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金圣斗士
时钦被孤零零地留下。
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可依靠的人。
但迟砚真正想弄清的,是时钦切断与过去的所有联系,隐姓埋名,把自己活成这副模样究竟在躲谁?看他那样惧怕警察,迟砚隐隐感到,恐怕不是在“躲人”那么简单。
重新洗了毛巾,迟砚掀开被子,帮时钦从头到脚又细细擦了一遍身子降温。见时钦仍止不住哆嗦,他静默注视片刻,随即脱下浴袍上床,将人整个揽入怀中,用体温为他驱寒。
看着能吃,瘦得这样硌人。
不过片刻,胸前传来细微呜咽,迟砚低头,发现时钦在无意识地哭。他抬手抚上对方后脑,轻轻揉了揉,掌心继而顺着瘦弱的脊背一下下抚拍。谁知这安抚反让哭声更大,时钦胡乱喊着“爸”,又呜咽着唤“妈”,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听着断断续续的抽泣,迟砚又处在被凌迟的痛楚中,他缓了缓,低低唤道:“小钦,不哭了。”只一声,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哼唧着使劲儿往他怀里拱,哭得更凶了。
迟砚:“……”
有那么几次,迟砚想问时钦,左脚是怎么伤的。他知道时钦不会回答,他也不会再问出口。
待怀里人渐渐安静,呼吸趋于平稳,迟砚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凌默发去消息。
……
时钦睡了沉沉一觉。
他费力眯着眼,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几点。朦胧视野里晃着一道白花花的身影,浑身的疼痛与无力感折磨着他,脑子里还走马观花地闪过无数混乱画面,这滋味……像快要死了一样。
不会是下地狱了吧……
那白花花的,是来接他的牛头马面……还是天使?
时钦不想死。
身体却软绵绵地往下沉,使不上半分力气。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恐惧死亡。他拼命想要睁大眼睛,生怕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只能在朦胧中死死追着那点模糊的光亮。
光越来越亮,可那白花花的身影怎么还在眼前瞎晃悠呢?他眯着眼仔细瞅,那坨黑黢黢的是……哦,时钦认出来,那是他羡慕不来的、做梦都想长出来的毛。就因为自己那儿光秃秃的没一点男人味,害他当年都没好意思开荤。他往下瞧,内心大操一声,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啊?是人能长出来的?到底是谁这么不知死活,敢显摆到他头上!
不对啊……
时钦瞬间睁大眼睛,直勾勾瞪着那像在挑衅自己的小眼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拼了小命想坐起来,刚一使劲就疼得倒抽冷气,尤其屁股疼得厉害。
他开口就扯着嗓子冲正在穿衣服的男人臭骂:“你他妈的!你,你敢对我做那种事……”
迟砚套上衬衣,目光掠过镜面,在时钦气呼呼的脸上停留一瞬,慢慢扣着纽扣。
被那冷脸一刺,时钦当场炸毛:“你哑巴啊,给我说话!”
“说什么?”迟砚问。
“你……”
“照顾你很累,”迟砚打断他,“现在不太想说话。”
时钦脑子乱得很,脱口质问:“你是不是捅我屁股了?!”
烧一退,那个委屈巴巴的哭包立刻原形毕露,叽叽喳喳吵得人太阳穴直跳。
迟砚没澄清,跟一个只信自己愿意信的笨蛋费口舌,纯属多余。别管黑白对错,到了时钦那儿,全凭他一张嘴定调,随随便便就能给人扣上几百顶帽子。
他反问时钦:“我们是什么关系?”
时钦脑瓜子里塞了太多事,搅成一团,接连几场乱梦扎堆,整个人还晕乎乎的,身体又累又疼。他迟钝的脑筋慢腾腾转了半天,才总算把前因后果都回想起来。
他在工地偷了工人的钱,被对方追着狠揍一顿。那傻逼下手特别重,打得他生疼,还在工地门口摔了一跤,尾巴骨磕着了,怪不得屁股疼呢。是迟砚及时出现救了他,结果他谢字一个没有,反倒应激错怪了闷葫芦。
看样子,闷葫芦好像没发现他是个骗子……
“失忆了?”
“啊,没有!”时钦摸着抽痛的腮帮子和嘴角,赶紧接话,“我们情侣关系啊,我是你男朋友。”他这儿正绞尽脑汁琢磨怎么把谎圆回去,就听见迟砚突然跟他语出惊人,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差点没砸死他。
“所以把你捅了,有问题吗?”
