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醴泉侯
徐行把额头抵在叶风舒的肩膀,泪如泉涌。
他在戏里哭,在梦里哭,在回忆里哭。
但他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在现实里哭过了。
徐行像个孩子一样哭着。
够了吗?
羞辱。诋毁。千夫所指。还有现在身上这狰狞剧痛的伤。
够不够还这份债了?
叶风舒揉着他的头发,小声问:“哎?你别哭啊。怎么了?”但自己的声音也带着哭腔。
“我很疼。”徐行哽咽道:“叶哥,我真的好疼啊!昨晚我痛得想撞墙。我好疼。”
第83章 举世皆敌
事过两周,徐行终于熬到快出院了。
叶风舒坐在徐行的病床前削苹果。
病人本人其实不爱吃苹果,但探病时不削苹果好像少点氛围。
徐行看着叶风舒的迪拜刀法,忍不住提议:“叶哥,不用那么麻烦,洗洗就行了。”——再削下去,他就只能吃到一个苹果核了。
叶风舒显然理解岔了:“没事儿,不会削到手,我又不是小孩了。”然后把一个四棱八角的苹果放在了徐行手里。
在他期待的眼神里,徐行只能小口啃着所剩无几的果肉。
医院强烈建议徐行再住院一周,但他如今如日中天,再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就太反常了。
叶风舒又心疼又气愤,忍不住又拿了个苹果发泄。
心疼的是徐行出院就得去工作。
气的是罪魁祸首现在还没能落网。
警方对这个案子不能说不重视,但袭击者做了充分的反侦察准备。徐行家和工作室住址在私生那里毫无隐私可言,事后回放监控,大家才发现那人混在粉丝当中踩了许多次点。虽然当场被叶风舒痛揍了一顿,但一离开地库,他还是立刻换了衣服,躲进了没有监控覆盖的背街小巷。
此后就销声匿迹了。
团队本打算等公安抓到人,检院批捕后,再配合蓝底白字把这件事盖棺定论。现在唯恐节外生枝,只得把消息压了下去。
徐行虽然是受害人,但此事的处理依旧棘手。人心似水,高泻凹聚,娱乐圈的操盘手们有一万种搅弄这潭水的法子。这事可以解读为不法分子侵害无辜青年演员,也能解读成布衣一怒,血溅三尺。连把屠刀对准无辜妇孺的无敌之人尚且有牲口叫好,况是徐行这种最不招大众同情的艺人。
林庭荫的电影虽已官宣,但现在仍在不能有任何负面舆情的阶段,他们不敢冒一点风险。
比起舆情来,叶风舒更操心徐行的伤情。
烧伤面积不算大,但程度也不算轻,留疤是铁板钉钉的事了。后续虽然能整形,但不会恢复如初,况且康复的过程的也有遭罪。
眼看几何体苹果又要多出来两个,姜小满看不下去了:“叶老师,别削了,够吃了。”
叶风舒悻悻放刀:“怎么还找不到那王八蛋?属人参果的啊,落地就化了。现在干啥不都是实名制?”
实名制只对遵纪守法的人有效。既然已经打算犯罪了,谁还会明晃晃地用自己的身份证出行入住。
姜小满道:“上次沟通王警官说他跑去外地了。警察也挺辛苦的,出差在找。”
叶风舒很不满意:“狗杂碎要是又回来了怎么办?警察去他家里了吗?他再怎么也有几个朋友吧?”
这两周梦见了好几次地库成了火窟,但梦里灭火器什么都喷不出来,喷淋也没响。
每次他都是大汗淋漓地醒来,不敢再回忆梦里他怀中的徐行是什么模样。
叶风舒两眼一亮,发现了个华点:“对了,那警察去甘知霖那里找了吗?不会被姓甘的藏起来了吧?”
“……叶哥。”徐行岔开话题:“《失声》快进组了吧?这次你得去围读。”
叶风舒不太想回答。演唱会后,他俩正式进入了拿彼此当空气的阶段,叶风舒本来就有点不得劲,现在徐行受了伤,别的任何事都得往后稍稍。
“还没正式通知呢。”他没敢说自己想请假,再多陪徐行两天。
“这几天我没事儿把原著又看了一遍,你那个角色挺有意思的。等你进组了我们再好好聊聊。”
“你还看书?学关二哥呢?”叶风舒不乐意了。“你就不能好好歇歇?”
“但是你把电纸书又修好了。”徐行笑眯眯道。
姜小满是过来人了,但此刻还是觉得坐不住,正好电话来了,她站起来去阳台接。
回来时她正好看见叶风舒在掀徐行的病号服下摆。
徐行不让,叶风舒非要。俩人乐此不疲,像在玩什么猫手必须在上的游戏一样打打闹闹。
“怎么就不能看了?没事儿你心虚什么?”叶风舒扭头告状,“小满姐,你管管他,真不能再多住几天院?”
他瞥见姜小满脸色不善,诧道:“姐,怎么了?”
徐行也觉出异样,把衣服下摆掖了回去。
姜小满看着一闪而过的白色纱布,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难?
