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粮姜烩
程有颐摆了摆手,打断了章蓦的话:“我知道答案了。”
“你觉得我是故意的?”章蓦脸上的神色垮了下来,“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要给我定罪吗?”
“我只是……”程有颐轻叹了一口气,“觉得这个解释没那么重要了。”
两人对视片刻之后。
“章蓦,刚才你说爱是强烈的排他性和占有欲。”程有颐垂下头,“可是如果爱只是强烈的排他性和占有欲,那么爱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和不想把自己喜欢的玩具给别人分享,有什么区别呢?”
“我……”章蓦此刻的确慌了神色。
“爱不仅仅是排他性和占有欲,更是明明有强烈的占有欲,可你仍然给他自由,”程有颐往后退了一步,“你不用把衣服给我,我感觉没有那么冷了。我回去了。”
程有颐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章迟刚好挂断一个电话。
见程有颐没有换衣服,章迟察觉到微妙的异常,立刻拿了件外套就跟着往外走:“我送你。”
程有颐跟上,两人并肩走到院门口。已经入秋了,夜里的空气沾着稀薄的露水。
“这风吹得我脑袋痛。”章迟拉着程有颐的胳膊,装腔作势地靠近了一些。程有颐察觉到姿势的不对,悄悄松了松肩膀,好让章迟能够钻进来。
夜风吹过时,章迟忽然问:“你和我哥哥……关系怎么样?”
程有颐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你们今天是不是吵架了?”章迟有些担忧,“是不是因为我的事情?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程有颐一怔,转头看他。
“我虽然不喜欢我哥,但是他是你的好朋友。”章迟挠了挠头,“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程有颐把章迟搂紧了一些:“我和他确实有一些冲突,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
“林岛的事情?”章迟笑了一下,笑容带点无奈,“你与其指望我哥松口,还不如指望我今天投的漫画拿奖。”
“我只是觉得,这些年你哥变了好多。”程有颐嘴角动了动,“可能是我比较傻。”
“别想太多啦程老师,有人喜欢你变的样子,有人就喜欢你不变的样,重要的不是谁喜欢你,重要的是,你喜欢谁。”章迟看着他,捏了捏程有颐的脸,“你看,我就很喜欢现在的你呀。”
程有颐轻轻“嗯”了一声,望着夜色中章迟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存在感。
章迟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嘴里骂了一句“要死”,又立刻按了下去。
“嗯?”程有颐抿了抿嘴唇,好心关切,“这是刚刚给你打电话的人吗?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章迟面露难色:“啧,还不是曾彧!问我晚上要不要去酒吧喝酒……”
“……”
“他听到我和我妈大战你爸的壮举。”章迟撇撇嘴,“说什么要替我庆祝庆祝。”
程有颐哑然失笑。
庆祝什么?庆祝章迟和男朋友的爹干了一架干赢了吗?
“程老师,你想不想去?”章迟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
“你刚刚还在说头痛。”程有颐皱着眉头,盯着他额头上的伤口,“会不会太累了。”
“嘶——不一样不一样。那是左边脑袋痛,右边负责蹦迪的脑袋一点都不痛。”章迟嘟囔着,“我的右脑现在精神焕发,可以连着蹦迪一整晚,一点都不累!”
说完,章迟星星眼一样看着程有颐,就像一个玩性大发的小孩。
程有颐抿了抿嘴,揉着章迟的头发:“你不觉得累就好。”
“你要去吗,”章迟似乎察觉到了程有颐的抗拒,他顿了顿,把决定权交给程有颐,“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也不去。”
程有颐已经身心俱疲,心里在大声说“No”,可是看到章迟的表情,又换了决定:“去吧,一起放松放松。”
“滴——滴——”
曾彧又发来消息。
看到消息的瞬间,章迟的脸上出现一个奇怪的笑容。
程有颐挑了挑眉:“怎么?”
“他去。”章迟摇了摇头,“还带上了另一个人。”
“……李维?”
章迟点了点头:“我觉得——”
“……”程有颐思考片刻,发出灵魂拷问,“你觉得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可是他真得很难想象,李维一个人机,会和谁真的“在一起”。
章迟立刻重重点了点头:“肯定的!不然两个人怎么总是黏在一起?不过……两个人好像都不肯承认。”
程有颐眯起眼睛,摇了摇头:“不太像。”
“哪里不太像?”
程有颐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直觉告诉他,好像这段感情里只有李维在单方面努力。
程有颐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努力。
“要不打个赌?”章迟托着下巴,“我感觉,应该,或许,有可能?”
“赌什么?”程有颐问。
“他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或者有没有——”章迟拍了拍自己的手掌。
程有颐会意,脸顿时红了。
章迟眨了眨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有。”程有颐思考片刻,“曾彧不喜欢李维的样子……甚至有点讨厌的感觉。李维又太不解风情……。”
“哦?”章迟哼了一声,“嘶——那我要押能。”
“……啧。”程有颐倒是很认真地在做题,“你要和我赌什么?你想赌多少钱?我很穷的。”
“赌钱多没意思啊,我们赌人吧。”章迟凑近他,声音压得低而坏:“输了的人,无条件答应赢了的人一个愿望,怎么样?”
