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砍倒樱桃树 第3章

作者:热水澡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他爸妈私下有说过觉得徐听寒太宠着安尧了,两个人过日子还是互帮互助互相扶持更好,这样单方面照顾久了怕徐听寒心累抱怨。安尧听得眼皮直跳,父母只见到好的那面,安尧的痛谁能理解?徐听寒的好明明都有代价!

当然,一些事情他没办法开口,因此自然不会有人知道。于是徐听寒就逐渐成了郑女士眼里的模范丈夫、最佳儿婿,安尧就算被他折磨得累瘦两斤,郑女士见他也只会说:“遥遥最近气色真好呀,小徐真是太会照顾人了!”

安尧嘎吱嘎吱把嘴里的笋咬断,仿佛那就是徐听寒的头。徐听寒以为他爱吃,又给他夹了些。还有挑好刺的鱼,扒好去壳的虾,全都放进安尧碗里。

饭后徐听寒帮忙收拾碗筷,安尧和母亲坐在沙发上聊天。询问后得知郑女士推荐的推拿师今天约满了,徐听寒和安尧只能遗憾回家。到家后安尧先洗澡,出了浴室后坐到书桌前开电脑,把邮箱里学生发来的文件下载,粗略读了一遍,大概有了修改思路。具体内容需要明天白天再认真琢磨调整。他在桌面上随便转了转鼠标,最终还是点开了之前写的项目文件。

文件最顶端,标题上的地名他已经不能再熟悉,丛曲市平那村,整份文件里不知道一共出现了多少次。最后的申请理由是安尧反复修改过的,早已烂熟于心。但毕竟是官方文件,多少还是有些冠冕堂皇的意味存在,真正的申请理由安尧没有和任何人提过,包括徐听寒。

就算徐听寒不同意,安尧也要想办法去看看。

根据他们夫夫生活的惯例,白天有过晚上就不会有,徐听寒精力无限,安尧却跟不上。但直到被压在卧室床上,安尧才意识到,徐听寒今天不打算放过他。

徐听寒也洗过澡了,身上有很淡的薄荷和绿茶味。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声交错,他们对上眼神,徐听寒看见安尧稍稍涣散的眼瞳,水红嘴唇开合着,安尧轻声告诉他:“老公,继续。”

……

徐听寒脸上的汗珠悄悄滚落,砸在安尧皮肤上。室内温度适宜,可安尧就是觉得整张脸、整具身体都在着火。

徐听寒貌似很喜欢他这副姿态,眼神专注盯着他看,“真漂亮,遥遥…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你戴着那副银边眼镜,看起来好斯文…回去之后我做了三天梦,梦里什么都做了…老婆,你怎么这么好,嗯?”徐听寒俯身在安尧耳边轻声说:“好到那么多人都喜欢你,要和我争你,好到你就算什么都不说往那一站都有人上赶着求你和他们在一起!是不是!”

“老婆,宝宝,不要和那个人一起去调研好不好?老公不想总和你因为他吵架,好吗?”徐听寒动一次就伴随一声沉闷质问,“说把老公赶走就真的不理老公,七天就发两条信息,有你这么狠心的吗?”

安尧一口咬上徐听寒肩膀,疼的徐听寒没收住力。安尧被他搂在怀中,身上汗涔涔,脸上的泪水都蹭到徐听寒身上。他断断续续抱怨:“都怪、都怪你,我给你、台阶,你不回来、回来找我…”

徐听寒的笑声低沉:“原来是在给老公台阶,我还以为是要和我划清界限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了,就彻底让我滚出去。”

安尧四肢都缠着他,抱着他,好像分不开那样紧密依附着他。徐听寒将安尧的脸扳过来,几乎狂乱地吻上他。

吻完安尧缓了一阵儿才能说话,“你”了半天却没说出后面的字。徐听寒结束低头看时安尧已经就着这个姿势睡了,眼睫毛很长很密,鼻梁高挺而鼻尖小巧,巴掌大的脸精致乖顺。

他将安尧在床上放平,想让他多睡一会儿恢复点精神再洗澡,自己先去简单冲洗后才回到卧室。他给安尧裹了一层薄被子,现在又将被单掀开专注的盯紧熟睡时温驯的安尧。他对安尧总会露出那种近乎痴迷的爱恋表情,此刻也不例外。

“遥遥,真厉害。”徐听寒走到床头,弯腰在安尧脸上亲了亲:“好爱你。”

第5章

起床时徐听寒简直称得上神清气爽,老婆乖乖在怀里睡了一晚,徐听寒私心决定没给他穿睡袍,抱起来很软很香,秒杀所有安抚玩具。他想起自己还扔在酒店没收拾的行李,急匆匆赶回去将衣物装箱,不需要的全部丢掉,反正家里有安尧给他整理过的。

下楼时前台的女生和他打招呼:“您走啦?”

