察到怀斯曼对公爵府的动作了。
“你和他有过往来?你似乎对他有所了解。”
“是的。”
巴特利特要的正是贵族少爷的追问。
“他曾来投靠我,当时的怀斯曼诚意满满,嘴上说着仅仅是希望能够帮助我打理和看管场子,负责安保方面的工作。”
“后来呢?”
“他在我举办赛马的场子里杀了人。”
布兰温眼底的惊讶辨不出真假,“他居然敢杀人。”
“是,就是他。”巴特利特一口咬定,“杀的是维斯塔家族的亲戚,罗兰的亲表弟。”
“罗兰维斯塔是谁?”布兰温对帮派家族知之甚少。
“也是做赌马生意的。怀斯曼栽赃嫁祸,把罪责推给我的手下,然后与维斯塔家族合作才真正加入了这个行业的。”说到这里,巴特利特眼眸中流露的恨意不像假的,尽管稍瞬即逝,“也是通过维斯塔的上层关系才弄到的赌马经营许可证。”
布兰温斜眼睨了睨独自品酒的怀斯曼,感慨地说:“他是有手腕和城府的,连你这位业界翘楚也在他手上栽了跟头。”
“所以您要千万小心,他貌似对您非常的感兴趣。”
巴特利特拦截布兰温的目的终于完全暴露了。
贾尔斯停车的地方离政府正门不远,不过他们的身份注定只能由后门进。贾尔斯将伯德带到议会厅的偏门,然后让伯德自己一个人进去找少爷。
伯德没经历这种到处都是有钱人的场面,内心的胆怯使心生畏缩,他没有胆量推开身前的这扇门,“还是算了吧,在这种场合,我应该帮不上少爷的忙,不如就在外面等他。”
贾尔斯站在门侧,鼓舞伯德提起勇气,“少爷不需要你是不会带你来的,少爷需要你,伯德。”
“真的……吗?可我想象不到自己可以为少爷做点什么。我担心我会做出不合场面的举止,给少爷丢脸。我并不懂怎么去面对那些有钱有权的富人,如果不小心开罪了他们要怎么办?会不会给少爷带来没必要的麻烦?”伯德十分顾虑。
他已经很麻烦少爷,光是救了他性命的恩情,他就可能还不清了。
“相信我,这扇门后有的只是希望与少爷交好的家伙,他们会看在少爷的面子上,包容你所有的小错误。何况,你并未犯错。”贾尔斯给足伯德自信心,“少爷真的需要你,你不去,他肯定会很失望的。”
“少爷”是鼓动伯德的最佳理由,贾尔斯知道这个理由,伯德拒绝不了。
伯德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地推开一条门缝,一束明亮的灯光照在了他稍显稚嫩的脸庞上。
交谈声与酒杯碰撞的脆响瞬间如潮水般将他包裹起来。头顶高处华丽的水晶吊灯令他感到刺眼,他躲避地垂下眸,像才学会行走的婴儿,步履蹒跚地缓慢穿过衣着光鲜的人群。
身上穿的是价格相差无几的高定,可伯德依然浑身不自在,昂贵的西服形同一副虚假的皮囊,将格格不入的自己藏匿在躯壳下。他心虚、紧张又无措,与生俱来的自卑正在发作。同时又像一道枷锁,禁锢着原本的自己,促使他不敢轻易做任何的事情。他东张西望地找着少爷的身影,初来乍到的模样看上去很好欺负。
露怯是致命的,极其容易被盯上。
第32章 GAngS(三)
“你好,小先生,你看着似乎需要帮助。”
伯德四处张望之余险些撞上迎面走来的男人,对方戴着羊绒制的绅士帽,左眼角上方的微小黑痣是伯德的记忆点。他第一眼的关注给了它,以至于后来的见面,他总是先看那颗点缀得恰到好处的“装饰品”。
伯德仿佛被一声问候惊吓,他颤了颤肩,不知道如何与富豪交流的窘迫使他不由地弯下脊背,“您好……”
“伯德。”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下巴被手指扶住,并抬了起来。他仰起脖子,看见了少爷。
“我正在找你。”布兰温托住伯德即将低下的头颅,然后顺其自然地去整理伯德衣领的蝴蝶结,“贾尔斯怎么教你的,领结歪了。”
伯德脑子还没拐过来,少爷两句话搅得他愣了愣,“嗯?抱,抱歉。”
男人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来人领结前的拇指大的翡翠诱惑着他多看了两眼,他自我介绍地说:“您好,格林少爷,我是罗兰维斯塔。”
布兰温转过身,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你好,刚在巴特利特奥兰多的口中听到了你的名字,没想到那么快就见面了。”
“巧合。”罗兰听闻巴特利特的名字不露声色,如常地说,“如果你去与赌马界的生意人聊天,偶尔会听到我的姓名,不值一提。”
“嗯,你很谦虚,罗兰先生。”布兰温不太想多聊,敷衍了两句,低头对身旁后的伯德说,“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伯德紧闭着嘴,认真听着少爷和男人的对话,眼珠子也乖乖地安分下来,不再到处乱瞄了,“好,好的,少爷。”
罗兰维斯塔识趣地没有跟着,这位贵族小少爷不太情愿与他交谈,他是能感受出来的,如果还紧跟不放,他就该招人讨厌了。
初次见面的印象可不能太差。
布兰温领着伯德到稍微偏僻的餐桌挑选食物,他的本意是找个借口结束与维斯塔的谈话,突然记起来,现在确实到用餐的时间了。
伯德杵在摆满精致食物的餐桌前,像根木桩子纹丝不动。
布兰温的注意力此时全放在身边的小家伙身上,他一下就发现了异样,“怎么了?是没有符合胃口的餐点吗?”
