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情书先生
女佣到达医院,布兰温叮咛了几句,在医院大门前拦下一辆汽车回家了。
到家正巧是用餐的时间,奥莉维亚看见自己的孩子,拥抱过后一起入座,然后问起今天外出的事情,“听说你早上出门去了你爸爸资助的一家孤儿院,有没有你认为值得交往的孩子?”
踏进餐厅的阿尔弗雷德恰巧闻言,折了两折衬衫的袖口落座说:“下午韦斯特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你从孤儿院带走了一个男孩。”
布兰温坐在主位的左边,女佣推着餐车过来开始摆放食物,“他只是和您说了这个?”
阿尔弗雷德忽然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他还瞒着什么?”
“他虐待儿童,您知道吗?现在正躺在医院里的男孩被他囚禁于忏悔室,据医生的口述,在男孩身上发生的不止是禁食和发高烧至休克,还有遍体的伤痕。如果再晚些送来,他会因为休克而丧命。”布兰温由于韦斯特的处置手段而感到忧心,“这很可能会损害格林家族的声誉。”
奥莉维亚眉头微微皱起,却一言不发。
“安排他担任孤儿院神父的职务是出于掩护,没想到他还有这样变态的癖好。”阿尔弗雷德的神色看上去是不知情,可是没有半点讶然和错愕,他端起半杯红酒,“他应该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了。”
布兰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执起刀叉切割盘中的牛肉,有的问题不需要问的过于清楚,因为答案非常明显了。
用餐时,贾尔斯拿着档案回来,在客厅等着,直到将文件交到少爷的手中。
布兰温一边翻看一边上楼。男孩的名字叫伯德,只有名没有姓,父母和出生年月不祥,韦斯特是按捡到孩子的那天作为重生日,就在雾都最穷的维西特区。
“只有这些?”
“嗯,我检查过其他孩子的,几乎没有详细的资料。”
单薄的一张纸就是伯德的全部了。
布兰温告诉贾尔斯可以下班休息了,然后攥着纸张回房。他没有完全恢复,今天耗费的精神过多,在书桌坐下不久,困倦如洪流蔓延意识,他打着哈欠又仔细看一遍伯德的资料。
韦斯特是在巴洛克酒馆的附近遇见了当时的伯德,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决定带回孤儿院,依照今天的情形,布兰温可不相信是出于怜悯。“虐待儿童”反复在他的脑海出现,韦斯特施暴的狰狞模样以及医生的阐述,伯德换上病服的场面,一条条新旧的疤痕交织在脊背的肌肤。
布兰温实在太困,强撑着洗漱完毕,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第二日闹铃准时提醒起床,他才穿好白衬衫,扣上衬衫扣,房内的电话就响了。他来不及套裤子,光腿接起话筒说:“什么事?”
“少爷,小少年醒了,可是一直吵着要离开,还拔掉了针管……”
他听出是来自医院的电话,脑子俄然感觉头疼,不清楚这个家伙要闹什么,“喊两个护士将他绑在病床上,没有我的批准,他不能走出病房的门。”
第8章 BlAckGuERin(八)
穿戴整齐的布兰温慢条斯理地享用餐点,女佣转告他,父亲已经出门,母亲尚在休息中,他喝了一口热牛奶,计划着早餐结束就去一趟医院。于是让女佣用电话通知正在工人餐厅就餐的贾尔斯,一个小时后备好汽车在门口等他。
“少爷,有一位自称是警署厅警探的先生要见您。”
布兰温才结束早餐时间,起身系着西装的纽扣往客厅走,对于警探造访的原因心知肚明,“请客人进来。”
艾德蒙贝伦杰第一次拜访格林公爵府,在远处大门停放妥当自己的自行车后,由女佣引领他穿过花园,带向别墅。他不免好奇地多观望周围精雕细琢的喷泉和裁剪优美的绿植,在雨后的清晨,格外的葱郁明亮,连拂来的风都含着山茶花的清香。所有人都知道,格林家族从不缺钱,他站在入户门前,没有跟着女佣进去,他的鞋底还沾着街道的淤泥,夹杂着工业烟囱排放的烟尘和雨水,舍不得踩在昂贵的地毯上。
“警探先生怎么不进来?”布兰温并不记得戴着八角报童帽,身穿背带裤,上衣套着一件褶皱严重的白衬衫的男人的名字,他邀请说,“请过来坐下聊。”
艾德蒙显得有些局促,自身修养以及来自穷人的自卑感令他望而却步,“我的鞋,很脏。”
布兰温露出友善的微笑说:“没关系,有佣人每日清洗,您不必介意。”
“那,好吧。”屋子的主人都如此表示,艾德蒙认为没必要这么僵持,然后小心翼翼地踩在了价值上万的地毯,他查过多起关于富人的案子,他们的生活能有多艺术,即便是一块拇指大的点心都会有一只专属于它的餐盘盛着,它的花纹可能是用黄金镶嵌的。他见过,同事还趁着调查现场的时候把它偷走了。
“请坐。”
布兰温看着艾德蒙先拍了拍屁股,又扫了扫身上衣服才拘谨地坐了下来。热气腾腾的点心和红茶也端上桌,女佣守在一旁随时为二人倒茶。
他询问过姓名后,说:“艾德蒙先生是为当日在赫特生日宴会上的爆炸来的,对吗?”
