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惗肆
曾经的他们就像两个被迫错位的齿轮,“伤人伤己”地摩擦着才找到了如今真正的契合。
席追抚摸着闻潮声的后背,干脆全盘托出,“那天加回微信后,我才打开了我的朋友圈权限,就是想给你看的,结果拍完了定妆照,你也没有点赞我的朋友圈。”
“我以为你不在意,但又拉不下脸去找你,只好又发了那条定妆照的新内容,结果还被逢一和照野他们一块嘲讽了。”
说到最后,席追还觉得有点委屈。
闻潮声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忍俊不禁。
他轻声解释,“我都看了,只是怕点赞惹你不开心,所以……”
席追接话,“所以就截了图,还偷偷摸摸地保存到了加密相册里。”
闻潮声羞涩承认,“嗯,你都看见我的相册了。”
席追笑了声,继续透露实情,“你给我买糖洋的那天,我也在说气话,但看着你背影离开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后悔了。”
“趁着没有人注意,我把那两盒糖洋都捡了回来。”
“……”
闻潮声瞪大眼睛,很难想象这一画面,“你、你捡回来了?”
席追闷咳一声,也无所谓自己的形象了,“嗯,后来小朝想吃,我都舍不得给,自己留着全部吃完了。”
闻潮声没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席追的肩膀上偷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那家糖洋好吃吗?”
席追承认,“好吃,等下次再去横城,换我给你买。”
“好。”
席追一边回忆着闻潮声在备忘录里的记录,一边给予迟来的安抚和解释。
“你在剧组躲着我的时候,我其实懊恼得要死,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搬出快快做救兵,小家伙还挺聪明的,知道你回来了就黏着你。”
“我想让你好好吃饭,又怕你觉得不自在,只好拿讨论剧本当借口。”
“你一喝醉酒就敢提那些大胆的要求,但酒醒又什么都记不住,当初在甘南那个晚上,分明是你说‘彼此喜欢才能接吻’,还主动吻我、咬我的。”
“……”
闻潮声被这个消息震懵了,“什么?怎、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
席追瞧见他这迷糊劲,失笑,“那晚在横城,我故意逗你说‘彼此喜欢才能接吻’,无非是想要听你承认你还喜欢我。”
可惜,计划没得逞,醒来后的闻潮声还记岔了。
闻潮声知道他们发生了关系,记得那句以玩笑口吻说出的“拒绝”,却记不得他们在夜里的深吻缠绵,也不记得那句情到深处的“我爱你”。
“……”
闻潮声绞尽脑汁也回忆不起来这些细节,隐隐懊恼,“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以后还是不喝酒了。”
席追蹭了一下他的鼻尖,“没关系,以后就算喝醉了、断片了,还有我会替你慢慢复盘。”
闻潮声应声,“好。”
在得到爱人视角的另外一番解释后,那些遗留在重逢初期的委屈和心酸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甜。
席追交代完了自己的心路历程,反问他,“你呢?还有没有事情想和我说的?”
“……”
闻潮声望着眼前人充满爱意的眼神,也想将那些隔阂全部消除。
他想了想,才开口,“席追,当初的微信好友不是我删的,是常鸣。”
席追眸光微变,他早已经料到了这种可能性。
闻潮声说,“迫于压力发出那条分手短信后,我就一直在等你的回复,直到你生日那天的凌晨,我又在翻看你的朋友圈。”
“没想到被同样醒着的常鸣看见了,他发疯抢了我手机、删了你的微信。”
闻潮声又想到了席追腰腹上的那条疤痕,难掩心疼和愧疚,“如果我知道你那个时候也在住院,我说什么都会选择回去陪你的,对不起,我知道我当年的做法不够成熟。”
一条分手短信,刺伤的却是他们两个人。
席追的掌心抚住他的后颈,“没事了,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不难过。”
闻潮声缓和了情绪,继续说,“后来,常鸣开始了术后的第一次复检,我那段时间过得很累,就没什么心思去管微信消息。”
“等到再空闲下来的时候,我才看见了你发给我的好友申请,但都已经过期失效了。”
那时的闻潮声觉得席追一定恨死了他,没有勇气再加回来。
“后来的事情,我昨天差不多都在电话里说了……”
闻潮声停顿了几秒,忽地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你去米兰时装周那次,我有偷偷混在人群里面看你。”
那是六年以来,他们两人唯一一次的见面,虽然是单方面的。
席追记得备忘录里有过这么一条,忍不住追问细节,“嗯?”
