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醴泉侯
比祈言的鬼叫真诚得多。
祈言的鬼叫多少有点防患于未然的主动意味,叶风舒这声惨叫突如其来,完全丧失了理性。
徐行被他叫得一哆嗦,忙追了进去。
他看见叶风舒陷在了蛇窟里。
叶风舒在破口大骂。虽然并无明确指向,但这段脏话之丰富多彩,要是被播了出去,怕真能把《剑赴长桥》抬走。
虽气势汹汹,但他站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徐行没犹豫,蹚着那一地的假蛇走到叶风舒的身边。
别说叶风舒了,连徐行也觉得有点肉麻。
他在叶风舒身后停下,试着喊了他一声:“叶哥?”叶风舒的脏话停下了,后背僵直不动,徐行又道:“没事儿,是假蛇。”
叶风舒抖抖索索回答:“废话!我还能不知道是假的吗!那假的就能不怕了吗?!”
刚才他不知道向罗锦成和摄影师嘲笑了祈言多少回,但现在选择了和他一样的应对方式,紧闭着双眼。
他感到徐行在身后,回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
蛇是独居动物,但人可是群居动物,遇到致命危险时就会想和同类抱团。不论身边这人是徐行还是白鹭汀,叶风舒现在都会搂上去。
徐行有点理解方秋池的不容易了。
但叶风舒比祈言还要过分,叶风舒不想让腿碰着假蛇,几乎已经悬空挂在了徐行肩膀上。
“你想个办法啊你!给他们打电话!”叶风舒问,他现在脑子转不太动,几乎带着哭腔。“让他们开灯!把这东西都清出去啊!@#¥#¥%!#!~@#!”
徐行环顾了下四周,心想这可不容易。
当年用假蛇填满这里不知道用了多少工人,就算把地上的清走了,天花板上也挂满了蛇。
甚至连墙上都有一条水泥造的双头巨蟒,出口和入口都是它的巨口獠牙。
徐行现在的处境比方秋池更艰难,叶风舒某种意义上算既瞎且瘫,就连两人三脚都没办法玩了。
但也不是真的没办法。
这个难题他过去好像也解决过,就在叶风舒的生日上。
徐行想笑,但忍住了。那个电话的阴云不知为何散去了些。
他提议:“叶哥,前面也没两步路了,要不就闭着眼睛冲过去吧。”
叶风舒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行!”
徐行道:“那我抱……我背你出去吧。”
第46章 适得其反
徐行说他要干嘛?
叶风舒猛睁开了眼。
他先是看到了洞窟壁上比汽油桶还粗的水泥蛇身,白肚皮上画着铁轨般的道道纹路。这作画放在阳光下不知有多粗糙,但现在看起来似乎真在壁上游走。天花板上垂下榕树气根般的蛇群,说不定会在他们经过时猛然落下。
就连这细长的洞窟本身也像条食人的巨蟒。
他最噩的噩梦也没有这么噩。
叶风舒只得又绝望地把眼睛紧紧闭上。
当徐行说出那句话后,叶风舒最恨的已经不是节目组了。
其实没法怪节目组,除了徐行外,组里好像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这么怕蛇,这两条岔路也是他自己选的走哪边。
叶风舒咬紧后槽牙,连太阳穴都在扯着疼:“徐行!你有病啊?就这么急着卖?!”
徐行道:“我只是想帮个忙。你要是能自己出去当然就更好了。”
叶风舒更怒:“滚你大爷的,你就觉得我非得求着你是吧?”
徐行讷然:“叶哥,我没那个意思……”
叶风舒已经放开了他的肩膀。
他再次踩进了蛇堆里,那恶心的触感让他觉得不如把腿砍掉不要。
就是砍了这两条腿,徐行也休想来发他的蛇难财。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都是假的,只是些橡皮管子,和刚才他和罗锦成盘在手上美美把玩的假肠子一样。
但万一呢?
万一有一条真的混在里面呢?
