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情书先生
“好久不见。”埃德加握住伸来的手,“怎么到这里来了?是有什么相关事务吗?”
“没有,是送伯德回校而已。”布兰温坦诚地说,“他的伤还没好,我不放心。既然那么巧碰见你,那么就麻烦你多留意他,他有时候喜欢逞强,伤口撕裂流血也忍着。”
埃德加颔首答应,“嗯,您放心吧,伯德这小子学习不错,以后可能会是个优秀的飞行员,现在国家非常稀缺,我当然也不希望他有事。”
“谢谢。”
“不客气。”
布兰温与埃德加在校内握手说话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宿舍楼,从布兰温车上下来的伯德比在报纸中替贵族挡枪子时更出名了。流言一时间都在说着伯德是格林公爵府收养的养子,宿舍门前天天有同学来敲门请他周末去俱乐部喝酒。
任凭伯德怎么解释,这些想象力丰富的家伙全然不信,反而认为伯德是在尽量保持低调,毕竟布兰温正在参与下议院议员的竞选中。
结束夏季度的考试后,埃德加也被上将请到官邸谈话,他如实交代了当日的聊天内容,并保证自己没有徇私,是公平对待每一位学生的。
“伤怎么样了?”趁在学生餐厅吃饭的空闲,柯林斯落座问,“怎么一件那么平常的事能闹得沸沸扬扬的。”
柯林斯不明白,作为主人公的伯德也不理解,怎么突然就变成学校关注的风云人物了,“已经愈合结痂,除了痒没有别的问题。”
“有没有止痒去疤的药,我可以去找我爸要,军队里有些药是市面上买不到的。”
“不用,布兰温给我买的还没用完,效果也挺不错。”
戈尔丁还给布兰温打来一碗汤,在旁坐下说:“原来你们的身份都不简单,我还自以为中尉的军衔在学校是很特殊了。”
他也知晓了柯林斯霍兰德的背景,这所学校里究竟还藏着什么大人物。
“谢谢,周末请你打球。”伯德指的是送来的汤和前段时间养伤欠戈尔丁的人情,“不过别再说这种话了,我和公爵府没有关系,如果这些虚假的言辞传到公爵的耳朵里,我会倒大霉的。”
柯林斯挑挑眉,心忖不是还有布兰温护着,况且公爵也根本不在意,流言终究是流言,对公爵府造成不了任何名誉上的损失,否则早就登报澄清了。
戈尔丁欣然接受这份感谢礼,“教教我怎么变魔术,像上次你在俱乐部给护士小姐们变的那种,手上忽然长出玫瑰,没想到你还会这种把戏。”
“那是我在马戏团打工时学的。”在伯德眼中不值一提,拿出来糊弄年轻的小姑娘还行。
第137章 触碰我(四)
出行的布兰温在西服里添上了毛衣,秋天越来越冷了。
他与伯德约好的会常去看望,可惜由于竞选的事情而一直拖延,眼看就要入冬。
派去调查案子的贾尔斯也有些眉目了,对比接待并负责安森摩尔登记的警员透露的时间与租房时间,登记是在租房的一个星期后,且还做了一次上门核实,但当时安森摩尔与警员说的房子并不是租的,而是自己家的老房子,警员甚至还检查过房屋使用权的证书。
“他很狡猾,警员登门时,房东正在睡觉。”贾尔斯一边开着车,一边向后座的少爷汇报调查进展,“我又去找房东问了当天的情况,房东说那天安森摩尔请她喝了一杯咖啡,然后她就睡着了,直到我的提起,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怀疑是不是咖啡里下有药。”
布兰温翻着清晨的报纸,埋头说:“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先造假掩盖自己是外来人的身份,接着静静潜伏着,等待机会。查到他是哪里的人了吗?”