徐听寒点头:“嗯,我要回家了。”

路过小区门口早餐店时徐听寒照例进去买了些,安尧比较喜欢吃咸一点的东西,所以他们家的早餐基本上就是北方常见的几样,包子、油条豆浆、豆腐脑之类。他每样都打包了一份,又想起昨天安尧说要喝没喝到的粥,拎着行李箱拐去菜市场买了鱼和其他的菜,打算下班回来做饭给安尧吃。

这一趟带了太多东西,布丁还没遛,徐听寒打算先把手里的东西送上去再带布丁下楼。回家时安尧还在睡,布丁窝在沙发边的垫子上,很急切地跑过来扑徐听寒的腿,绕着圈在他四周嗅闻。

徐听寒揉揉布丁的头,从玄关的储物袋上拿出布丁的牵引绳,扯着狗腿狗爪艰难套好后带布丁下楼转了两圈。布丁大概是着急见小爸爸,一路上拉着徐听寒跑的飞快,小短腿很活泼地在空中挥舞。

等一人一狗回到家时安尧还没醒。快到徐听寒上班的时间了,他换好衣服后在安尧鼻尖吻了吻:“小猪。”他又拍拍布丁的小屁股,毫不留情地将它关在卧室门外,避免它打扰安尧休息。

到警局的时间正好。徐听寒换了警服,去食堂吃了早饭。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工作内容,按照计划的下班时间他是一定来得及回家给安尧做饭的。上周吵架他说要晚点走,其实每天都恨不得坐飞机回小区观察安尧。刚和好正是如胶似漆之际,徐听寒更不可能主动请缨留下加班,回家陪老婆才是正经事。

队员陆续到齐,办公室里不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徐听寒将要看的卷宗分类摆好就开始翻阅,有些是分局积攒了几年未破的案件,有些则是被检察院发回需要补充证据的案件。

这几年高层对案件的破获速度和质量都有要求,刑警的机动性比较大,涉及到的工作内容繁琐,并不只包括抓捕犯人、破获罪案。就算是刚毕业的急躁的年轻人,警队的几年工作磨下来也学会耐心仔细,更别说高分通过招考、晋升飞速的徐听寒,他当队长的这两年里西平分局刑警队始终是全市警察总结会上的重点表彰对象。

又看完一本卷宗徐听寒拿着水杯站起来,看见几名队员窃窃私语着回头看自己座位的方向,和他对上目光后又心虚似的将头扭回去。他有些好奇,直接发问:“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可不是嘛,您这一早上脸上都快笑开花了,我们还以为您工作疯了,看卷宗都能笑。”队员小吴率先开口,其他队员也纷纷点头应和:“队长,今天是周一没错啊?你怎么高兴的像是明天就放假了?上周那个案子告破都没见您笑这么兴奋。”

“家里有喜事。”徐听寒言简意赅地回答,顺便敲了下队员后脑勺:“就知道看我,‘5.13案’的走访工作第二轮展开了吗?上周三带回来那个犯人听说一直审不出东西,下午王冠鹏和小吴去看看什么情况。”他装作生气地看着办公室里的众人,“别琢磨我了,有这时间多想想没破的案子怎么破,年底咱们也不至于又被局长和书记批评工作态度不端正。”

队员们也知道他是在开玩笑,闹哄哄声响渐渐消失,又开始忙各自手头的工作。徐听寒不是难相处的人,管理警队算得上刚柔并济,队员们都知道他的性格,偶尔插科打诨但从不过分放松。

接完水徐听寒绕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感觉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真要说就是眼角纹路展开些,嘴角会不自觉微微上翘。镜中人像是验证般露出更灿烂的笑容,徐听寒看了几秒又将表情恢复如常,拿出手机给安尧发信息。

【老婆,早餐吃了吗?】

回到座位上又看了几行字安尧才回复【吃了。】

【空碗拍我看看。】

徐听寒查岗似的让安尧证明他言论的真实性,安尧有时候会偷懒不吃早饭,是高中那几年养成的恶习,在一起这七年徐听寒一直盯着他改,不是忙到说不了话的时候都会检查。就连吵架那一周,他都让雇佣的阿姨做好早饭送去,必须给他看安尧吃光后空盒的照片才放心。

