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醴泉侯
今天是奢牌的大秀,品牌方邀请了不少艺人,给代言人留的桌子无人敢染指。
叶风舒当仁不让坐下,他松开了袖口,脸色不豫。
一部分是因为身上这套指定的走毯高定实在是丑,颜色是他最讨厌的,鞋也不舒服。
另外一部分是刚才在车上时余闲小心翼翼来报,通知他《剑赴长桥》的团综要开了。
《剑赴长桥》是他这大半年最听不得的四个字。
一想到《剑赴长桥》,就不能不想到徐行。一想到徐行,叶风舒就想给自己两个大逼兜。
要是能穿越回过去,他恨不得能攮死告白的自己。要是时光机的电量更足,那最好穿越回立项之初,攮死撺掇他同意选徐行的汪总和余闲。
去年这会儿他有多想剧明天就上,现在就有多想剧能埋了。
只可恨徐行不肯干点什么会上蓝底白字的勾当,马太后也绝不会允许叶风舒不参加剧宣。
屎难吃,钱难赚。
所以叶风舒还得捏着鼻子和徐行麦到夏天结束。
那晚在张家界,叶风舒如愿喝了个烂醉,不仅不知道徐行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酒店的。
等酒意稍有减退——也就是说,分得清手机正反面了后——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徐行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
他甚至做好了徐行换个号码打过来的预案。
但徐行没有。
出了《剑赴长桥》剧组,徐行就销声匿迹,不仅在叶风舒的手机里死了,也在大众的视野里死了。除了一个不入流的杂志内页拍摄,和两个更加不入流的综艺,没人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世上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前任倒血霉。
可能因为徐行不算前任,叶风舒觉得自己的开心有限,远远不值自己的那些难过。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徐行还不够倒霉。
要是叶风舒看到的最后一条关于徐行的消息不是那个小丑综艺,而是他睡在桥洞的纸皮下就好了。
离走秀开场还有一会儿,接下来还有个入场红毯。
品牌方的摄影师来替叶风舒拍了几张内场照,莫说笑脸,叶风舒连屁股都懒得抬一抬。
越想安静点,越有人来打扰,此后又陆续来了些艺人寒暄。其中有两三个咖位尚可,一个还是他那部喜剧片的前辈男二,叶风舒只得把自己从椅子上扯起来,还和大家握了握手。
前辈看样子没别的熟人,似乎想坐下来聊聊,小邱已经抢着替他拉开椅子。
但不等他和叶风舒坐下,有人蹭闸机一般,趁叶风舒还没把手收回去,殷切地也和他握了握。
叶风舒都没发现前辈旁边还藏了个人。
他眼角跳了跳,毫不犹豫地把手抽了回来。
张诗逸没有半点难堪的意思,反倒天真地望向前辈。
前辈察觉出点尴尬,转圜道:“风舒,你们认识吧?诗逸算你小师弟了。”
叶风舒从头到尾打量了张诗逸一遍,不置可否地“噢”了声,又重新坐了下去。
张诗逸居然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下了。
他满眼都是崇拜,整个身子都朝向叶风舒:“哇!哥,你今天真的好帅!男神!”
叶风舒把头转向前辈:“对了刘老师,上回你给我介绍那个办法真的有用,最近我睡得好多了。”
前辈已经到了兴趣爱好是养身的年龄了。他兴致勃勃回答:“是吧,这是美国特种兵入睡的办法。你年纪轻轻的,少吃什么褪黑素。”
张诗逸也插嘴:“我好像也听过那个办法,是挺有用的。”
谁问你了?
叶风舒决定赶他走,他转向张诗逸:“张老师,你还有啥没说完?”
但张诗逸何其天真无邪,丁点也听不懂这话接下来的意思是“说完赶紧滚”,他瞪着大眼睛,向叶风舒靠得更近了:“哥,我就想说你今天这身真特别配你!《游乐园》我看了好几遍,刘老师和哥都演得太好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风舒瞥见了闪光灯,远处有张诗逸团队的人端着相机正在拍这边。
他乐了,这会儿他不想赶张诗逸走了。
叶风舒热情地趋向张诗逸:“是吗?张老师那个综艺我也看了挺多遍哪。”
这倒也不是撒谎,叶风舒三五不时去家访他那个一生之敌,看他又在放什么屁。但这回发现这家伙居然没关注《哐当游乐园》,而是在做徐行和张诗逸那个演技综艺的陪看直播。
张诗逸受宠若惊,他忙客气道:“哥,别笑话我了,我表现得真不太好……”
叶风舒绝不能让他的话落在地上,他立即接口:“说什么呢,我哪儿笑话过你?这不都是观众在笑话你吗?”
