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粮姜烩
章迟嘴上说着要大喝特喝,可完全不抗酒,混着喝了几杯鸡尾酒,眼尾也染上了些红,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高脚椅上,开始大讲特讲今天和程有颐父亲大战七百回合的光荣事迹。
不过抹去了前因后果,把程有颐的父亲改成了“那个恐同的老男人”。
程有颐坐在一边托着下巴,听着他绘声绘色地讲,听得入迷。
章迟的确不适合学金融,他感觉眼前的小孩有满身的才华,浑身都发着光,他觉得章迟就是应该用在自己喜欢的漫画上,而不是在西装外套里,消磨掉自己的灵气。
程有颐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章蓦,他觉得有点可惜。
就在这个时候,章迟歪过脑袋,对他飞速地抛了一个媚眼。
“咳咳。”程有颐红着脸轻咳了两声。
章迟立刻讨好卖乖地闭上嘴,对前来吃瓜的其他路人摆摆手:“啧——你们都不知道小爷我今天多勇。”
“我去趟洗手间。”章迟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对程有颐晃了晃手机,“顺便清醒一下。”
“要我陪你吗?”程有颐问。
“你陪我上厕所?”章迟醉得前言不搭后语,根本不管周围还有其他人,“你是想帮我解皮带还是擦屁股?”
“……你,你,”程有颐揉了揉眉心,“你别摔倒了。”
章迟笑着离开,步伐歪歪扭扭,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刚走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就感觉有人靠得太近。章迟往前快走了几步,没想到身后的男人步步紧跟。
章迟猛然回头:“干嘛?神经病啊!”
跟着章迟的是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五官凶狠,留着胡茬,身形壮实,挺着一个啤酒肚,肩膀几乎能堵住走道。他拦住章迟,笑容带着掩不住的醉意:“帅哥,和你一起来的人是你的对象?”
“昂——”章迟在醉酒之中突然想到了自己和程有颐的约法三章,又摇了摇头,“不,不是。”
壮汉干笑了两声:“帅哥,一起喝一杯?”
章迟抬眼,语气不咸不淡:“我在尿急,你要喝一杯?”
对方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却没有让开,反而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这位同志,你刚刚讲得很精彩啊,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聊聊,让我看看你有多勇,给我讲讲——细节?”
男人讲到“同志”和“细节”两个词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嘴角露出邪恶的笑容。
第64章 “是章迟吗?”
章迟眉头一皱,伸手想甩开,可那偏偏那个高大的男人抓得更紧。
“你要干嘛?!”章迟厉声质问。
“干嘛?”男人不由分说地就拽着章迟往一处隔间里面挤,“我要干什么你不知道?”
“滚啊!”章迟喝醉了酒,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软绵绵的,“我男朋友就在外面!你再这样我就叫人了!”
“嘿嘿。”男人轻蔑地笑了两声,“刚刚还说外面的不是你男朋友,小嘴里没一句真话!”
“你放开我啊——”章迟大叫起来,声音却完全被外面嘈杂的音乐声吞掉,“你,你!你这是……”
“是什么?你要不要去看看刑法?你说的那个罪我可比你熟,男的搞男的可不算!”男人一只手钳住章迟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在摸上去了,“操——细皮嫩肉的!”
章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嗓子都喊哑了:“滚啊——你给我滚啊——狗东西——你,你——”
就在那一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砰——”得一声被踢开。
紧接着,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拽住对方肩膀,把男人摔了出去,一记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啤酒肚上。
那一拳来得干脆利落,带着程有颐隐忍的火气:“你在干什么?”
砰!
那人一个踉跄,撞上墙壁,身上的酒味混着血腥气顿时炸开。他抬头,眼里掠过一丝狠劲:“你找死?”
他挥拳回击,程有颐迅速后退,反手拉住章迟的胳膊,把他拦在自己身后,头侧开,躲开了拳头:“走!”
他们两人冲进洗手间,反锁上门。
外头很快响起一连串粗暴的拍门声,混着叫骂和辱骂:“你他妈出来啊!装什么英雄!”紧接着,程有颐就听到了一声来自曾彧的怒吼:“发生了什么?!啊——你刚刚做了什么?我朋友呢?”
程有颐没管外面的骂声,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110吗?我在HOC,对。市中心那个。”程有颐简单叙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们觉得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还请您出警一趟。”
章迟坐在洗手台上,听着程有颐打电话,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门外曾彧在敲门:“章迟你在里面吗?”
章迟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拿出来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开微信,敲了几个字,发给曾彧。
随后程有颐就听见门外的曾彧骂了一句“我操你大爷!”,接着就又是两人扭打在一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程有颐用背脊死死抵住门,望向章迟,只见章迟紧闭眼睛,不停深呼吸,让自己颤抖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
程有颐上前的抱住章迟:“门反锁着呢,不怕。”
“我,我,我不太放心。”章迟整个人都紧绷,“那个人,那个人,好恐怖,不讲道理,身上两百斤的肉,硬撞也能把门撞开。”
“宝贝不怕,我之前去墨西哥做访问之前我们培训过基本的防身技术,可以对付。”程有颐拍着章迟的背安抚。
章迟懂事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刚刚真得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片刻之后,章迟在程有颐的怀里平静了下来,“程老师,你刚刚那拳真的好厉害啊,他那两百斤的肉,你看着你不怕?”