“我一直在用小号关注你工作室发布的行程,看到有米兰时装周这一项后,我就忍不住想要见你。”
闻潮声对于时装周的活动流程一窍不通,也没有圈内人脉可以问询。
他只能采用最笨拙的办法,加了席追米兰时装周的线下应援群,从群管那边得知了有可能的见面机会。
说得通俗易懂些,就是在席追“上下班”的场地门口蹲点。
闻潮声还记得,那年米兰的二月份格外地冷,傍晚还落了雨,场地门口堆聚的各家粉丝越来越多,还有不少娱记拿着相机,场面挺乱的。
“你出现的时候,不只是你的粉丝,其他家的粉丝也在往前挤。”
那时的席追已经在华国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大家都想要凑个热闹。
“我边上有个女孩子拿着相机,差点没能站住,我就顺手拉了她一把。”
因为靠着这点见到席追的甜,闻潮声回忆了不止一遍。
他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就这么两三秒的功夫,我和她就被挤到人群开外了。”
闻潮声本来就社恐。
如果不是因为太想念席追,他绝不会出现在这种陌生人很多的场合。
闻潮声不好意思再往前面挤,只能努力惦着脚尖去看,“我看见你和大家挥手打了个招呼,然后坐进接驳车里了。”
不过五秒的露面现身,甚至只是一个侧颜。
但闻潮声还是满足了很久,哪怕现在提起这事,眸光还是雀跃发亮。
席追听得心头发酸,“抱歉,我不知道你在。”
那天走秀会场出了点问题,耽误了很多明星艺人的赶场时间。
席追赶着下一场杂志访谈,加上对接方一直在催时间,所以一行人只能走得急了些。
闻潮声说,“没关系,本来就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想去见你的。”
席追又问,“后来呢?”
之后的记忆不算美好,但闻潮声还是诚实地说了出来。
“我那天穿得有点少,连夜赶回去后就感冒发烧了,吃了药,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
闻潮声那会儿租了一间公寓,和常鸣他们母子住在一起,后者疑心重,本来就不信他是为了什么翻译工作才外出。
“常鸣趁着我昏睡,偷偷翻找到了我的火车票根,又对上了你在米兰的行程……”
闻潮声不愿再提及常鸣那些偏执疯癫的言论,只说,“就是从那次之后,我才发现我所有的证件都‘消失’了,常鸣将它们全部藏了起来,说什么都不肯还给我。”
整天活在这样的病态掌控下,怎么可能不生出抑郁?
席追对常鸣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但更多的是对闻潮声的心疼,“那你是什么时候查出生病的?”
“……”
闻潮声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备忘录里提过抑郁症的事,席追必然已经知晓真实情况了。
席追察觉到了眼前人的犹豫,即刻握住了他藏在被子底下的手,轻声请求,“哥哥,别再对我有隐瞒了,好吗?”
闻潮声没有了秘密被发现的惶恐和不安,只是叹了口气,“就在米兰回来后不久,我失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第一次萌生出了不太好的念头。”
席追霎时凝住呼吸,连心跳都停了半拍。
那时候,闻潮声正在替一家出版社做文学翻译,和他日常工作交接的编辑是个过来人。
“他看出我的情况不太对,还将他自己的医生朋友推荐给了我,说是看在朋友和同事的双重关系上,可以给我免费做一下心理检测。”
结果检查结果一出来,就是重度抑郁和重度焦虑。
闻潮声垂下眼,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明自己当时的窘况,“可后续的咨询费用和药费太贵了,常鸣还要接受二期手术和治疗,我……我就……没舍得花这笔钱。”
明明自己生着病,努力靠着翻译工作赚钱,却要将大部分的积蓄用在常鸣的身上,甚至还要被迫接收对方言语和精神上的双重控制。
席追只觉得胸口发堵,骤然爆发的心疼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直到有一次躯体化发作得太厉害,我在出版社交接的时候突然晕了过去,送到医院后强制接受了治疗。”
“再后来,我就一直在按时吃药、接受心理医生的帮助。”
“席追,我每次发病都会想到你,想着想着,我就觉得我一定要回国,我不能永远被困在常鸣的身边。”
每次发病期痛苦到了死亡的边缘,只要想到席追,闻潮声就会拥有新一轮坚持下去的勇气。
“……”
席追串联起了许多进组初期的细节,近乎压抑地看着他,“进组后,你一直瞒着所有人在吃药。”
闻潮声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紧张,“我、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回国之后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线上复查的数据也都回升了,我的心理医生还让我减药量了,真的。”
他笨拙地、慌乱地解释着,“席追,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病人,我觉得我能好的,我……”
“别说了。”
席追用力地闻潮声拥在了怀里,将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制止,“别说了,哥哥,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从昨天到现在,他只要一想到闻潮声这些年的煎熬,整颗心脏乃至灵魂都在被撕扯。
太痛了。
哪怕他用尽全力去抵抗这份痛楚,却还是在闻潮声面前丢盔弃甲,流泪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