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情书先生
“谁?”戈尔丁定足地胡乱想了想,又快步跟上问,“是那位漂亮的珍娜科尔曼小姐吗?你们发展了吗?居然不告诉我!”
“没有,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伯德好笑地说,“你是不是在军舰上看些莫名其妙的小说,看多了。”
“那你在想谁?她明显是对你有意思的,每次去俱乐部喝酒,她都在试图与你更进一步,而你呢……”
“而我没有,我始终与她保持距离。”
伯德打断并接着戈尔丁未说完的话说下去。
“那你又为什么用魔术逗她开心?”
“这你就要去骂柯林斯霍兰德了,和他在一起总是被一群女士围着,还十分热情地要给我逐一介绍,导致现在每次去喝酒,她们都会围过来,要求看这个,要求看那个的。”
戈尔丁讨厌地瞪了眼在他眼里已经被塑造成花心大萝卜的伯德,“你早晚会被女人打。”
伯德疑惑地看了看戈尔丁,懒得去计较,打开进去然后把门关上。
换上干净的衣服,他抱着上课用的课本出门,又碰见了戈尔丁。
戈尔丁也抱着书本,跟在伯德的身旁说:“真的,我建议你不要三心二意,珍娜是个好姑娘,长得漂亮,性格还温柔,能在医院当护士的,家世应该也不错,你要珍惜。”
“闭嘴。”伯德走着走着用胳膊撞一下喋喋不休的戈尔丁,“我有喜欢的人,你再像个蚊子一样吵来吵去的,我就等你半夜睡着了,用你的臭袜子塞你的嘴。”
戈尔丁立马努努嘴,他知道伯德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除了需要养伤的那段日子安分点外,伯德在学校也是出了名的调皮。
这个家伙不清楚上哪学得开锁的本事,自从有学生关门忘带钥匙,他意外地帮了一次忙后,就常常有同学找他帮忙开锁,但开的不是自己的锁,而是别人的,为了报复和恶作剧。
这个坏家伙还因此做起了开锁生意,一次收五英镑。价格在外头市场肯定是贵了,可在军校的学生眼里属于给得起的范围,于是生意做起来了,被恶作剧的学生也忍无可忍跑去找埃德加告状,结果埃德加没有斥责这种行为,只警告了一句“不要做得太过分”。
如今整个学校的学生几乎都听说过伯德格林的名字,还知道他是做开锁生意的。
又要到一年中最值得庆祝的节日,克伦威尔的雪也越下越大了。
清晨学生被派去清扫跑道的积雪,埃德加则在一旁喝着烈酒暖和身体并监督他们,伯德在机场内眺见柯林斯的身影进入了停放飞机的厂棚内,他听柯林斯提过,到校第二年成绩出色是可以获得模拟试飞机会的,但今天的天气貌似不适合新手。
克伦威尔的天空灰蒙蒙的,阴沉的颜色仿佛即将要下起一场大雪。刚下马车的布兰温抬头仰望天边,一想到两天后的周末他就能见到伯德,心情稍微愉快了些许,工作上积累的疲惫也减轻了。
理查德哈里斯提前安排了暂时居住的旅馆,贾尔斯及从家里一路随行的安保将行李箱提上楼,布兰温刚在客厅坐下,理查德便十分敬业地把明天和后天的行程大致念给了布兰温听。
“明天要走访下克伦威尔镇上的居民和张贴告示,通知他们后天您演讲的时间和地点。”
“天气情况太差了,地点还是在室内吧。”
理查德哈里斯围着壁炉烤手,“当然的,明年竞选在即,您要保重身体。”
布兰温斜睨着理查德的背影,须臾后,他说:“记得在演讲会上给他们准备热咖啡和充饥的面包,这种恶劣天气,没人喜欢冒着风雪出来听一堆废话。这里的工作完成后先暂停巡游,等冬天结束再商讨。”
“好的,这几个月已经去了很多地方,也差不多了,一切都听您的。”理查德缓解了身体的寒冷,看了腕表的时间起身,“我带人到街上找下场地。”
“去吧。”
楼下的贾尔斯在告知旅店老板照顾少爷生活起居的注意事项,比如端上来的餐点中不能出现味道奇怪的食物,一丁点的腥和臭,少爷都接受不了,所以尽量不要做鱼类的肉菜,还提醒老板最好拿个本子记下来。
他正做事,一个身穿保暖棉服的男人走进旅店的一楼大厅,然后他看着对方从衣袋内掏出一沓信封,递给他。
“麻烦转交给布兰温先生,方才我与他通过电话了。”
他疑惑地接过,正要问询对方的身份,男人已经转身出去。
贾尔斯担心少爷着急要翻阅信封中的内容,再次叮嘱老板不要出错后,他径直上楼将信送进少爷的房间。是少爷给他开的门,他一进房中,烟味扑面而来,看着烟雾缭绕的客厅,他猜到一定是那通电话的原因。
沙发前台面上的烟灰缸里还有飘着袅袅白烟的烟头,布兰温坐回沙发,知道贾尔斯是来送信的,默默地伸出手掌,示意把信放到他的手上。
“您的信。”贾尔斯呈递上去。
布兰温当着贾尔斯的面将信拆开,信封一倒,照片“哗啦啦”地全滑出来,一张张全是伯德在俱乐部与姑娘有说有笑的画面。
这看得贾尔斯眉头一皱,他弯腰捡起掉落在沙发下的照片,“这些都是什么?”
