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营业 第33章

作者:醴泉侯 标签: 娱乐圈 近代现代

叶风舒回过头,徐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道:“导演,我陪叶老师找找情绪吧?”

廖太保巴不得徐行这一声,立即让他把叶风舒领走。

他俩躲着工作人员,到了片场的一角。

徐行道:“叶哥,我们先试试后面情绪比较强的这场好不好?台词你知道吧?”

后面这场是温题竹和越清臣在毒雾里再次重逢,温题竹把昏迷的越清臣背到了无字碑下。但在越清臣彻底不省人事前,他们还有两句对话。

徐行靠着块道具石头坐了下去。他小心地先安顿好自己还没全好的那条腿,调整好姿势,然后闭上眼睛,头垂向胸口。

但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叶风舒接下来该有的反应。

他再睁开眼,看见叶风舒正蹲在他面前,像在犹豫该不该捡地上的钱包似的。

徐行惑道:“叶哥?”

叶风舒挠了挠头:“这没镜头没灯光的不更没情绪吗?我觉得有点尬。这段可肉麻了。”

徐行叹了口气:“叶哥……”

叶风舒道:“知道了知道了,来吧来吧。”

徐行重新又闭上了眼睛。

剧本里怎么写来着?轻轻抚摸他的脸是吧?

在花絮里他俩不知有了多少肢体接触,但这么暧昧的举动还是未曾达到的高度。

还好正式拍的时候,徐行脸上有露出白骨的特效化妆,不用真的接触他的皮肤。

叶风舒摸上了徐行的面颊。

他的脸带着清爽的暖意,让人联想起柔和的纯棉衬衫。

剧本里是抚摸他的脸,不是把手放在他的脸上。

但光是把手放在他脸上就已经有点困难,哪里还堪动一动。

叶风舒觉得后背有点起汗。

他强笑道:“不行,我咋觉得这么好笑……”

徐行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叶风舒一愣。

徐行疲惫地睁开了眼睛:“师兄?”

他像换了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也不过只有几十秒,但现在真像苦苦煎熬了许久,眼底都是昏茫之色。

越清臣性情乖张暴戾,但这声“师兄”却唤得这么委屈。

等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眼里的昏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莫大的痛苦和愤怒:“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叶风舒讷讷对着台词:“呃……因为只能你欠着我,你别想就这么还清了?”

他松了口气,这段词儿过后就是他把徐行拽起来了。

他以四倍速棒读:“快走吧有个地方能救我们。”

然后他反手去拽徐行。

但徐行的上身却被他拖得一歪,抓着叶风舒手腕的力道松开了,徐行的手力竭般垂下,重重砸在地上。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支起脖子,从垂下的刘海间看着叶风舒:“我走不了了。”

叶风舒道:“行了啊,剧本没这段啊,你别给自己加戏啊。”

徐行靠回道具石头上,艰难地说:“温题竹,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你要活下去。”

叶风舒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演?后面还有大结局高潮呢。”

徐行还是看着他,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轻,叶风舒只得重新又俯近他,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徐行在问:“温题竹,你会记住我吧?”

他的仇怨、他的抱负、他的不甘和不平,此刻都如烟尘散尽。

他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

不会有无字碑底逃出生天的反转,不会有历尽劫波后的剖心相对,更不会有携手归隐后的一生一世。

世事怎可如此圆满?这不过是毒雾蚀骨,痛得发疯时的一场梦罢了。

徐行几乎是在哀求他:“你会记住我吧?”他挣扎着想离叶风舒近一点,但现在他的四肢都化成了枯骨,只能像个物品般丑陋又无力地倒向对方。

叶风舒不知所措,但要不扶一把,徐行大概真敢把自己摔地上。

他撑住徐行的肩膀:“好了,徐老师,你差不多得了。”

徐行贪婪地看向叶风舒的脸。

叶风舒看见他的眼里溢出了泪,浸湿了他浓长的睫毛。

现在什么都是包袱,什么都能抛下,但只有一样东西,他实在想留下。

他的眼里只剩下了爱,除了泪水,这份爱再没有搀杂任何其他。

徐行的头垂得越来越低,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就会中断,此后再也不会响起了。

他轻声地催促:“……说啊,叶风舒,说你不会忘了我。”

叶风舒道:“你忒么……!”