几分钟后安尧发了张洗碗机的照片过来【在洗,真的都吃了。】

照片右下角,布丁露出两只尖尖的耳朵,显然是绕着安尧亦步亦趋,进厨房也要跟着。徐听寒的眉眼都温和下来,捧着手机敲敲点点【宝宝真乖。今早有事没能给你做早餐,都是楼下买的,你要是觉得不好吃明天开始我做。今天晚上喝粥配小炒好吗?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安尧说“没有”,徐听寒就自觉退下不打扰安尧工作。

安尧办公时总是很专注,不会一心二用,徐听寒如果发出的声音太大安尧会提醒他,忙完工作再来向徐听寒道歉说不喜欢将工作时间混在日常生活里。大概一周才能有一次机会,安尧会批准徐听寒可以在工作时进书房骚扰他。

和老婆说完话徐听寒也提高了工作效率,计划趁着暂时没案子将文书工作尽量完成,为周末的请假做铺垫。

局长去市里面开会去了,徐听寒想和他聊请假的事要等到明天。他们请假要过书记和局长两关,书记人好,刑警基本请假就给,前提是要得到局长批准。在局长那里请假有些难度,可徐听寒已经打定主意必须把假请下来,上半年他基本没怎么休息过,局长就算再残暴也不能这样压榨他的时间。

他已经深刻反思了离家出走前和安尧吵架的惨痛经历,得出一些经验教训,打算最近暂时容忍安尧和于恺的接触,同时多回家陪安尧吃饭遛狗睡觉。

和安尧吵架的那天徐听寒记忆犹新,他忙了一个月好不容易能休一天假,回家就听安尧说要去做田野调查,去两千多公里外的一个村落,还要和于恺一起。徐听寒思考了很久才和安尧说不希望他去,请求安尧能再考虑一下是否要去,没想到安尧咄咄逼人,非要徐听寒给个理由。

其实徐听寒没回几次嘴,沉默的时间偏多。可渐渐地,疲惫、心烦、忧虑和委屈全都涌上来,将徐听寒心脏撑开撑破,他像是被丢在墙角的玩偶,白色的绒絮从残破的表皮间露出。他按着太阳穴低头,在安尧说“你再这样不肯沟通我们就离婚时”突然站起来,才有了后来的离家出走。

默默在心里过了遍旅游计划,徐听寒看着时间差不多,正打算收拾东西回家时安尧传来消息【晚上我去妈那边吃饭,你下班了过来?】

刚要打“好”,队员小刘冲进来:“队长,民主广场有恶性持刀伤人案,案发地点离咱们这最近,需要马上出警!”

徐听寒答应一声就往外跑。在车上他才想起回复安尧【出任务,看情况,去的话会说。】

到现场时嫌疑人已经被附近巡逻的警察控制住,身上血迹斑斑。徐听寒下车后看了眼周围环境:“幸亏是开阔地点,行人逃跑比较及时,不然还不知道要伤到多少路人。”

嫌疑人是位中年男性,中等身材,脚边一把带血的菜刀闪烁着森冷寒光。血腥味强烈浓重,在炎炎夏日迅速蔓延浮动在空气中。徐听寒指挥队员将嫌疑人押上警车,又确认一遍没有遗漏之处,和民警们一起疏散围观群众,恢复通行秩序。

再回头看案发地点,取证的警员已经开始工作,徐听寒这才上车返回警局。

审讯间隙他出去点了根烟,晚上这顿饭是吃不上了。安尧不经常开车,徐听寒不太放心他在夜色中行进,嘱咐他把车扔在岳父岳母小区,晚上坐公交或打车回,实在不行他找代驾帮忙。

安尧回复了条语音,语气是不变的冷淡平静:“知道了,你忙吧,妈让我打包了一些菜,你下班饿了可以吃。”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音调和语句,徐听寒硬是听出一种难言的甜蜜。他先是责怪安尧“怎么不叫老公”,又美滋滋地回复:“好,别担心,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这次安尧没回他。

第6章

又回到审讯室时,第一轮审讯工作已经基本结束。这种恶性伤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大多存在共性,交代犯罪事实很快,给出的理由多是“报复社会”。负责审讯的是徐听寒和副队长何敬,何敬比徐听寒晚两年来警局,是个话不多但很严谨的人。审讯时他发问较多,徐听寒做补充说明和问询,很快就理出了一份笔录。