“不是。”伯德摇摇头,少爷比他高一些,他要微微仰着头才能与少爷的双眼对视,“我,我不知道怎么选,还是少爷来吧,您选什么,我都喜欢吃。”
布兰温定睛觑了几秒伯德由于紧张而失去一切表情的脸,端起备在食物旁边的餐盘和刀叉。他挑了几样自认为味道不错的肉食,一样只夹了一块,毕竟已经放凉了,口感大大降低,当给伯德尝尝滋味。
他把装上食物的餐盘递给伯德,自己则拿走一杯红酒。
他们刚入座,六点过半的钟声响了。
聚在中央餐桌畅聊的富豪纷纷向距离最近的座位走去,不到两分钟,位置几乎都坐满了。阿洛怀斯曼抓住机会,率先抢占了布兰温旁的空位,随即罗兰维斯塔也来了,向三人打了声招呼,坐到盟友的身侧。
伯德虽然肚子饿了,但是眼下场面令他毫无食欲。
阿尔弗雷德格林终于在所有人的期盼中登场了。这个掌握竞拍全权的贵族,至今没有透露拍卖规则,不知道今夜会玩出什么把戏。
所有人都在揣摩,甚至担心资产可能不足。他们对政府去年即将施行的海贸政策极度不满,对此次竞拍的目的心知肚明,不掏空他们的口袋,恐怕是走不出去的。
这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阿尔弗雷德站上原本主持议会的演讲台,清了下嗓子,说:“欢迎各位商界朋友到此参与海贸资格的竞拍。接下来简单介绍规则,此次竞拍成功的名额一共十份,起拍价五百万英镑,一次加价最低十万英镑;共分三轮,每轮有三十分钟自由时间,确定竞拍价后,可在发放的卡纸上填写个人名字以及金额;后台统计结束会依次匿名公布前十名的竞拍价,在最终轮次结束后,开始计算资产;如果出现资产不足以支付的情况,名额将会流拍。注意,一旦在卡纸上完成填写,不论任何理由,买方均不能反悔。”
规则一出,参与竞拍的富豪面面相觑,有的已经眉头紧锁。他们以为不管再怎么设计,都应该是传统形式的竞拍流程,通过买方相互的加价方式获得拍卖品,结果万万没料到,竟然是这样。
手头上接近起拍价资产的商人有点慌了。
这样的竞拍方式简直就是无底的坑,但凡要拿下一个名额,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全压。因为你根本猜不透对手出价多少,即便对方愿意透露,你又能百分百信任吗?你可以通过自由时间去交涉,可是得到的数字,是真实的吗?你不但要全压,很可能还要打电话去筹资。
阿尔弗雷德离场后,场上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密,阿洛抬手看一眼腕表,距离第一轮公布时间还有不足四十分钟。他和在场的一部分商人一样,心中悬着,一点底气也没有。
他现在手头上总资产不到七百万英镑,全压后还需要付百分之二十的买方佣金,参加一次竞拍竟然要倾家荡产。
而罗兰在赌马界发家早,又兼顾种马市场,一年净利润在一千万以上,家族底子颇丰,是有一较高下的能力。
“真是麻烦了。”阿洛犯愁,他一开始就低估了海贸资格的起拍线,现在感觉被价格打得措手不及。
七百万英镑是算上了老家家底的了。
“先不用头疼,”罗兰知道阿洛困难,冷静地分析说,“第一轮的数字随便填,试一试水的深度。”
“坐以待毙没用,试出来后,最大的难题还是资金不足。”阿洛看得太透彻了,他不能抱着侥幸心理去与对手竞争,因为他明白他的对手们有多强。
场内最轻松的莫过于置身事外的布兰温和伯德。伯德是局外人,还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孩子,对于竞拍内容只能说是有自己的理解程度。这种场合他是没资格出声的,因此像个听话的乖小孩,默默地填饱肚子。
阿洛几次眼光瞟向布兰温,贵族正翻看卡纸的正反面,他先前就有打算向公爵府寻求资助,事到如今,他是拖不了了。
“格林少爷。”
“什么事?”
“我希望能与您父亲谈谈。”
布兰温与阿洛正视,目光相交下内心要表达的东西都不言而喻。
“关键时刻,不太方便,不是什么急事就等拍卖结束后再谈吧。”
“您知道公爵对我有过承诺。”
布兰温迟疑须臾,扫视一遍场上的情况后,压低声说了一串数字,就连罗兰也捕捉不清号码的全部。
阿洛在心中反复默念,彻底在脑海里记住它,旋即起身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找拍卖会的服务生领他去房间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