布兰温没有说话,他发现有一个女孩经常出现在伯德的身旁,笑起来很性感,总是在偷看伯德。
半个小时前理查德离开房间,他就用客厅的电话给私家侦探的住址打过去。是的,关于监视伯德生活的委托还没结束,他从话筒的另一头得知伯德交了女朋友,是名护士。
他将信将疑,认为如果伯德交女朋友了,柯林斯不可能瞒着他。
私家侦探信誓旦旦地说:“我拍了很多他们亲昵的照片,您需要,我可以给您寄过去。”
“我就在克伦威尔。”
他神情阴郁地将地址告诉了侦探。
第139章 触碰我(六)
单凭照片中还算平常的肢体接触,布兰温依然不相信伯德真的与这个女孩在交往,尽管如此,他的心情还是受到了影响,会不禁去害怕私家侦探所说的是事实,毕竟伯德离开了他两年,他可能已经不了解成长后的小家伙,也许到了年纪也渴望恋爱了。
他痛心地看着照片,假如是真的,他是否应该别再执着了,为了一个尚不清楚能不能接受他的男人默不作声地付出那么多,最后即便放弃也不算遗憾了吧。
他将它们捡到一起,起身走到壁炉前,觑着燃烧的烈火,他全扔进了火堆中,盯着它们烧成灰烬。
贾尔斯很早前就往那方面猜想过,他整日跟着少爷,多少能看得出些端倪的,所以现在他清楚少爷是在伤心,“我去问柯林斯少爷,其中应该有误会。”
布兰温闻着烧焦的味道,不管那团火如何的活跃也温暖不了这双如冰块一般的手,因为此刻他的心都是冷的,“不用问了,这太奇怪了,我为什么要在意伯德是否有女朋友,不要做一些令旁人想入非非的事,对谁都没好处。”
“我可以作为兄长去关心一下‘弟弟’,他好歹叫过我一声‘哥哥’。”贾尔斯很想为少爷解决烦恼,少爷为竞选的事身心俱疲,肉眼可见地瘦了那么多,不能再因为其它的事焦虑和分心。
“贾尔斯,”布兰温旋身,脸色阴沉地提醒,“关键时期,不要给我惹麻烦。”
说完,他走进卧室内,把门关上。
片刻,贾尔斯叹着气离开了房间。
走过那么多城镇,布兰温早已将演讲稿烂熟于肚子,他眼下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等理查德哈里斯把明天和后天事宜需要的场地和东西办妥,他再走个形式即可。
正出于空闲,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伯德交女朋友的事,那种无助感令他自嘲,与伯德相处了那么久,他依旧连过问伯德感情的资格都没有。难道是他不想问清楚吗?是他找不到合理的借口罢了。
寒冬真的是一个令人难以适应的季节。
傍晚时候,从镇上回来的埃德加莱瑟伦在军官府邸和同事谈起明日布兰温格林举办的演讲会,这个消息恰好被来取信件的学生听见,回去就在宿舍里传开。
他们知道布兰温格林是谁,近期常在报纸的某个版块见过,偶尔也会在广播里听到这个人的声音,最主要的是,与他们做开锁生意的小子关系匪浅。
“他真的来克伦威尔了吗?”伯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几名同学围着他的床,笃定地点头。
亨利戈尔丁是第一个在得知消息后跑来告诉伯德的,他坐到床沿说:“是别的班的学生在官邸取家信时听军官们在议论。”
伯德暗忖布兰温怎么没给打电话,他苦恼地蹙眉,“明天才周五,出不去。”
戈尔丁让同学都出去,然后他关上门问:“你昨天口中指的来看你的那个人该不会是布兰温格林?我看你这副绞尽脑汁的样子,是不是想找理由请假出去?”