话一出口,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变调,一阵鼻酸涌了上来。

他猛闭上了嘴。

叶风舒觉得胸口在疼,好像有一根细长的针在里面搅动。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徐行,要是他现在两眼一闭,叶风舒真不敢想自己会怎么样。

徐行抬起脸,眨了眨眼,让泪水流过面颊。然后他拍了拍叶风舒的手背,示意可以放开了。

叶风舒深深地猛吸了几口气,把刚才那股哭腔压下去。

他猛然丢开徐行,这会儿倒是不怕他摔着了。他跳起来大叫:“卧槽!卧槽!导演!赶紧来拍我那段!”

记忆当中,这应该是叶风舒头一次在片场收获真心诚意的掌声。

被消防员从威亚上摘下来那次另算。

叶风舒有点发懵。

小邱拿着他拍的大监画面给叶风舒看。他从叶风舒出道就不幸当上了他的助理,这些年他很少有这样真心诚意管叶风舒叫“哥”的时候:“哥,这段要不要发给你?”

叶风舒没看他的手机。或者说用不着看了。

从摄像机朝向他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这会是最后一条了。

徐行在三步外朝叶风舒招手,然后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屏幕亮着,徐行居然也在拍他。

叶风舒磨磨蹭蹭走到他身旁,徐行的眼睛又再弯了起来:“叶哥,我说你能演得出来吧?”

叶风舒探头看向他的手机。

徐行拍的只有面部特写。

叶风舒的哭相不怎么漂亮,没能让晶莹的泪珠沿着绝美的面庞缓缓流下。

但人在痛心疾首的时候又会有多好看?

至少温题竹是真的在为越清臣流眼泪。

这不就是演员应该做到的?

叶风舒讪讪道:“你别也来夸我啊,揍你。”

徐行笑了:“叶哥,演戏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叶风舒看着他,试图还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垂死的越清臣的影子。但徐行和越清臣两模两样。

叶风舒问:“徐行,你是怎么说哭就能哭的?可别跟我说观察生活啊。”这话林老师说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徐行笑道:“得观察生活啊,叶哥。”

叶风舒道:“可这是在演戏啊?咱们这个剧里的破事儿生活里哪儿能遇到啊。”

每次流泪的时候,他都真的觉得难过吗?要是每场戏都这么拍,那得有多累。

徐行道:“但人总是人,不论在什么故事里,人心是不会变的。”他又笑了,今天徐行的情绪倒是挺高:“叶哥,我们演的不就是一个真吗?”

叶风舒一怔,他看向徐行。

徐行偏正好低下头去看手机了。

俩人的视线错过了。徐行的眼睛里反射着手机屏幕的亮光,以及屏幕上的叶风舒。

擦,别看了,寒碜我是吧?

叶风舒想去抢徐行的手机。

但要抢他的手机,就难免又要碰到他的手。

他胸口的那根针理应已经随着眼泪淌出去了,但现在不知道为何又轻轻扎了扎他的指尖,让他伸不出手。

下工以后,叶风舒特地喝了一大杯伏特加,但反而更加睡不着了。

他在酒劲里沉沉浮浮,翻来覆去。

莫非老子真这么敬业,现在是传说中的入戏了后走不出来?

但叶风舒想的好像也不是角色的事情。

他在想徐行。

说哭就能哭也就罢了,有个老一辈的女演员号称能一边演哭戏一边打麻将。

但徐行眼睛里除了眼泪还有别的东西。

那东西无法忽视,但也无法直面。

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