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情书先生
对方的脸色很差,伯德一眼就能看出,他还记得以前遇见的阿洛怀斯曼总是保持着微笑,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展现着友好的一面。现在的,看来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下午好,怀斯曼先生。”伯德在侍者拉开座椅后配合地坐下来,适当解开了外套的衣扣,又在侍者的推荐下点了一道海鲜。
侍者离开,阿洛怀斯曼挤出了丝笑意,拉近距离地说:“建立这家店的老板就是做贝类生意发家的,他的海鲜在这条街非常有名,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胃口。”
伯德双手置于桌面,十指交握着,语气很是干脆,“您找我来要谈什么事?您可以直抒胸臆。”
阿洛怀斯曼见状,也不拐弯抹角了,他面朝着餐厅的正门,能看清进进出出的客人的样貌,“格雷文失踪了,你肯定是知道的,可惜十几天过去,我始终没有找到他的踪迹,我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需要你的帮助了,伯德。”
“我,我能帮您什么?”连伯德自己都想不明白,他一个没权没势的孤儿能为怀斯曼提供什么帮助,而且这显然是帮派间的矛盾,他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去化解。
“我能给你制造一次杀死加里韦斯特的机会,而你要帮我的事就是杀死我们共同的敌人。”
伯德今日的出行保护,贾尔斯缺席了,这是布兰温的命令。失去保护的伯德的处境其实是挺危险的,谁知道会不会再遭遇先前在大街上的枪械袭击。
贾尔斯没明白少爷的意思,对于只身在外的伯德感到担心。
海鲜很美味,伯德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俨然像个受过贵族教育的绅士,侍者会在一旁帮他处理螃蟹和龙虾。他说了句“谢谢”,示意侍者可以退下了。
“你的计划和建议在我认为是可以进行的,不过前提是需要艾德蒙的配合,可是他会如你所愿那么做吗?光凭你的一份证据是不是还不足够申请搜查令。”
阿洛怀斯曼眼中坚定,也是因为他没有其它的选择,“他会按照我的意思办妥的。”
他神色逐渐阴沉,忽地又叮嘱一句,“你一定要与公爵商榷妥当开会的事宜,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环,我们需要武器。”
伯德走出威尔顿餐厅,将外套的钮扣扣起来,重新戴上他的报童帽。他走在商业街上,抬头望了望高楼间黑压压的天空,寻思着要尽快回去,要下大雨了。
家中的布兰温在等,他坐在门旁走廊内布置的椅子,上一回在这里还是与艾德蒙喝茶。眼看花园里刮起大风,他开始有点后悔没给伯德派辆车接送。
一滴豆大的雨点被狂风吹进檐下,打在了他眼前摆放着茶点的台面,紧接着落下的雨点越来越密集,没过几秒钟,“哗啦啦”地就响成了一片,整个世界刹那间雨声环绕。
他更加的担心,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向大门眺望。兴许是心中有感应,他眺见模糊的雨幕中隐隐出现人影的轮廓,急切地仔细一看,赶紧对身后的女佣说:“去给他打把伞,小心感冒了。”
伯德挨大雨浇透,他进门前下车,回头张望了一眼背后,发现一路跟踪他的那些家伙没有再跟来,他像个落汤鸡似的,裹着一身的水不疾不徐地沿着小道绕到后厨的门口。
一位女士打着伞向他跑来,近前把伞撑到他的头顶,笑着解释说:“少爷让我过来给你撑伞。”
“谢谢。”伯德点个头,不禁在周围找起布兰温的身影,最后一无所获。他以为布兰温在附近看着他,否则怎么知道他回来,还没有带伞。
布兰温吩咐后就回到了客厅里,默默地走上楼。
没有值班的贾尔斯在后门抽着烟等到了湿漉漉的伯德回来,他把烟头丢进外头的水坑里,嘱咐伯德先换身衣服。
“贾尔斯,我要见格林公爵。”伯德边走边说。
“怎么一回来就要见公爵?”贾尔斯走在伯德身侧,对与阿洛怀斯曼的这次见面起了疑心,“那家伙和你谈什么了,如果是有危险的事,你可不要答应,他从来不怀好意。”
伯德脱下淌着水的外套,他的手背已经挨冻红了,“所以要当面和格林公爵聊这件事。”
“你就不能先和我说说吗?”