“……”
第20章 我是你老公
闷葫芦那话什么意思?
时钦脑子一炸,又一个魂飞魄散,吓得直往被窝里缩,连脑袋都快缩了进去。
被窝里暖烘烘的,可他浑身汗毛竖起,哆哆嗦嗦把手往下伸,心脏漏跳半拍,自己居然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他赶紧往后探,手指刚碰到尾巴骨就疼得龇牙咧嘴,关键地方倒没感觉多疼。
奇怪……按理说真被捅了肯定会菊花残啊。
但这闷葫芦为什么也光溜溜的?跟他妈片子里事后神清气爽的急色鬼一样,非得显摆那两下,就差再甩两下,然后问他一句“怎么样,爽不爽,满意吗”。
迟砚向来没有午睡的习惯,本意是多哄哄哭包,结果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醒来已经晚上八点。
他将衬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准备去处理工作,床上那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全当没听见。
“你到底捅没捅啊?”时钦暗戳戳瞪着背对自己的男人,眼里只有防备没有信任,显然又应激了。
他越想越觉得,就算迟砚没上“真枪实弹”,肯定也趁人之危占了他便宜,带剧情的片子里不都喜欢这么演?想到这儿,他慌忙把手伸出被窝,仔细摸了摸自己脸,除了疼倒也没别的感觉,但皮肤滑滑黏黏的,好像涂了什么东西。
迟砚还立在镜前,床上那傻子一惊一乍的反应,全被他从镜中看了个清楚。瞪人也不知道避着点,可能真烧坏了脑子。
“我问你话呢!”时钦语气刚急起来,一撞上迟砚投来的目光,立马又软了下去,“不是跟你吵架,是问清楚,我发烧算病人,你怎么连病人都不放过啊。”
迟砚看着时钦,看着七年后长大的时钦,对他说:“嗯。”
“……”时钦瞪圆了眼,迟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实在太正经,看不出半点撒谎的样子。他心里犯嘀咕,还是不太信,追问,“真的假的?你别忽悠我。”
迟砚忽而想起七年前,时钦单枪匹马,放学后把他堵在学校停车场,先是踹了他自行车一脚,接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情书,气急败坏地质问他:“真的假的?耍老子很爽么?”
或许是爽的。迟砚扫过时钦那副傻乎乎的模样,仍是说:“嗯。”
时钦怎么都没办法相信,气急反驳他:“不可能,我刚才看见了,你那玩意儿那么大,比屎还粗,真进来我屁股就废了。”
迟砚:“……”
确认时钦脑子没烧坏,还具备基本分辨能力后,迟砚径直走向沙发。偏偏时钦的少爷脾气在这时候犯了,不管不顾地跟他掰扯起来。
“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干了什么?”时钦这回理直气壮瞪着迟砚,并拿出自己身为男朋友的权利,“别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如果能领证,你现在算我老婆。”
迟砚:“……”
时钦脑瓜子一转,当场给迟砚立规矩:“老婆就得听老公的话。我是你老公,你要听我的话。”
他不为别的,就为安全回北城,也为接下来跟迟砚继续周旋打基础。免得这闷葫芦再偷偷摸摸吃他豆腐,哪天真把那玩意儿捅进来,自己能丢半条命!
迟砚看了眼床上所谓的“老公”,朝床边走了两步,见时钦往被子里一缩,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他伸出右手,五指张了下,成心问时钦:“这是什么?”
时钦看着那修长白净、骨节分明的手,手指长,指甲盖干净光滑,起先没看懂什么意思。
懵了会儿,他才猛地明白过来,瞬间气急败坏:“你,你变态啊!”说急了扯到嘴角伤口,他“嘶”出声,没忍住又骂了遍,“死变态,你是不是还抹我脸上了?”
迟砚输给了口没遮拦的傻子,没再多言,检查了下时钦有些消肿的半张脸。
现在把这少爷照顾好了,翅膀又硬了,有力气跟他嚷嚷,听着挺中气十足。
“你不就仗着自己有钱有势才欺压我么,”时钦不满控诉,“其实心里没想真的跟我谈吧?就是想报复我,想踩我头上拉屎撒尿,现在爽了吧?弄我脸上,让我没尊严……”
“说完了吗?”迟砚问。
“没有,”时钦接着控诉,“还说照顾我很累,为什么照顾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把手机卡扔了跑这小县城来,就是因为你心里根本没我,不把我当回事,你只想满足自己变态的癖好,分手算了。看到你来找我,我本来很高兴,不想跟你计较了,结果你就对我做这种事,怎么不问问我能不能接受啊?那我也抹你脸上,你受得了?”