“爱尔兰人。”
贾尔斯的答案使布兰温缓缓地抬起头。
“我怀疑他要杀您已经不仅仅是因为竞选了,这背后还有其它的企图。”
布兰温的脑海首先反应的是最近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则军火丢失的新闻,其次他与父亲在党派中的立场。保守党从始至终都坚持反对爱尔兰脱离国家统治独立,虽然1921年签订了允许自治的英爱条约,但北方六郡的归属问题却引发了爱尔兰共和军的两级分化,从而爆发了内部战争。
“前段时间不是有一起军火丢失的大案吗,据怀斯曼在电话中的透露,最近爱尔兰人也在找这批军火,事关重大,牵扯到爱尔兰人就不用再查下去了。”
因为他的父亲也正在命令阿洛怀斯曼暗中找寻军火的下落,他们明面上继续查只怕会与这起案子撞到一起,许多事情就不好解释清楚。
贾尔斯知道少爷的顾虑,轮不到他们管的事最好别掺和,“那罗兰维斯塔那边,我先让他不要查了。”
“嗯,暂时停手,不过要提醒他留意着点风声,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
“还有一点,替我传个话。”布兰温看着新闻说,“告诉维斯塔和怀斯曼两个家伙少在生意上互相找对方的麻烦,如果不想继续干了,就尽管发疯。”
贾尔斯答声“是”。
圣玛利亚孤儿院的案子彻底结束后,布兰温是不打算用怀斯曼家族的,毕竟野心大还不听话,一直在打着伯德的主意,接近伯德甚至利用伯德,贪心又不安分留在他身边就像个定时炸弹。
可是父亲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其中牵扯着利益问题,父亲个人投资了怀斯曼家族的海贸生意,在没有战争发生的情况下,合同也要三十五年才能结束,何况这还是一笔高回报,不仅会拿回投资本金,还有分成以及以“劳务方式”偿还的利息,怀斯曼家族必须受公爵府驱使效命三十五年,这并非合作关系,而是还债式的雇佣;另一原因则是格雷文怀斯曼的死,尽管这与公爵府没有任何关系。
布兰温对阿洛怀斯曼这个人从开始到现在都保持着一个坏印象,当初在马场见面,他才十五岁,离继承爵位还遥遥无期,怀斯曼却已经打起他的算盘了。如果真对公爵府动起其它歹念,那可能真的是个大麻烦,比加里韦斯特更难处理。
他相信阅历无数的父亲也肯定看清了这一点。
贾尔斯把车停在花店门前的马路,布兰温亲自下车进店里搭配了一捧鲜花,然后前往哈武德伯爵夫人的住处。
这些年他常陪母亲到哈伍德宫面见伯爵夫人,汽车穿过林子中的绿荫小道,在宫殿前的庭院外停下了。他是通过电话提前约见的,有管家引领进入宫殿。
贾尔斯没有随行,少爷吩咐他等在车旁,他没下车,坐主驾驶熄火开窗,秋天的凉意夹杂着松树的气味吹了进来。
宫殿的女主人早已在客厅喝茶等候,管家接过布兰温手中的花退下去,布兰温行礼后,得到了女主人的入座邀请。
“我知道你今日约我是为了联姻的事情,说说看吧。”
面对哈武德伯爵夫人似乎明白的目光,布兰温心中有点悬,毕竟他还不清楚爱丽丝是否和她的母亲提及过他要解除婚约的事。
“我……”他在来的路上反复做着心里准备,可一到需要鼓足勇气的时候,他还是胆怯的,因为他的顾虑太多了。
“嗯?”哈武德伯爵夫人眼神微变,“你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家族责任压在他的肩上,他确实难以启齿,联姻对于家族来说真的有利无害,这是他应该承担的。可,他还是希望能挣扎一次,就算结果不尽人意,他也愿意接受。
“我是来请您解除我与爱丽丝小姐的婚约的。”
神情僵硬的哈武德伯爵夫人显然没有预料到布兰温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她脸色不悦地问:“为什么解除?是你的意思,还是爱丽丝?”
“是我,与爱丽丝小姐无关。”布兰温长叹了一声,释放着身上的压力,“我有了心爱的人,无法与爱丽丝结婚。”
哈武德伯爵夫人审视着布兰温,有几分讽刺地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很清醒,夫人。”
“不,你还醉着,沉浸在爱情的芬芳里。以至于大胆地对我说了糊涂话。”
布兰温适才还算平静的内心有点着急和紧张起来,“我,我是经过考虑后才这么决定的,我也是希望您的女儿可以得到一场公平的婚姻,您希望她的丈夫心里住着别人吗?”
“权力与财富难道不比爱情更重要吗?”哈武德伯爵夫人反问出生优渥的贵族少爷,“你应该考虑的不是你对爱丽丝所谓的婚姻上的亏欠,而是她是否需要你的爱。联姻里最没价值的就是爱情,爱或不爱并没有你眼中的那么重要,我想你是生活过得太舒适,把家族的责任都抛却脑后了。”
布兰温感到力不从心,哈武德伯爵夫人的一番话令他哑口无言。
贾尔斯望着少爷垂头丧气地走下台阶,他开门下车迎接,少爷愁眉苦脸地坐进后车座,一声不吭的。他坐回驾驶位,用车中的后视镜看向靠着座位闭上眼睛的少爷,轻声问:“接下来去哪?”