她组织了下语言,轻声说:“警察那边说人找到了,但出了点事儿。”
警察一路追踪到了外地,终于在个城中村里堵住了那个袭击者。但警察刚一表明身份,那句话就翻过窗户跳了下去,只留下了一句撕心裂肺的大喊。
我不坐牢!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艹……”最终是叶风舒的脏话打破了沉默:“这就死了?便宜他了。”
姜小满苦笑:“没有,楼不高。但他摔到的位置不大好,现在在ICU里,说是颅脑损伤挺严重的。”
“至于吗?”虽然叶风舒觉这人值得满清十大酷刑,但公检法显然不会赞同:“我找律师问过,坐牢也就是一两年。”
姜小满没接他的话,她对徐行道:“警察的那边的意思,让我们尽量控制下舆情。”
如今害怕舆情的不仅仅是娱乐圈,这突发情况让接下来的公关更凶险了。
徐行看向姜小满,然后视线又转向叶风舒,接着垂下了眼睛。这个消息并不让他觉得轻松,更别提有什么报复的快感。
他道:“嗯,知道了。”
“是不大妙。”
临走时,叶风舒觉得病房里的气氛过于凝重了,等回去说了这件事儿,没想余闲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怎么不妙了?要不妙也是他不妙。”
“……风舒。你没听过有句话叫死者为大吗?”
“这不还没死吗?就算死了也是他自找的。活J8该。”叶风舒向来没什么同情心,况且是对仇人。
如果人人都和叶风舒的思维方式一致,那么公关将会变成一个和如今截然不同的行业。余闲想着该怎么解释。“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公关不是去讲道理的,能合情又合理当然最好,但宁可不合理也得合情。这件事很难,太多文章可以做了。有心人要往歪里引,那就是徐老师背着一条人命了。”
“柳崇实还不放过他?心眼子能小成这样?”徐行的大部分倒霉事后都有柳崇实的影子,可徐行只是嘲了他的假发片,又没上手薅。
“柳总是挺记仇的,但也不至于为了赌气这么多年花那么多钱,这后面都是利益。况且也不只柳总会出手,现在谁不想徐老师倒霉一次?”
叶风舒如鲠在喉。但余闲说的没错。
娱乐圈没有不漏风的墙,徐行受伤的消息早就是不胫而走的秘密。群敌环伺,众人都按捺着不开第一枪,就是在观望还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变数这不就来了。
徐行现在的团队比五年前强大太多,本人也在战火中淬炼了出来。姜小满有了资金,不会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徐行现在还是举世皆敌。
放屁,怎么会谁都是他的敌人。
叶风舒想。还有我不是。
面子这东西何其古怪,当你舍弃它时,才能发挥它真正的价值。
叶风舒这一两周里说的好话,下的矮桩,差不多能把前半生造的孽都还清了。余闲起初十分反对他的计划,看到叶风舒居然能够在酒桌上“我先提一个,您随意”后,知道他的决心无法撼动,只能也全身心地给他打起了辅助。
叶风舒很快就发现事情的推进不如他的想象。此事现在还没挑破,那就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百番周旋下来,酒喝了不少,但他得不到什么具体的承诺。他似乎取得了几州几县的胜利,但站在战略的高度,还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这件事上余闲帮不了叶风舒。余闲处世周全,所以才能做叶风舒的执行经济。但因为太周全,所以也只能做执行经济。余闲是将才,不是帅才。
现在该把面子丢在谁的脚边踩,叶风舒其实比谁都明白。
看在老友的面上,那个女人在才出事的那48小时内又再度管了下叶风舒,之后又恢复了不理不睬。跑路去徐行老家时,叶风舒暗暗发誓一定要混出名堂,等合同到期时让马乾姿哭着斟茶道歉。但没想到变化赶不上计划,这几天他百般示好,送花送茶送宵夜,连乾总的十分钟见面都换不来。
跑去公司犯浑这种事如今万万不能再做,思来想去,叶风舒约了个马乾姿最喜欢的私房菜。
包厢门打开,马乾姿发现来迎接的是余闲。
愣了片刻,她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行啊叶风舒!你和高应雪娘俩儿合起伙来唱这出?”
叶风舒早就站在旁边候场,他上前一步,从余闲手里接过门把手,看似殷切,实则是要断其去路:“不是不是,乾阿姨,我妈妈是真约您吃饭,有急事来不了,让我陪您。”
如果不是高应雪出面打了这个电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马乾姿传见,但现在分秒必争,容不得他打太极了。
马乾姿本略生恼意,但听叶风舒居然在你下面加了个心字,突然又不想走了。她轻蔑地笑了笑,高跟作响,径直往主位走去。叶风舒忙蹿到前面,抢先替她拉开椅子。
见马乾姿落座,余闲带上房门,出去安排上菜。
但叶风舒并未也坐下,还在她旁边站着。
“嗯?”马乾姿翘起二郎腿,等着他接下来的表演。
叶风舒深深吸气,下定了决心。然后他往后退了两步,朝马乾姿标准地鞠了一躬。
第84章 鹊桥相会
直到觉得快脑充血了,叶风舒才直起身。
马乾姿好整以暇。“还差两个。”俩人视线一触,她催促。
叶风舒眼露迷茫。
马乾姿冷笑:“你不如今天就提前给我三鞠躬了。等我追悼会那天你就可以别来了。”
叶风舒忙道:“怎么会呢您寿与天齐……”
马乾姿脑仁疼。她做了个打断的手势,指尖揉了揉眉心:“叶风舒,你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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