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彼岸 第13章

作者:鱼粮姜烩 标签: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近代现代

程有颐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他只是习惯了。

读大学的时候程有颐并不是一个擅长交际的人,三个人最初的坚定友谊完全来源于钱思齐锲而不舍地组织各种活动,只是每次接到邀请时程有颐都会问“章蓦来吗?”

爬山聚餐飞花令,学校各种三人组比赛,程有颐不喜欢也不擅长,可是只要章蓦参加,程有颐一定不会缺席。

钱思齐曾经问过程有颐这件事,程有颐都用男女独处怕尴尬搪塞了过去。

“章蓦?他应该不去吧。”钱思齐没有发现异常,照旧回答,“因为婚礼的事情公司有一些工作耽误了。他接下来这段时间不是安排了出差,就是在公司吃住。”

程有颐困惑:“你们不是刚结婚吗?”

“嗐——都这些年了。”钱思齐有些落寞。

程有颐饶是再硬心肠,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拒绝多年好友的邀请:“你有什么地方推荐吗?”

“城郊新开了海洋公园,去那里?”

程有颐“嗯”了一声,那个海洋公园据说章家也入了股,说是海洋公园,其实各种游客设施和森林植被一应俱全,更像是综合度假的地方。

“那我就派人去安排了。他妈这边你放心。”钱思齐又说,“章迟那边得靠你了,你也劝劝。”

程有颐轻笑一声:“好。”

可是劝什么?

劝他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继承家业,还是放弃自己与生俱来的性取向,去参加个什么取向纠正班,以后结婚生子繁衍后代?

程有颐觉得自己是个很没有说服力的例子。

于是直到程有颐把章迟是从曾彧店里接到,道送到李维工作的博物馆时,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口。

“这是你的朋友?”李维看着二十岁的章迟,有些讶异。

程有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朋友”这个身份:“我朋友的弟弟。”

李维一副了然的样子,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程有颐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转移话题:“你在电话里面说到的事情,现在怎么样?”

李维的笑容消失:“本来协会的提案经过各方的斡旋那边已经快要通过了。结果那块地被一个开发商看上,现在他们在游说政府,打算把那里买下来。”

海市所属的一座叫林岛的岛屿曾经属于某个宗族,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形成了海洋资本主义萌芽,汉文化,宗族统治的奇特景观。

只是当地人员已经迁出,许多纸质档案、建筑和传统习俗都被留在了岛上,这两年才逐渐被发掘,成为研究社会人类学的极佳素材。

程有颐顿了顿:“他们打算买下来做什么?”

李维摊了摊手:“我们探听到的消息是,打算做高端的私人会所。”

程有颐冷笑了一声。高端私人会所,听起来确实比什么人类学的活化石赚钱。

“估计我们还得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了。”李维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悲观。

“习惯了。”程有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

这些年程有颐和李维走南闯北,不仅是为了收集人类学的素材,也是为了抢救和挖掘许多不被重视或者当地政府来不及重视的人类学遗产。

只是这些项目,大多数都以失败告终。

在一个全世界都围绕着钱打转的世界,让商人们放弃送到嘴边的金子,实在是太难了。

程有颐低声说:“至少我们可以问心无愧。”

“什么?你不会马上走吗?”章迟从李维身后露出来一个小小的脑袋。

程有颐没有回答,道了声再见,转头都走了一段距离了,想起来钱思齐的嘱托,又折返了回去,看见章迟还在原地等。

“你们几点下班?”程有颐问。

“差不多四点半就闭馆了。要开一些会。”李维回答,“你们?”

程有颐转过身对章迟说:“我下午来接你。”

“真得吗?”

“有一些资料我要拿过来给李维。”程有颐找了个借口,“顺便有些事情。”

“什么事?”章迟脱口而出。

程有颐愣了愣:“我想问你周末想不想去新开的公园。”

章迟的眼睛眯成一道桥,肉眼可见地心情好:“不用等到下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可以,非常可以!”

程有颐低下头,脸色有些难看。

“啊!不对!”章迟不笑了,“如果我现在说可以的话,待会你还会来接我吗?”

程有颐叹了口气:“我下午要来给李维送资料。”

说罢,他假装苦恼地看了看手机时间:“章迟,你是来工作的。”

“哦!我这就去!我保证好好工作绝不偷懒!”章迟笑嘻嘻地敬了个礼,又在程有颐的耳边轻声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丢人的!”

