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彼岸 第57章

作者:鱼粮姜烩 标签: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近代现代

章迟牙关紧咬,脸色难看。

章迟的确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也的确不在乎地狱不地狱的。

但是他也比任何人知道,有一个同性伴侣,对前程是多大的打击。

“结婚、成家、生子?”程有颐顿了一下,眼神一冷,声音寒凉,“我早就知道自己没办法过这种生活的,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以为我可以。现在呢,我心甘情愿为了他下地狱,不可以吗?”

屋子安静了一秒。

“程老师……”章迟盯着程有颐,一股暖流在章迟的心里涌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里,拨下110,把屏幕给程父看,“你要是再在这里发癫,我就报警。”

“滚!”程父一愣,怒吼着砸东西,“你们这群魔鬼!”

玻璃杯在墙上炸成碎片。

章迟没再说话,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等你冷静下来,或许可以再谈谈。”

程父拂袖而去,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闷响,惊动了整栋楼的沉睡。

房间里只剩下了程有颐和章迟。

“没用的。”程有颐声音沙哑,“他不会改变的。”

章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圈红了,从沙发拿出毛毯包裹住程有颐,又把他抱进自己的怀里,“没事了……程老师,没事了。”

程有颐把脸埋在章迟的肩上,没出声,眼泪却一滴一滴砸在章迟脖子上。

他终于哭了。

他小时候摔破膝盖没哭,被父亲罚跪在十字架前一整天没有哭,大学毕业那天看着其他同学家人其乐融融没有哭,因为要出国留学被父亲指着鼻子骂,他也忍着也没哭。

可是现在,他突然就忍不住了。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他哑着嗓子对章迟说,“我会下地狱的,我真的会下地狱的……”

章迟抬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句哽在喉咙口,最后化成了深深的叹息:“程老师,如果我们这种人真的会下地狱的吧,那我……我陪你啊。”

程有颐一怔,继而哭得喘不过气来,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恐惧、不被理解的痛通通哭出来。

章迟给程有颐请了个假,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心里揪着一根弦。

他知道今天是林岛漫画系列投递日本那个新人奖的截止期,错过了,就又得等一年。可他也明白,程有颐现在这个状态,不能留他一个人。

等到安抚好程有颐,喂他吃了睡眠辅助的药物和安神的补品,看着他重新睡去,章迟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换衣,收拾好脏掉的床单。

离开的时候,章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缩着身子的男人,心疼的要命。

程有颐为他做了很多。

他决定为程有颐做点什么。

程有颐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他梦见樱木花道对他说,我们一起并肩战斗吧。他还梦见他和章迟巫山/云雨,和父亲在接受末日审判,他梦到耶稣降临,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他还梦到的漫展的观世音菩萨,这次他听懂了,观世音菩萨对他说:

凡所有相,皆为虚妄,如见诸相非所相,即见如来。

观音又说:我是观音大士,不是如来佛祖哦。

程有颐醒来,头疼欲裂,顶着头疼找章迟的影子,才发现房子里已经没了章迟的影子。

他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已经肿了,嘴角却泛出一丝苦笑。

他没有留在家,而是换了衣服,开车去了自己的秘密基地,那个高中时代意外发现的,地图上都不标的海滩。

程有颐坐在熟悉的礁石上,望着海水一下一下拍在岸边,潮声像旧日耳语。他点了一根烟,没抽几口就掐灭了。

风很大,天也灰,像一场雨正在酝酿。他把下巴埋进膝盖,像小时候那样,沉默、倔强又孤独。

手机振了一下,是章迟发来的:“顺利投出啦。想你。”

章迟又给他发消息:“有些事情要处理,晚点回来,给你带提拉米苏,好不好?”

程有颐盯着那几个字,眯着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在手机上敲下一个“好”字。

天灰蒙蒙的,潮水缓缓卷着沙石。

父亲的那句“简直就是魔鬼”在心里一遍一遍重现。

风声大了一些,海浪拍打岸边,远方的天光渐渐亮起来。

章迟的那句“那我陪你啊”,照亮了程有颐的内心。

声音在程有颐的心里拉扯了许久之后,手机响了。

程有颐愣了一下,抽出手机接听,瞥见时间,这才发现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您好,是程有颐吗?”

“……是。”程有颐听出来对面一板一眼的声音,很官方。

“这里是海市荷花小区的派出所,我们这边接到报警,您的父亲和一名叫做章迟的年轻男子发生了暴力冲突,请您方便的时候来派出所一趟配合调查。”

第57章 倒贴

程有颐赶到派出所时,贴身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领口全被汗水黏住了脖颈。明明是十一月的天气,可他感觉自己像被放在铁板上烤一样。他一下车就往派出所门口跑,到门口的时候简直喘得厉害,手心握着手机,通话记录还停在派出所的一串号码那一栏。

他知道自己或许没办法瞒住父亲一辈子,有一两次他也想象过被父亲撞破后两人争吵的场景,沉默的谴责或者严厉的痛骂都有可能。

可是他单单没想过会在派出所里。

“你好,我叫程有颐,我爸今天下午和人起了冲突,说在这边被带进来了,还有个年轻人一起……”