“不能,事情很重要,不方便透露。”
贾尔斯看伯德神情坚决,也就没追问下去,脚步止在了马修的宿舍门前,瞧着伯德推门而入,“我会替你请示公爵的。”
“尽快,”伯德把外套随手扔在房中的地上,关门前强调,“事情很紧急,格林公爵越早知道越好。”
“行,明白了。”
关于伯德的任何事情,贾尔斯都不会瞒着少爷。
布兰温在电话内短暂地默了默,同意了伯德的请求,“他突然找父亲,应该是阿洛怀斯曼那边有不得不麻烦父亲出面的事,今晚吧。”
“还有,劳烦罗瑟琳给他煮碗热汤,晚上睡觉前请家庭医生看一下,预防生病。”
贾尔斯一一记下,挂断电话就去厨房找罗瑟琳女士,恰巧碰见这群厨娘围在一块聊天,聊的还是少爷与爱丽丝小姐,他张张嘴,欲言又止,回忆起前两天少爷说的话。
“我去提醒她们不要胡说八道,您和那位小姐没有关系。”
“不必了,没人会在乎的,时间长了,她们自然而然就没有兴趣再提了。”
第110章 N0bIlITyA(九)
夜里下着大雨,伯德换上稍微正式点的衣服,熟门熟路地来到三楼一间拥有阳台的房间。这间房中也设计有取暖的壁炉,摆放着桌椅,不同于其它屋子的是,它还放置着别的绿植盆栽。这些原本是装饰在阳台外的精致,由于大雨的缘故,佣人将它们又搬回了屋内。
阿尔弗雷德格林观察着植物的生长,顺势摘除生了病的叶子,听伯德把阿洛怀斯曼的计划陈述了一遍。
伯德挺直腰背地站在旁侧,话毕后,房中静默了一阵。他猜不透格林公爵的心思,只能心怀忐忑地看着对方慢慢裁剪着茎叶,行为像一位在乡下居住的退休老人,可是模样却还十分的年轻。
可能是他甚少接触贵族,误以为贵族大多都是声色犬马,舞会酒席不断,对花花草草没有兴趣,所以眼前的景象令他感到突兀。
但又深入地想,平凡的普通人又哪有时间去闲情雅致,照顾那些草木,每天为生活奔波就足够累人了。
“你在想什么?”阿尔弗雷德睨了一眼走神的伯德。
“抱歉。”
伯德没有多余的解释,阿尔弗雷德也不再问。
风雨拍打着窗户,佣人已经将它们都关上,免得雨水被狂风裹进房里,打湿摆置的物件。
“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阿尔弗雷德斟酌一番,同意了这个计划,“但你也要答应我提出的要求。”
“您请说。”
伯德看阿尔弗雷德直起腰,转身面向自己。
“上次承诺你的不会变,毕业后你的档案会直接转送去皇家空军学院,再此之外,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布兰温的面前。”
别墅外响起了雷声。
轰鸣声仿佛劈在了伯德心坎上。
阿尔弗雷德睥睨着低于自己的人,声色冷淡地说:“你影响了他的生活,如果它是一件好事,我是不会阻拦的,但你认为它是吗?”
伯德垂下眼眸,紧闭着唇,无话可说。
“你没有意见,那么可以出去了,记住,今夜的谈话要保密。我希望你的离开是悄无声息的,不要再动摇布兰温的心。”
伯德勾着脖子走出的房间,路过的佣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他们小声打招呼,他也如同听不见。没人知道伯德是怎么了,就连伯德自己也不清楚。像是有一只手按压着他的头颅,使他用劲力气也抬不起来。
自从回来,巴内就察觉到哥哥的古怪,默不作声地躺倒在床铺里,他问哥哥怎么了,哥哥也不回答他。
他不敢任由哥哥这副模样,于是去求助了贾尔斯。
贾尔斯让巴内到克劳德的枪械室待一会,他去问一问伯德是怎么回事。
夜晚的宿舍亮着一盏电灯,他进来就瞧见了床上蜷缩在被子底下的身形。他踱步近前,坐到床边,伸手隔着被料推了推伯德。
“睡着了吗?”