程有颐没有话说,扭头看向李维,李维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却什么都没有说。

回去之后,程有颐一边整理资料,一边想怎么和章迟措辞解释清楚。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直接把章迟骗过去最简单。

如果不是钱思齐帮忙,程有颐一点也不想参与章迟和他妈妈的事情。他对原生家庭的困扰充满了恐惧。

地下室看不见阳光,程有颐对时间的流逝也变得异常迟钝,程有颐打个盹,醒来就到了章迟下班的时间。

章迟和李维从楼里走出来,有说有笑,看起来彼此已经很熟悉了。

“这是我找到的新闻媒体上关于林岛的内容,还有宗族现存的在社会上有影响力的人的资料。”程有颐递给李维厚厚的一叠打印纸。

李维点了点头,把它交给章迟:“小章,你能把这个放回我办公桌吗?我有些问题需要和有颐单独聊聊。”

“?”章迟懵懵懂懂地接过资料,看了一眼程有颐,又看了一眼李维,耸了耸肩,“哦”了一声,小跑回了办公室。

“有什么事吗?”程有颐不太明白,“工作上的?”

“聊聊他。”李维微笑着看着章迟离开的背影。

“他怎么样?”程有颐的心悬起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没给你添麻烦吧?”

李维摇了摇头:“小章很好。博物馆正在准备一个面向青少年的关于印度宗教神明的展览,他的绘画技巧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说到画画,程有颐又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那就好。”

“他问起来你。”

“我?”

李维回答:“他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比如你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听什么音乐,读博士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人。”

程有颐表情淡淡的:“可能只是想找到话题打破你们初次见面的尴尬。”

“哦?”

程有颐心里一紧。李维现在是他的同事,曾经是他的师兄。

读博士的时候,他每次和李维讨论到自己精疲力竭找不到论据论证开始胡诌,李维就会用质疑的口吻轻声“哦”一句。

程有颐每次听到这个字,都只能乖乖就范承认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程有颐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确实有点越界了。不过他还是个小孩,你知道的,Z世代的孩子就是这样。我回去会提醒他的。”

李维眯起眼睛:“他还说到了他和你的事情。”

“和我?”程有颐夸张地笑了笑,“我和他能有什么事情?”

把和谁上床的事情说给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章迟会不会这样做,程有颐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准确地说,他一直在说你。”李维微笑着说,“他说他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知道很多道理,很优秀,善解人意,帮他挨了他妈的打,还给他介绍工作。”

“不是帮他,是帮我的朋友。”

“哦?”

程有颐快要疯了。

尴尬地笑了几声:“最近事情有些drama,他离家出走,身无分文,哪怕是个陌生人说不定我也会帮。不过他现在正是寻求认同的时候,心理上就会放大我的帮助。你也知道的,我不是一个会安慰别人的人。”

李维微笑着打断程有颐:“他很喜欢你。”

“我们相差十二岁。”

“我又没说是什么喜欢。”李维轻笑一声,“你在乎年龄?”

“不只是这个原因。”

“你说他是你朋友的弟弟,这位朋友是你的白月光吗?”

“……”

程有颐沉默了很久:“你知道我回来是为了参加他的婚礼的。”

李维仍旧保持着看不透的笑容:“有颐,我的观测里,你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人。”

程有颐抬起湿润的眼睛,看着这位比家人更亲近的朋友、同事,和师兄。

当年程有颐刚刚踏上异国他乡的土地,是这位师兄提供了无微不至的关照。

知道了自己的性向以后,也是师兄用温柔平等鼓励他从柜子里走出来,来到研究所师兄的推荐更是功不可没,更别说那些学术上的指导和帮助。

他知道李维积累了足够多的人类样本,足够把他一眼看穿。

程有颐低下头:“师兄,你说过不会把我当成样本的。”

李维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切真的关心浮了上来,他重复了一遍:“他很喜欢你。”

程有颐没有说话。

“你喜欢他吗?”李维问,“哪怕一点点,不是因为他哥哥的喜欢?”

“没有。”

程有颐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回来啦——”章迟的声音在李维身后响起来。

李维侧过身体,程有颐抬起眼睛,章迟正从远处欢快地跑过来,橘色的夕阳灿烂地落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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