“是你啊——”前台警察看了他一眼,低声应了句:“在调解室里面。”

程有颐循着方向走过去,一拐弯,就看见偌大的调解室里,熟悉的身影正笔挺地坐着。

父亲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手指一遍遍地梳理着头发。那是他惯常的小动作,仿佛借此就能将情绪也一根根抚平。

他大概刚染过发,乌黑锃亮的颜色与额头的皱纹格格不入,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衬衫扣得严严实实,袖口利落地卷到小臂,他坐在那里,像是在主持一场沉重的教会忏悔仪式,眉眼低垂,目光冷峻,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程有颐静静地望着他,像他童年无数次那样仰视着这个高高在上的身影——那时,他眼中的父亲就是神明。而他自己,是注定要被神明审判的存在。

那是一种无法逃离的命运。

一种,名为原罪的枷锁。

而那位审判者,是不会犯错的。

小时候,父亲就是这样告诉他的。

很突然的,程有颐发现一根白色的线头从父亲的衣领后面钻出来。

“程老师……你来了。”章迟看见他,低声开口,有些不知所措。

程有颐转过身,看到坐在靠门这一侧,与父亲对坐的章迟。章迟的脸颊红肿,嘴角破了皮,神色紧张又愤怒,像一只应激的猫。他走进调解室,坐在了章迟一侧,他看着章迟脸上的伤,眉头不由得皱起来:“章迟,你……你的脸怎么了?”

“被他打的。”章迟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就是程有颐?”坐在中间的警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既然当事人都到场了,就把事情说清楚嘛!打人有什么用?”

“他七十多岁了,你年纪轻轻的,不知道轻重,万一出了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责吗?”警察声音严肃,又看向章迟,“你说你是程有颐的男朋友,你这样对你男朋友的爸爸,你觉得合适吗?!”

“是,是,是他先动手的!”章迟委屈巴巴地反驳。

“不不不!他不是我儿子的男朋友!他勾引我儿子的!我儿子不喜欢男人!”程父也立刻反驳,“我儿子是正常人!”

“你也是!一把年纪了,还动手打人?以为法律管不到老年人?你儿子都是成年人了,只要不违法乱纪,他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你想当老子当一辈子?”

“我——”程父梗着脖子,还要反驳。

警察立刻用洪亮的声音压了下去:“你就说,是不是你先打人的?”

程父立刻闭了嘴,脸上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坐在中间负责调解的警察看向他们三个人:“好了。谁先开始讲今天的事情?”

章迟摸了摸自己肿胀的嘴角:“我先讲。”

程父冷哼了一声。

“我和程有颐,是情侣关系,目前在同居。”章迟郑重地说,咽了口唾沫,又指着程父说:“他,今天早上,私闯民宅。”

“……”程父拍了一把桌子,“放屁!我儿子的家我不能去你能去?!”

“你在吼谁?!”警察立刻喝止住程父,“你早上是不是没有经过你儿子的同意,就进入他家里?”

“我儿子怎么会不同意?!”说罢,程父就看向了程有颐,“有颐,你说你同意吗?”

“……”

多年的习惯让程有颐说不出来“不”字。

“我……”

“他有没有问你,自己能不能进去?”警察换了一个更为客观的问题。

“没有!”章迟抢答。

“然后他就直接进去了?”

程有颐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程父痛心疾首地看着程有颐,“有颐!你清醒一点!如果今天不是我去把你拉出来!你还要在这个魔鬼的身边呆多久!你并非真的喜欢男人……只是被魔鬼迷惑了!快回头吧!你没有听到上帝的召唤吗?!”

程有颐没有听到上帝的召唤,只听到了父亲的歇斯底里。

“坐下——你能不能正常说话?!”警察再次叫停,并且警告,“这是派出所,别把你那套东西带到这里来!”

“那我接着讲。”章迟顿了顿,“然后上午我们吵了一架,他就走了。我下班以后,去他工作的教堂找他。”

“他都走了,你还去找他干嘛?”警察疑惑。

“我想和他讲道理,想要他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的事实,想给他科普LGBT运动的历史……”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说出来这一番话,章迟反而脸红了起来,他停顿了片刻,脸上的红晕消散掉,“可是……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我还没讲几句,他就一拳打到了我脸上!”

“你为什么要打人?”警察问程父。

“我的儿子受到了蛊惑,不代表我也会被骗。”程父冷笑一声,“男男结合这种有违伦理倒反天罡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得到上帝的祝福!我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那你就打人?”警察喝止住程父的大放厥词,“谁给你打人的权力的?你的上帝?”

程父脸色铁青不再说话。

见程父安静了下来,警察又转过头来各大三十大板,转过头看向章迟:“老年人这样过了一辈子了,你觉得自己几句话就能劝住?!能劝下来他儿子早劝了!你上去凑什么热闹!”

“我……好吧……”章迟一时语塞,“我承认我在这件事情上有点天真。”

上一篇:格林Black

下一篇:限时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