南方,夏天,山洞。
有蛇好像十分合理。
一想到这里,这些橡皮蛇似乎真的都蠕动起来了。
叶风舒本打算一鼓作气冲过去,但现在他两腿发软,连膝盖都直不起来。
徐行没有特别害怕的东西,不太理解这种恐惧是什么感受。
但他看得出来叶风舒当真在浑身发抖。
但现在再去扶他一把,无疑只会火上浇油。
“你等我一会儿。”他轻声说。
徐行回过头去找摄像师。
摄像师也嫌这些假蛇麻人,现在正敬业地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拍他俩。
徐行跋涉过去,和摄影师轻声商量。
摄像师不太乐意,但徐行十分坚决。他这种好说话的人偶尔强势一次,反倒特别有力量。
摄像师妥协了,镜头像投降后的枪口一样垂向了地面。
徐行再回到了叶风舒身边。
叶风舒觉得徐行在伸手摸他的腰,把什么东西放进了他的口袋里。
这也太乘人之危了,叶风舒大叫:“徐行!!你干什么!”
徐行道:“数据卡。”
叶风舒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个词儿出现在当下的困境里:“什么?”
徐行道:“我让摄像师把数据卡卸给我了,现在没法拍了,出去你再还给他吧。”他问:“我能帮帮你了吗?”
叶风舒怔住了。
徐行试探着搭上他的肩膀,叶风舒想甩开他,但这会儿像被抽干了力气。
徐行不再犹豫了:“眨眼就过去了,你别乱动,行吗?”
叶风舒没动,只是抖得更厉害了,徐行蹲下来,另一只手搂过了他的膝弯。
在叶风舒倔强的脖颈后面,徐行又闻到了那晚的海风味道。
洞窟里没有空调,但温度比外面低好几度。这缕味道像一条青蓝色的小蛇,在湿凉的空气中缓缓爬行。
这两步路当真不远,哪怕假蛇绊脚,也只花了不到三分钟。
一出铁蛇地狱,不等徐行放他下来,叶风舒就自己蹦到了地上。
他怒发冲冠,满脸通红:“徐行!你有病就去吃药!真当老子好欺负?”
徐行想说点什么,但终究哑口无言。
徐行无法控制外界,更无法控制他人,所以只得竭尽所能地控制自己。
唯有这一个办法,才能让他在混沌的痛苦中找到点儿秩序。
但是最近连这道防线都快要崩溃了。
失控的烂事太多了,好似排山倒海而来。
情绪、方法、言语。
这些过去他能牢牢控制的东西,如今像被山洪冲出堤坝的鱼,趁机逃跑一空。
这些东西甚至像暗暗集结的叛军,等着倒戈一击。
他知道自己必须得抓住《剑赴长桥》这根救命稻草,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至少在剧播阶段,他得和叶风舒孟不离焦,不论对方答应不答应。但他更知道,自己该离叶风舒远一点。
过去他应该有办法,但现在他什么也想不出。
刚才他在干什么?
徐行自己也想知道。
他只是想让叶风舒能好受点,但为什么最终让他更难过了?
摄像师跟了过来,他对还在发呆的徐行道:“呃,徐老师,卡给我吧?”
徐行如梦初醒,忙看向叶风舒。
叶风舒磨磨蹭蹭从口袋里摸出卡来。
叶风舒现在只想把卡摔在徐行脸上,要不干脆让徐行吞下去。
但最终他还是物归了原主。
两位主演几乎拉开了个安全行车距离,一前一后地出了鬼屋。
廖太保和罗锦成已经在茶馆里一起喝茶了。
叶风舒的腿其实还有点软,但一直在强撑。终于有地方可以歇歇了,他一屁股坐在罗锦成身边的藤椅上,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还有俩呢?”
罗锦成有点不好意思:“我们走散了。我们这边后面有个房间里全是NPC,我们一进去突然全都蹦起来了。我都吓一跳,祈老师嗷的一声就跑没影了。我们本来想去找他的,但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就出来了,方老师现在还在里面找他呢。”她自感不大仗义,转换话题道:“叶老师,你们那边好玩吗?”
叶风舒冷着脸:“贼无聊,啥也没有,早知道和你们换换。”
罗锦成不大信,虽然隔着老远,但她也听见了叶风舒的那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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