张诗逸一愣。
叶风舒笑嘻嘻地扭头看向前辈:“刘老师,你看了吗?没看我真挺推荐的。张老师比我适合演喜剧多了,演啥都特别好笑。网友说他哭起来像嗦面,笑死我了,太形象了。”
张诗逸的小脸有点白了。
叶风舒浑身舒坦。之前的闷闷不乐一扫而空,他甚至有点感激张诗逸坐下来了。
他继续道:“没事儿的张老师。演得不好不要紧,结果好就行了。你最后拿三强了是吧?你管网友骂你什么呢,导师夸你就不行了。我就喜欢你这种的,以后有机会合作啊,张老师别淘汰我就行。”
张诗逸的脸更白了。
眼里的恚怨一闪而过,但接着换成了委屈,他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哥,你和刘老师先聊。我还有点事儿,不打扰啦。”
看着真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可惜这套对叶风舒只有反作用,他最喜欢欺凌弱小。
叶风舒更兴奋了。
哪怕没有主观故意,他也时时得罪人,况且他现在十分故意。张诗逸已经逃跑了,他还冲着他的背影输出:“啧,张老师怎么这么不禁逗啊?别走啊张老师?怎么跟我欺负你似的。”
前辈有些无奈:“风舒……”
叶风舒这才想起张诗逸勉强也算前辈引见的,他道:“不好意思啊刘老师,我不是不给你面子……”
前辈忙道:“那也不算,我同学公司签的人,我想着他算你师弟,带过来打个招呼。”他笑了笑:“这小子,是有点急了。”
叶风舒道:“倒不是这个。”他想了想,又道:“刘老师,你当我和他有点过节吧。”
张诗逸这号排除万难也要往他怀里钻的,叶风舒这辈子可遇见过太多了。
狮子身边必然跟着土狼,这就是王者的命运。一般情况下叶风舒倒是不介意拿他们解个闷儿,也乐得赏他们喝口汤。
虽说他一直觉得张诗逸有点像低配版的白鹭汀,但白鹭汀可不会对他一口一个甜甜的哥,叶风舒过去还真谈不上讨厌他。
但今日不同往日,张诗逸如今格外惹他烦。
在一生之敌的直播里,叶风舒本来只是想听听他那张破嘴是怎么损别人的,等看到徐行出场时已经来不及跑了。
别说狗了,徐行连看张诗逸都深情。
张诗逸噙着泪,拿脸在徐行膝盖上蹭了蹭。
说吞苍蝇已不足以形容叶风舒那刻的感受,他觉得吞了只从马桶里爬出来的蟑螂。
真忒么有意思。
什么叫演的就是一个真?
这种天大的鬼话,徐行和他可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你这不和谁都能演?
但演那么好又有啥用啊?不还是要被淘汰?
直播间里炸了窝,网友们都在扣666。
一生之敌气得哈哈大笑:“我真的服了!”话筒里传来他扇显示器的扑扑声,只恨巴掌伸不进屏幕里:“咱们逸子哥还参加什么比赛啊!你干脆让导师下来,让他坐上去算了。这是最后一期啊朋友们,再看这个节目我就是狗!”
张诗逸夹着尾巴坐回了自己的桌子边。他表现得像生了场大病,经纪人搂着他的肩膀不停安抚,助理端了杯水来,不知被经纪人骂了句什么,立刻又放下去换。
万恶之源还是徐行。
叶风舒冷笑着想。
他就被这么个玩意儿拿捏?
让叶风舒意想不到的是,张诗逸艺高人胆大,走红毯时还敢来蹭。
不仅蹭合影,他还蹭着叶风舒的肩膀,在他耳朵旁边比了个心。
赌的就是个众目睽睽之下,叶风舒总不好当场翻脸。
但他太小看叶风舒了。
叶风舒要翻脸,从来不分场合地点。
叶风舒毫不犹豫,拎抹布一样拎着张诗逸的袖口,把他的手丢了下去。
去重庆的日子到了。
大数据推了不知多少次,叶风舒一直挺想去看看,这次好不容易如愿以偿,可惜又是来受罪的。
飞机到机场已经入夜。
山城果真与众不同,从舷窗往下看,灯光像一匣打翻的珠宝,因势就形地往平坦处流淌。
到了宾馆,叶风舒想到明天就要再见徐行,烦得没办法睡觉。
他决定去观景平台上看看夜景。
已近凌晨,拍照的游客还是不少,叶风舒兜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个旮旯里的吸烟区没人。
他脱下了口罩,长长舒了口气。
重庆已经有了丝夏意,吹来的热风里带着江水的泥沙涩味。
此外空气里还有股淡淡的烟气。
叶风舒余光瞥到烟头的红点,散尾葵后的长椅上坐着个抽烟的人。
那人见叶风舒来了,衣衫窸窣,似乎站了起来。
叶风舒忙想把口罩再戴上。
但那人似乎和他想的一样,居然第一反应也是戴口罩。
他俩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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