伯德纹丝不动。
“巴内很担心你,有事不要憋在心里。”
贾尔斯并未强迫伯德回应,只是静静地守着,等待着躲起来的家伙想通。
可伯德却藏在黑暗里流下了眼泪。
左等右等,贾尔斯也束手无策,他搞不明白伯德的现状,索性冒昧地一把掀开罩在伯德身体的被子,他看见伯德瑟缩着肩,眼睛都哭红了。
他想着不应该的,公爵不会欺负一个孩子,他有点无措地问:“你到底怎么了?”
伯德倔强地不说话。
“你不说,我就请少爷过来问!”
“别找他。”伯德突然急了,他坐起来抓住贾尔斯的手腕,制止说,“如果你还为他着想,你就不要找他。”
贾尔斯眼睑微敛,似乎意识到了,“是公爵和你说了什么,是吗?”
伯德的不语显然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什么。”
伯德眼眶湿润地摇头。
贾尔斯的态度稍加强硬,“你告诉我,我答应你会保密,但你不愿意,我就只能去请少爷。如果事情与公爵有关,届时少爷不必问你,他自会去找公爵问清楚。”
“贾尔斯,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你不用找少爷,我说。”伯德紧紧捉着贾尔斯,生怕一个不小心,人就大步走出去找布兰温,“公爵希望我毕业后离开这里,不要再出现在布兰温的眼前。”
贾尔斯将信将疑地问:“真的吗?”
“真的。”
他审视着伯德的眼睛和表情,“他为什么要你离开少爷?”
“因为我,”伯德嗤笑地低头,“因为我总是给他惹麻烦,他又不厌其烦地为我擦屁股,公爵看不下去了,所以要求我离他远远的。正好,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就算公爵不开口,我也不打算继续待下去。”
“贾尔斯,”他抬起眼眸,对视说,“别让他知道,行吗?”
伯德十三岁那年被少爷带回家,公爵与夫人就动过将伯德送走的念头,若不是少爷执意留下,恐怕已经成为乡下庄园里的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农夫。公爵和夫人坚持的理由,贾尔斯不是不清楚,所以直至今日,少爷为伯德历经过种种后依旧没有改变也是无可厚非。
没有父母舍得自己的孩子为他人冒险。
然而,他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就好似公爵要求伯德离开的目的并不仅仅如此。
贾尔斯同意伯德的做法,决定不向少爷透露今晚的内容。
不过这只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不代表布兰温不会出于对伯德的关系而亲自去问阿尔弗雷德。
“爸爸,阿洛怀斯曼麻烦您做什么?”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几乎没有联系的两个人,其中一方忽然要求见面,肯定是有原因的。就如同那些年一封封被递进公爵府大门的请柬和邀请函,从名字上来看,没有几个是他见过或认识的。
阿尔弗雷德落座休息,用干净的手帕擦拭指尖上的污垢,他没有立刻回答儿子的疑问,而是说:“你即将入学的学校给我打来了电话,希望能约你提前前往参观校园。你大概哪天有空?”
布兰温觑着父亲,迟疑了须臾,估摸着给出一个时间,“七天后吧。”
第111章 NdD0gS(九)
关乎与伯德的谈话内容,父亲一句没有透露。布兰温尝试着问了两遍,换来的是父亲的缄口不提。他也不能对父亲逼问,只好放弃。
他转而叫来贾尔斯,期望能从别人的口中得到点收获,无奈贾尔斯也说着“不知道”“伯德没有异常”,他是信任贾尔斯的,可是如今的他有种被圈在笼子里的错觉。
阿尔弗雷德向海军申请了关于商船队海上保护条例会议的召开,拟定会议内容后初步确定了开会时间和地点,并向下进行了传达。
曾参加海贸竞拍且获得资质的胜拍者皆收到了开会通知,阿洛怀斯曼也不例外,时间就定在五日后。
其实开会日于着急找到弟弟的阿洛怀斯曼而言有些长了,他每日都在担忧格雷文的生死,害怕晚一分找到,格雷文就多一分危险,但格林公爵愿意配合已经是实属不易,他不能再得寸进尺。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劝动警犬拿到一份搜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