“嗯,是他。”伯德大方地承认,“他说过会常来见我的。”
“你找不到女朋友确实是应该的。”戈尔丁腹诽眼前的小子,有那么漂亮的女孩不多看几眼,反倒总惦记着一个够不着的星星,“人家要竞选下议院议员,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来找你,而且他来找你做什么?你带他去喝便宜的酒吗?你也不想一想他的身份。”
戈尔丁一席话像刀子似的戳到伯德小心脏了,他心烦地把念叨的家伙赶出宿舍,并反锁以表达内心的不满。他躺在被窝里左思右想,最后决定起身去找埃德加。
“明天我要请假去医院复检伤势,我感觉还有点疼。”伯德站在埃德加的办公桌前理直气壮地说。
埃德加莱瑟伦在军中见过的混小子多了,放个屁就知道上一顿吃的什么,他与周围的军官相视两眼,看着伯德说:“学校的军医比外面的医院医生更有经验,尤其是外伤,这个理由真的太没水准了。”
军官们都知道这小混蛋在撒谎。
伯德也发现了这个致命的问题,埃德加是要他老实交代,他也索性直说:“明天镇上有议员演讲,我想去看。”
“看什么?难道你也对下议院的位置有兴趣?”一名军官笑着问。
“当然不是。”伯德否认得十分坦诚,“我是想去见朋友。”
“那就去吧。”事实上埃德加方才一直在和其他的军官讨论提前放假的事,“如果你们明天中午最后一节课可以将目前所学到的飞行原理的大致写下来,并且全部合格通过,那么我们答应你们下午就开始放假。”
伯德一口答应,马上跑回去把消息告诉大家。 其实不是每个学生都想着去听演讲的,可是谁又能拒绝提前到来的假期呢。
演讲地点定在镇上的教堂,时间是下午一点。
伯德蹬着自行车赶到的时候已经开始十分钟,他将车靠放在教堂门前的石柱边,他推开半扇对开门,一团热浪朝脸袭来,镇子里的民众把讲桌下的长椅挤满了,甚至还有人自备了矮脚凳,坐在能落脚的地方,喝着热咖啡和新鲜的烤面包。他清楚这些民众很可能是冲着食物来的,虽然他们很守规矩地没有大吵大闹,但使他脚步挪得十分艰难。
背诵演讲词的布兰温望见了正贴着墙面慢慢移动位置的伯德,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平民们宣传自己的政策主张。
伯德感受到布兰温投来的目光,他笑了笑回应,打算等演讲会结束,他到教堂后去找布兰温。
桌下的民众似乎根本不关心演讲中的内容,他们的情绪并不高。紧接着,坐在最前面的一名老妇将杯中的热咖啡泼向了讲桌后的布兰温。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幸运的是天气寒冷,原本滚烫的咖啡早已变凉,泼在布兰温的脸上时,他仅仅是感到了一丝温热。
贾尔斯立即冲上台护在布兰温的身侧,并指示安保将歇斯底里的老妇控制住。
“我的儿子为了你们上战场失去了一条腿和一只胳膊,回来后没有得到政府的任何补偿,为了不连累我,他选择在一天夜里将自己捅死在了床上!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政客,从来只为自己考虑,全是自私自利的魔鬼!”
民众里一阵骚乱和唏嘘,着急的伯德要冲上去,奈何教堂的所有空隙都坐满了人,他一点距离都动不了。
理查德紧急命令记者将照相机和记录设备全部关闭,警告他们不要把这件事对外透露。
“有没有烫伤?少爷。”贾尔斯也没料到一个年迈的老妇居然胆子会那么大。
布兰温用贴身的手帕擦拭着面上的咖啡液,他此刻一定狼狈极了,可他除了适才遭受到的惊吓外,心中没有丝毫的生气。
他能跟一个失去儿子的老妇人计较什么,“放开她吧。”
安保松开对老妇的钳制。
他看着桌下那名面对他抑制不住浑身颤抖的老人,如果不是愤怒到极致,又怎么会忍无可忍地爆发出来。
他不懂怎么去弥补这个无法挽回的遗憾,缄默了许久,他只说了一句“抱歉”,转身离开之际,他听见了老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伯德跑出来,绕着教堂外围找到后门,他望着布兰温坐进了车内,贾尔斯将车门合上。他踩着积雪赶来,可是贾尔斯却将他拦住了,他很意外。
“布兰温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他有点累,需要回旅馆休息。”
“我可以进车里和他说说话吗?”
贾尔斯摇摇头,少爷知道伯德会找来后门,事先告诉他“他谁也不见”,“等过几日,少爷现在的状态不太乐观,他要见你了,我会打电话到学校去的。”
伯德低头,透过透明的玻璃车窗,布兰温正红着眼眶注视着自己,他蓦地冲动拍打着窗户,“布兰温,你怎么了?你和我谈谈吧,好吗?”
贾尔斯命令安保将伯德拉开,他当即绕过车前,开门坐进驾驶位把车开走。
“放开我!”伯德挣扎着。
布兰温回头眺着那一幕,伯德挣脱安保,追着汽车跑了好一会。
伯德不明白布兰温到底怎么了,眼神里的难过并不像是因为老妇泼来的一杯咖啡,而是他。他认为他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陪着布兰温,不管究竟是因什么而伤心,这都是他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