“是的,首先我为我的唐突向您致歉。”艾德蒙轻轻点头,切入正题是他分散局促的好办法,“由于目击者几乎丧生于这场爆炸中,为了更快更准的侦破案件,抓住幕后黑手,警方这边需要到您的口供。”
“我大致能回忆起来,不过在细节方面很可能会有遗漏,您知道的,我的脑袋受伤出现了记忆缺失。”布兰温往红茶中添加了奶,用细勺搅拌,慢慢将那日夜里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起初杀手与客人起争执,是我的保镖马修门德斯发现的异常,紧接着藏在餐车下的炸弹暴露,杀手不得不点燃炸弹。”
艾德蒙思考着问:“您认为杀手是出于什么原因要炸毁赫特家?”
“什么原因,”布兰温垂眸思索,须臾回答说,“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接受了约翰赫特的邀约,来为他的生日庆祝。”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艾德蒙的语气显然不相信理由那么简单,他提出疑问,“但依照老赫特的供词,他其实有邀请公爵出席,不过公爵没有来。”
“是,父亲当日还有公事要处理,既然是一个孩子的生日晚宴,作为同学的我到场非常合适。况且您应该也对港口的事情有所耳闻,赫特先生也在竞争的名单内,父亲拒绝他的盛邀,选择避嫌是正确的。”
布兰温的态度很坦然,在艾德蒙看来没有任何的嫌疑。
“警署逐一调查了邀请名册,其中大部分是老赫特的同行,他们或许也在港口竞争的名单里。”艾德蒙抛出困惑,这是调查的一个方向,“不排除是恶性竞争。”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布兰温缓慢地晃动细勺,“如果您有需要格林家族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警探认为这起爆炸与港口拍卖有关,有人在背后企图破坏这次由政府主持的买卖,通过谋害竞争对手来达成目的。
艾德蒙与数不清的贵族或者富人打过交道,宠物猫狗的丢失、查证丈夫妻子的出轨、甚至是情人为什么变心,他接过诸如此类的麻烦上百起,最了解他们表面的热心助人仅仅是客套或是打发。
女佣关注着时间,上前倾身在布兰温身旁说:“少爷,时间到了。”
“格林少爷接下来有事要忙吗?”十年警探资历的艾德蒙眼神锐利。
“嗯,我要出门。”布兰温松开勺,起身整理西装的褶皱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了,下次有什么需要询问的,您可以直接给府里致电,也省去来回奔波的麻烦。”
艾德蒙也站起来,伸出手说:“没关系,这是执行公务,是身为警探的我应该做的。”
他们握了手,然后一起离开客厅。贾尔斯驾驶的汽车停在门前的石阶下,他摇下车窗,发现少爷身侧还站着一位不算眼熟的客人,他在少爷住院的时期见过,好像是个侦探。
艾德蒙察觉到投向自己的目光,眼神交汇间,对方已经开车下来,为布兰温格林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他至少要等主人的车离开,再去骑上自己的自行车。
“格林少爷。”
布兰温坐进车内,眸光经过半敞的车门看向台阶中央站着的艾德蒙,说:“警探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您知道最近发生在东林区的灭门案吗?”