布兰温的心情很糟糕,回避式地沉默着。
“你以为你的婚姻只是简单的结合吗?你约我居然只是为了说这些,太令我失望了。回去吧,我会告知阿尔弗雷德公爵的,愿他能治好你的脑子。”
哈武德伯爵夫人最后的忠告仍在耳旁回响着,他难受极了。
贾尔斯估摸少爷是在伯爵夫人那受挫了,因此闷闷不乐的,他启动车子,先开回市中心再说吧。
布兰温没多余的心思去完成今日安排的行程,通知理查德哈里斯取消后,他让贾尔斯开去泰晤士河畔的教堂,在寂静的教堂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平复了内心,他方吩咐贾尔斯开车回家。
夜里他没有下楼到餐厅享用晚餐,因为他还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自己的父母,他也无法想象当父亲接到哈武德伯爵夫人的那通电话后是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情,是否会责怪他的擅作主张和不负责任,会不会对他这个儿子失望了。
奥莉维亚从丈夫的口中得知儿子独自去面见了哈武德伯爵夫人并提出解除婚姻的消息,除了叹气也不知该怎么办。也许她可以接受一个平民姑娘,只要儿子喜欢就好,可偏偏对方是个男人。
这简直是个无解的题。
阿尔弗雷德提议妻子拿点食物送到儿子的房间里,再好好地聊一聊,换作他是一定做不到的,结果可能就是和儿子再次吵起来。
布兰温开门见到的是母亲,他愧疚地低下头,侧开身让母亲进房,然后乖乖地在母亲的对座坐下,一言不发地等待母亲先说话。
奥莉维亚心疼地看着内疚的儿子,温声说:“先按时吃晚餐吧。”
布兰温点点头,动起了刀叉。
“关于,”奥莉维亚神情犹豫,不知道如何开口,“关于你要解除婚姻,你能告诉妈妈,你究竟怎么想的吗?”
“对不起妈妈。”布兰温搁置餐具,用餐巾抹去唇瓣的油渍,心中有愧地说,“如果我没有喜欢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个安排,可是我有。”
奥莉维亚依然不敢相信儿子喜欢的是个男人,她试探地问:“是伯德吗?”
儿子的承认使她陷入绝望。
“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她不可置信地问,“我曾以为你喜欢伯德仅仅是小时候的喜欢,不是男女之情,结果你竟为了他要解除与爱丽丝的婚约。”
“不,妈妈,我不是喜欢男人。”布兰温强调并解释,“我喜欢的是伯德,与他的性别没有关系,只不过他恰巧是男人。”
奥莉维亚摇着头,起身说:“抱歉,布兰温,妈妈接受不了。他可以是个普通家庭的女孩,甚至可以是孤儿院的孩子,但他绝不能是个男人。”
听着关门声,布兰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眼眶渐渐地模糊起来。
第138章 触碰我(五)
布兰温难受得吃不下东西,不过也仅仅是那天而已,翌日睡醒,他又穿上昂贵的西装出现在学校的演讲台上,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该难过和伤心的时候就应该允许情绪释放,他的心又不是铁做的,但也会知道分寸,生活要继续,需要他解决的事情数不胜数,他不能让感情占据太多时间。
演讲结束,他在校园里遇见了来找自己的爱丽丝,对方穿着条到小腿的长裙,外搭一件毛呢大衣,戴着顶花样精致的钟形帽,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你昨日去见我母亲了,还要解除婚约?”爱丽丝到近前就迫不及待地质问布兰温,“难道在你眼中,我没有丝毫吸引你的地方吗?”
布兰温感到略微的为难,他想告诉爱丽丝,他们间完全没有可以比较的地方,可是又怕会伤害了爱丽丝的心。
“我很抱歉,是我的自作主张给你惹来了麻烦。”他诚挚地道歉并解释,“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孩,可是我的心已经有人先入为主了,你懂吗?你们是不能拿来做任何比较的,因为……”
爱丽丝追问:“因为什么?”
“因为他早已住进我心里,不论我再遇见多优秀的人,都无法撼动他在我心中的位置,他永远是胜利者。”
一巴掌猝不及防地扇在了布兰温的脸颊,清脆声令恼羞成怒的爱丽丝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她忿然地说:“那你就去找我母亲,去向国王解释清楚吧!”
说罢,也不给布兰温说话的机会,她转身快步地离开了。
布兰温立在秋风中,半边颊火辣辣地泛着疼,他知道自己应该绅士一点去对待女士,然而在感情上,还是要断的利落、无情些,不能给予有可能的希望。
等候在不远处的贾尔斯赶紧跑上前询问:“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布兰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原地短暂地调整心态,“去找理查德商量下接下来的巡游演讲吧。”
以他现在的状况,需要出远门用其它的事来消耗自己,或许忙到无暇顾及了也就不会那么烦了。
伯德的伤势早已愈合,重新回到操练的队伍中,坚持每天十公里的晨跑。解散后,他去拿挂在机场铁围栏上用于擦汗的毛巾,给自己胡乱地抹来抹去,地上放满了同学的军用水壶,上面写着名字,他拎起自己用的,边喝边往宿舍走。
克伦威尔又开始下雪了,这是他在学校见到的第五场雪,秋天都过去了,布兰温还没有来,他安慰自己不是忘了,是太忙了,像布兰温那样的贵族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思忖着,他的肩头被人拍了下。
“在想什么呢?”亨利戈尔丁追上来,胸前衣领以下湿了一条线状,是方才喝水太猛,水从嘴角流下来的,“你又不等我。”
伯德瞅了一眼戈尔丁的脸,继续向前走,“想一个人,想他为什么还没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