“我……不怕。”程有颐当时想都没想怕不怕,只看见那人抓着章迟,便什么都不管了。
现在再想,那彪形大汉确实可怕。
外头又是一阵拍门,响得洗手间门都在震。
章迟抖了一下。
程有颐抱紧了一些:“我刚刚报警了,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这就是犯罪。”
章迟点了点头,眼尾红着,头发有些散乱:“其实他,他,刚才他问我了。”
程有颐脸色微变:“问了?问你什么?”
“问我坐在我旁边的那个……人是不是我的男朋友。”章迟低下头。
“……”程有颐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不管你有没有男朋友,这都不是X同意的证据,待会警察问起来,你也可以这么说,不用怕。”
章迟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程有颐察觉到章迟那声“嗯”里中的一点点失望,他迟钝地伸出手,像第一次恋爱的高中生,用小拇指勾了勾住章迟的小拇指:“你说不是了?”
章迟的头越发往下垂,只能从侧面看到他因为酒精红透的脸颊,他的脚摩擦着卫生间的瓷砖地面,很久之后,又“嗯”了一声。
“你说的约法三章里,不让我和别人说我们之间的关系。”章迟解释。
章迟低下头露出来的那段白皙的脖颈,像一块易碎的玉,程有颐几乎能够听到它坠落在地上碎掉的声音。
程有颐心疼得厉害。
他的手顺着章迟的指尖搭到了章迟的肩膀上:“傻不傻?我们之间的关系连我爸都知道了,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可是……”章迟把头埋进程有颐的怀里,声音压得低。
程有颐揉了一把章迟的头发:“宝贝,以后别人问起来,你不介意的话,直接承认就好。”
章迟抬眼看他,眼底的水光微微颤动。
程有颐又将他搂紧几分,想要将章迟的颤意都捂住:“之前的约法三章什么的,我都不记得了,都可以不作数。”
章迟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脑袋埋得更深,他打了个哈欠:“好困——”
外头的叫骂声上一刻还吵得要命,下一刻随着一声洪亮有力的“谁报的警?”。
叫骂声立刻在正道的光之下偃旗息鼓。
“警察来了,很快就可以回去了。”程有颐柔声说,“我们先出去。”
出警的警察正好是上午调解室里那位。
“嘶——又是你俩?”警察一脸苦笑,“你们俩报的警?”
程有颐点了点头,见刚才那位彪形大汉正准备逃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你干嘛?!”男人想要反抗,看见警察制服的那一刻立刻软了下来,“我,我,我……我没干啊!”
“是你?”警察皱起眉头,“怎么,在牢里还没呆够?”
说罢,警察又叫人去拿了监控,又把几个人都带回了警察局做笔录。
做了笔录之后的章迟困得要命。
“你先靠着我的腿睡一会,”程有颐哄小孩一样,小心地把章迟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等流程走完以后,我们就回家。”
程有颐话还说完,章迟就睡着了。
程有颐也困,他怕自己等警察出来找他签字,强撑着不肯睡。
刚刚程有颐才从警察那里知道,原来这个男人是个惯犯,因为“强制猥xie罪”被关了进去好几年,半个月前才放了出来。
“只是强制WX吗?”程有颐沉声问,“不能提起强J的诉讼,未遂的那种。”
“男性不构成强J罪的主体,这家伙就是知道这事儿,再加上调查取证过程本来就很困难,涉及到当事人的隐私问题,是个麻烦。”警察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靠在程有颐肩膀上的章迟,“你对象折腾了一整天,估计也累了,你先带他回去休息吧。”
程有颐歪头看了一眼睡在自己肩膀上的章迟,脸颊红红的,眉头轻微皱起。
不知道刚才的事情有没有让他做噩梦。
想到这里,程有颐的心又紧了一下。
“对了。”程有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今天下午,我父亲的事情……”
警察脸色摇了摇头:“我们有一些证据,但是并不足够认定你父亲违法的行为。他一直打着文学写作学习的名义做这件事情,所以我们也只能对他进行批评教育。”
“他……回去了?”程有颐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警察点点头:“你也回去劝劝你爸爸,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嘛。”
程有颐叹了一口气,脸上全是无奈。
警察理解地拍了拍程有颐的肩膀,又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他:“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和我们派出所联系。”
程有颐礼貌地道了一声谢,心里却全是失望,如果他和父亲之间的问题,可以通过警察解决就好了。
他托着半睡半醒的章迟从调解室出来的时候,曾彧正从询问室走出来。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鼻子里还塞着一段棉花:“操他大爷的,两百多斤的猪!打人这么痛!”
白白净净的李维站在他旁边,显得格外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