“知道,我偶尔会看报纸。”
报案当日艾德蒙接受警署委托亲眼看见现场的惨状,直到今天,依然历历在目似的,“别墅主人叫凯利布拉纳,坐拥着三家罐头工厂,曾有金丝雀南码头的外贸资格,向南非等地运送过货物。警方查过工厂账本,其中最大的盈利是来自海上贸易,其次是一战军方的供给和国内的销售,而工厂的运转几乎离不开海贸资金的支撑,说明凯利布拉纳不会甘心失去渡口,他应该也在竞争者的名单中。不过可惜这份名单并不能公开,警方没办法确定是否也归为恶性竞争性质的案件,与爆炸案并案处理。”
布兰温听出艾德蒙的别有用意,温和地说:“我现在有事,今晚我会替你问问父亲的。”
国王将拍卖全权交由父亲负责,这个消息早已在商界传开,关乎参与拍卖的竞争者名单当然必须征求父亲的许可。
艾德蒙自然也心中有数,他向布兰温表达谢意,然后目送着汽车离开大门。
汽车后座的布兰温用被冷汗濡湿的手掌摇下车窗,冷风扑面,将他的紧张慢慢地吹散,心也平静了下来。
他对艾德蒙撒谎了。
当时藏在餐车底下的炸弹是冲着他来的,他依稀记得,伪装成服务员的杀手说过一句话,那份是专门为他烹饪的食物,也就是要送到他的面前。假如不是妇人执意要享用,很可能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布兰温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拭掌心,“到了医院后,帮我安排脑部复查。”
开车的贾尔斯问:“需要将之前所在医院的病理报告调过来吗?”
“嗯,尽快办理手续。”
“是。”
贾尔斯以为少爷转院是出于方便探视躺在医院里的小男孩,尽管小男孩与他战友有关,但少爷这么做未免有些重视了。
布兰温抵达医院直奔病房,看见病床上的伯德安静地睡着,一只手捆着床杆,另一只手打着点滴,手背的血渍还在,应该是粗暴拔针时流出的,床尾的被子底下延伸两根输液管,也缠了两圈杆子,捆住双脚的。
守床照顾的女佣低声说:“打过镇定剂,还要一个小时才醒。”
“嗯。”
布兰温没坐,站着短暂地打量床上的人,那黑色过肩的长发脏兮兮的,抱走时还有股令他难耐的味道,也不知道被关了几天,身体都臭了,不过印象更深刻的是在抱起的瞬间,很轻,轻得超过了他的预测,他从来没有抱过除父母以外的任何人,以为需要很大的力气。
“你看紧,我先去忙。”
“是,少爷。”
布兰温确实要复查伤势,避免脑部落下后遗症,以及重新处理因为昨日抱起伯德后左肩出现撕裂的伤口。他没有惊动父母,也没有打电话给家庭医生,只是稍微做了清洗和换药,现在医生不得不进行二次拆线和针线缝合。
贾尔斯看着少爷脸色苍白地走出手术室,关切地问:“您要不要先休息,脸色很差。”
局部麻醉没过,布兰温的左肩没有知觉,全凭绷带吊着脖子,“去看看他。”
走到病房门口,里面的声音使他脚步顿在敞开缝隙的门前。
“放我离开!我要回去杀了韦斯特!”
这具生病的身板=分明没什么力气,却歇斯底里地喊着。
女佣手足无措地按住伯德的双肩,耐着心安抚,“您不能动,背上有伤。”
“不用你们管!”
布兰温一把推开门,态度强硬地说:“你哪里都去不了。”
第9章 BlackGuERin(九)
贵族少年的出现如同伯德的镇定剂,激动的情绪在顷刻间化为了乌有。然而很快,那句“你哪里都去不了”使他再次心急,无助地向少年告状,“韦斯特不会放过伊娃!她有危险!”
布兰温明白伯德是在担心韦斯特不甘心,会报复那名叫“伊娃”的小女孩。
伯德心急如焚地看着少年风轻云淡走来,在病床旁的四脚椅子坐下。
“你和马修是什么关系?”
布兰温的第一句话令伯德始料未及。
伯德警觉起来,他不明白眼前的贵族是出于什么原因会提及一个不可能相干的人,直到对方伸手摊开掌心,一只昂贵的金表展现在他面前。
“这是我的东西!”
伯德倾身试图要从布兰温手中抢夺,跟在身旁的贾尔斯反应极快地将伯德摁回床里,即便镇定剂的药效已经结束,伯德软绵无力的身躯也抵抗不了一个健壮的退伍军人,何况身上受虐留下的伤口仍然隐隐作痛,肌肉的每一次拉扯都让伯德吃尽苦头。
面对伯德的挣扎,布兰温无动于衷地合起手心,“回答我的问题。”
伯德瞪大的眼中因为近来身心遭受的折磨和疲惫而充红,胸腔剧烈起伏着,不甘心地冷静了下来。
“他是我叔叔。”
“叔叔,哪种叔叔?”
布兰温与伯德投来的目光交汇,探究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