嫌疑人直接被送到看守所羁押,预备二次审讯。当街恶性伤人,三死十二伤,甚至还有一名五岁的死者,犯罪嫌疑人却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心像是铁做的,平静叙述自己从投资失败到起意再到执行的全过程,审讯室内外的警察听到时都恨得牙痒痒。

嫌疑人被押上警车后,徐听寒在警局门口照明较差的阴暗角落又点了一根烟。没多久何敬走出来,他平常不抽烟,这次却难得开口:“寒哥,给我一根。”

七月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滨城的夜晚温度也逼近三十五度。苦闷的夏夜没有一点风,空气中只有一股淡淡汽油味。警局不靠居民区和商圈,这个时间周围很安静,静到几乎万籁俱寂的程度。

分局门廊的几盏吊灯发着光,灯管里电流涌动声也间或可闻,濛濛光线打在何敬和徐听寒背后。何敬弹了下烟灰:“死的女孩才五岁,今天和爸爸妈妈出门玩,父母去旁边买个小吃的功夫,小女孩就倒下了。”

“那个孩子才五岁,那么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他拿着刀冲过去刺向小孩的时候有一秒钟动摇过吗?这种畜/生怎么配叫做人?什么狗屁报复社会,他的失败是这些无辜路人造成的吗?”何敬的语气很激动,“寒哥,我们都知道他最多就能判个死刑,可是他的一条贱命真的够给这些死者伤者抵命吗?审讯的时候你不是没看到,他那种不屑的冷漠的样子,我真想、我真想…”

何敬的孩子今年刚出生,满月时徐听寒和安尧去看望过,小女孩胖乎乎的,特别爱笑,始终抿着粉红色的唇瓣对着来往的叔叔阿姨“啊啊”地叫。何敬的愤怒情有可原,徐听寒抬起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我都明白,可作为警察,我们的任务就是抓住犯人破案,在规定的程序内让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听说所有伤者都送到市人民医院去治疗了,你让警员们买些水果鲜花送去,钱我来出。小吴说小女孩的家属已经联系上了,我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办丧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讲究,总之先准备点钱给孩子家长,下葬后我再送花和水果零食过去。”

不时有车辆驶过警局门外,引擎轰鸣声在寂静夜色中格外响亮。明明该是最平常不过的夏天某日,却因一个冷血的牲畜永远变了质,被浸透了抹不去的血色。

何敬将烟头在手中熄灭,猩红火光在指腹闪烁一瞬很快黯淡,他捻了捻手指:“哥,怎么能都让你出钱,我也要一起。”

徐听寒吸了一口烟,吐出淡淡缥缈白雾:“警察不能左右法官审理案件,我们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多帮一点。这么晚了,快回去吧,希希该想爸爸了,我再检查一遍笔录就走。”

何敬走后徐听寒回到办公室,桌子上的文件很薄,他却没有打开的力气。

下午警察抵达现场时救护车也刚到,正在搬运伤者。运到救护车的路途上,被害人的一条胳膊从担架上垂落,滴滴鲜红的血顺着手腕蜿蜒,汇聚到指尖,再重重砸在地面上。医生将他的手臂放回身体旁,可在刚经过的路上,血迹斑斑,仿佛元日时分轰响后残败破裂的鞭炮纸,有明显到几乎笔直的炮捻。

团团血痕在露天广场上盛开,那种与死亡咫尺之遥的恐怖气息让人只一眼就觉心惊。

徐听寒不晕血,可下午站在广场上,听觉、视觉和嗅觉都那样鲜明,四周的哭喊声吵闹声伴随热气灌进他的耳道,将他的头都要撑破开。他看着伤员被抬进救护车,很久才能拔动几乎要扎进地里的腿,绕着成河的血流前进,执行警察该尽的义务。

哭声太吵太响,血太红太腥,指挥时太忙,不适感还能被压制,现在四周沉静无人,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那个永远忘不掉的晚上——

许久未犯的偏头痛又开始作祟,从左侧额角开始,密密蔓延,像是极速扩张的蛛网,包裹徐听寒头脑,打乱每根神经。他捂着头,急喘着掏出手机,视野已经开始模糊。

他想和安尧说话,哪怕听安尧骂他,这样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但看到屏幕顶端的时间,徐听寒还是没有点开和安尧的聊天框。很晚了,安尧应该已经睡了,而他只需要再坚持一会儿就能回到他和安尧的家,然后就可以抱住他,用毫无间隔空隙的肢体接触找回残破的神智。