程有颐差点被呛住:“咳咳——”
有点老土了。
程有颐都能想象出来,章迟如果赢了会提出来什么条件,想到这里的时候,程有颐的脸又红了起来。
“你问的哦——”章迟笑得不能自已,“别告诉我你不敢,赌不赌?”
“……”程有颐红着脸,答应了章迟的小游戏,“好。”
HOC永远是灯光迷离,空气黏腻的地方。寂寞和欲望无处安放,积攒在心里发烂变质成苦闷,白天里被迫装成“大多数”的少数人,在深夜里狂欢呐喊,倾泻着自己无处排放的苦闷。
上次见面的血腥玛丽正端着高脚杯身着红色亮片短裙,扭着腰肢穿越人群走向章迟。
“哎呦喂——这是谁?这不是章家小少爷吗?怎么又来了?”宋老师远远看见章迟,举起杯子笑得妩媚,“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被家里关去什么矫正中心了呢,我最近看啊,这种矫正中心还真有人送自己的孩子去……什么爹妈啊啊。”
“您看我像是能被关起来的人吗?”章迟迎上去给了个大大的拥抱,“我要是去了矫正中心,都能挖地道跑出来。”
“啧——那你这是?”血腥玛丽眨眨眼。
“嘿嘿。”章迟挠了挠头,用目光指了指远处,那里程有颐正站在吧台边点酒,顺便帮大家找座位。
“我说呢。看来不是被你妈囚禁起来了,是为爱自我囚禁起来了。”血腥玛丽挑了挑眉。
“什么嘛!”章迟撇了撇嘴,“我最近是因为工作的事情很忙好不好?”章迟心虚地补充,“当然啦,他也占一点点一点点原因。”
“啧。”血腥玛丽盯着程有颐打量了一遍,又抿了一口酒,转头对章迟说,“你眼光确实不错。”
“那是。”章迟骄傲得像在展出自己收藏的限量跑车。
不远处,李维和曾彧也到了。
李维穿得简单,还是他一贯的深色毛衣休闲裤,推了推眼镜后和周围一圈人打招呼,又走到血腥玛丽面前:“宋老师,感谢你之前答应我朋友的采访,他的论文终于可以写完了。”
程有颐心里腹诽,自己这个师兄居然能和dragqueen当朋友?这人不愧是queen,不仅是dragqueen,还是socialqueen。
血腥玛丽轻笑了一声,摸了摸李维的脸:“啧啧啧,没想到真有人把我当科研题目了?”
程有颐迅速瞥了一眼曾彧。
曾彧不为所动,反而用复杂的神色盯着章迟在看。
程有颐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赢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赢得不是很舒服。
“这是很重要的科研题目。”李维倒是不介意,给对面的人科普起来同事的研究,“其实变装文化的萌芽在巴洛克时期酒存在了,七八十年代的解放运动让更多人看到了这个群体。他的发展本身就承载了社会反规训,是经济结构和社会结构的矛盾之下,一种心理空间的重构。但随着这个群体走向大众,又成为了这个群体的规训本身。”
“……你特么的,在说什么屁话?”笑容僵在宋老师脸色,他低声骂了一句,“关老娘屁事啊。”
曾彧听见李维这番话,不满立刻挂上了脸:“你又来了!非得从这个家讲到那个家,这个理论讲到那个理论,我他头都要大了!你和我讲没有讲腻吗?要讲和你那群人机同事讲去!”
“好,那我不说了。”李维答应地痛快。
李维立刻住了嘴,关机速度之快,连程有颐都咂舌。
曾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艹……神经!你简直就是一个神经!”
“……”程有颐低声问章迟,“嘶——你觉得,曾彧是那种会骂自己partner神经的人吗?”
章迟不服输,硬怼上去,凑在曾彧耳边问,“喂——曾彧,你和李维是不是在处对象啊?”
曾彧一脸震惊,好像吃了屎,连忙干了一杯酒漱口:“章迟,你是傻逼吗?你在放什么屁!”
倒是李维神色如常:“是可以的。”
曾彧大骂:“可以你妈啊——!”
程有颐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压抑不住笑容,他悄悄问章迟:“怎么样?还要问吗?”
“……你等着,我下次一定赢回来。”章迟咬了咬牙,“你要什么愿望?”
“先存着。”程有颐想着哪次在床上的时候可以拿这件事来调情,没当回事,又点了一杯章迟爱喝的酒,“多喝一点也没关系,我不喝,晚上送你回家。”
章迟吐了吐舌头:“你该不会想趁着我醉了,偷偷做什么坏事吧?”
程有颐脸色旋即红得要命,他顺手拿了桌上一个杯子就要喝,放到鼻子底下才闻到是酒,又尴尬地放了下去:“人在醉酒的时候,是没有办法bo/起的。”
“噗……程老师,这种科普常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在这里讲啊?!”章迟喝着酒,听到这话反而被呛了一下,差点喷出来,他摸了摸自己通红的嘴唇,低声说,“你和李维老师还真是……师兄弟。而且,其实就算我没有那个,你也可以吧。”
“我……希望你有,”程有颐这次终于拿到了白开水,他只觉得脸烫得要命,连着喝了好几口,又说,“那样你会舒服。”
“……”章迟吐了吐舌头,听到了自己爱听的话,他很满意,于是他蹭了蹭程有颐的脖子,“那我就喝咯?程老师,今晚上就拜托你了。”
程有颐扶了一把章迟的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