徐听寒尝试回忆警局的心理疏导课程上老师教过的可以缓解焦虑紧张情绪的手段,按压了几个穴位,打开布丁和安尧的合照放在面前,随着按揉缓缓吐息。他近乎贪婪地看着照片里的漂亮小狗和微笑的年轻男人,终于头才没那么痛,喘不上气的感觉明显减弱。

幸好来得及赶上了末班地铁。二十分钟后徐听寒站在家门口,按下指纹锁。伴随冷气一并涌出的是淡淡的栀子香,还有清爽的海盐味道。安尧换了玄关处的香薰,扩香石也变了颜色。客厅的灯是关着的,只有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悄然透出幽幽暗光,被灯罩笼成昏黄静谧的温馨格调。

沙发上,安尧侧躺着,微卷的黑发蓬松,从抱枕间露出些痕踪。

布丁不在家,估计是安尧将布丁送到郑女士那边了,偶尔老两口会把布丁接过去玩两天,像带孙子一样照顾。徐听寒没穿拖鞋踩在地板上,慢慢走近安尧。沙发边的长绒地毯上倒着一本书,估计是安尧看困了,书就直接从手里滑了下去。

徐听寒跪在沙发侧边,低头将鼻尖埋进安尧发丝和抱枕堆积的空间。他克制着慢慢吸气,又很小声地说话,怕吵醒安尧:“傻老婆,不知道盖个被子睡,空调吹久了多冷啊。”

微弱气流侵扰间,安尧在沙发上蹭了蹭,举起手向后摸到徐听寒的脸:“回来了?”

徐听寒悄悄调整转动角度,让嘴唇贴在安尧手心里吻了吻:“嗯,我抱你回去睡。”

他不费力地抱起安尧向卧室走,将安尧放到床上,替他拢好被子。一路上徐听寒都没开灯,因为对家里的布局很熟悉,没有撞到任何障碍。放到床上的安尧没有乱动,将半边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声就又渐渐平稳。

徐听寒没急着去洗澡,去阳台边的懒人沙发上坐了会儿。他视力很好,在只剩噪点的漆黑环境中也看得见安尧,五官虽然有些模糊,但因为日常相处的记忆太深,很快又变得清晰。窝在沙发上的安尧很瘦,缩起来的身形也不算大,四面都环着抱枕,像是十分缺少安全感,必须要靠这些东西防御未知的伤害。

他不在家的时候,有多少次,安尧是这样在沙发上睡着的呢?

毕业后的第一年,徐听寒进入西平分局刑警队,安尧在滨城大学读研。那一年徐听寒很少休息,刚来的新人就是不停地学习、办案。那年五月份滨城发生了全国知名的连环入室抢劫杀人案,主犯白某逃到外地,在当时的刑警队长带领下,徐听寒和警队其他同事去白某躲藏的山村,在当地警方配合下蹲了三天才抓到人。

白某之前就有案底,十年前第一次在莱城被抓时甚至伤了一位前来抓捕的警察。他在滨城犯的三起案件被害人全都死亡,没留活口。徐听寒刚成为刑警,经验不足,说完全不害怕是假话。可每晚他和安尧通电话时都告诉安尧“一切都好”“我没事”,为了哄安尧开心,不让他不安,徐听寒偷偷背了很多冷笑话,当作是自己想到的讲给安尧听。

安尧听后没有笑得前仰后合,神色只能称得上正常。徐听寒以为是自己的幽默技巧太低下,或者复述的效果太差,但安尧又告诉他“很好笑”。

抓获白某后,徐听寒回滨城那天,明明是工作日,安尧居然没去学校。他在徐听寒租的房子门口等他,进屋后在那个不算大的沙发上抱着徐听寒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徐听寒腿上,脸埋在徐听寒胸前,任凭徐听寒怎么逗他哄他都没说半个字。

再抬头时,徐听寒看见安尧的眼眶是红的,细长的眼型配上湿红的眼圈,眼尾都耷拉下来,委屈而可怜。徐听寒抱紧安尧,听见安尧轻弱的呼吸声,听见彼此隔着衣物不算明显的心跳声,终于有了“回家”的感觉。

会不会每次他出差办案时,安尧都是这样害怕呢?

徐听寒再一次感受到强烈的后悔。为什么要和安尧赌气?明明知道安尧有可能吃不饱睡不好,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地逃离?他不喜欢听安尧说“分手”或“离婚”,可就算安尧言出必行,真的不要徐听寒了,徐听寒就能不再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