看时钦把自己演得委屈巴巴,再说下去真有哭鼻子的可能。迟砚在床边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那支他特意让凌默买的药膏,亲自递时钦手里:“抹吧。”
“……”时钦看了看手里消肿止痛的药膏,原来迟砚帮他在脸上抹的是这个。操,误会大发了。
“还有要说的吗?”迟砚问他。
“呃,那个……”时钦说得口干舌燥,面子有点挂不住,只好闷声转移话题,“能不能给我倒杯水?好渴,我烧糊涂了,你不能跟我计较,我是病人。”
床头柜上一直备着温水,迟砚倒了半杯,没伸手扶,就看着时钦自己费劲地用胳膊撑起上半身,接过杯子又费劲地喝水,水喝光了,也没开口喊他扶一下。
时钦的确烧糊涂了,压根记不清自己下午迷迷糊糊醒过几次。每次醒了都念着渴,偏不肯起来,嘟囔着要人喂,没人喂就哭鼻子。那几杯水,全是迟砚一口一口慢慢渡到他嘴里的。中途他还被抱着去把了回尿,要说什么尊严和面子,早在老同学面前丢得干干净净。
解了渴,时钦懒懒地瘫回床上,没好意思再用质问的语气,而是小声问迟砚:“那我屁股呢?”
迟砚放下空杯子,站了起来。
死闷葫芦又不吭声,是不是心虚了?时钦手在被窝里动了动,想着等人走开自己再确认一回,眼前冷不丁压下一片阴影。他慌了神,忙缩回手,先一步捂住自己嘴,谁知迟砚只是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脑子不正常,体温倒正常。迟砚直起身,低头俯视着犹如惊弓之鸟的时钦。
自知反应过激,时钦讪讪拿开手,扯着还发疼的嘴角干笑一声:“我没刷牙,以为你要亲我呢。”
看他又带点讨好的模样,迟砚只说:“去刷牙。”
“……”时钦忽然想起那次晚上在车里和迟砚的吻。
他不记得亲了多久,就依稀记得滋味很甜,甜得他晚上根本睡不着,抽烟都压不住那股烦躁。
直到这会儿,时钦不得不承认,迟砚和别的死同性恋不一样,不会让他觉得恶心。要是迟砚想亲他,他没什么理由拒绝,现在只有迟砚能带他回北城,也只有迟砚能在他困难的时候救他一把。
短短时间里,时钦就这么认命地接受了迟砚用手指戳过他屁股一事。不仅大人不记小人过,迅速原谅了对方,还决定起来刷牙,等下再给对方一个亲亲,就当是闷葫芦救他的奖励。
结果一坐起来脑袋就发晕,明明躺着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但左脚踝没那么酸疼了,他扭头看向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听不见外面雨声,不知道在不在下雨。
幸好闷葫芦来了。
迟砚在沙发前坐下来,翻看秘书下午发来的文件。雪藏白牧造成的损失不小,连带几个影视项目只能临时搁置。签约半年的新人刚有些起色,又突然爆出负面舆情,直接冲上热搜,全是烂摊子。
合伙人李望半小时前又发来消息,说有个新项目想找他好好谈谈。
越是想休息,事情就越扎堆。迟砚不确定时钦会不会再烧起来,真烧了需要人寸步不离地照顾,明天得赶回北城,凌默那边也得安排尽快去趟南城和澳门。
娱乐公司的事暂且不重要,他先给李望回消息,刚敲了几个字,床那边倏地飘来一声有气无力、极其诡异的:
“老婆……”
迟砚指尖一抖,没打完的内容连同敲错的字,一起发了出去。
“老婆你快过来。”
时钦这口改得那叫一个毫无负担。以前在学校交的女朋友,他没少喊这个称呼,不过是上下嘴唇一碰,动动嘴皮子的工夫。
他想通了,这不比给什么实质性的甜头强多了?只要能把闷葫芦哄得服服帖帖、乖乖听话,多喊几声“老婆”不算亏,自己身上也不掉肉,再时不时亲个嘴儿,他相信自己能把闷葫芦给哄成孙子。
这不,真的乖乖来了。
时钦冲站在床边的迟砚挤了挤眼,一边嘴角疼就扯起另一边嘴角笑,笑得颇有些不怀好意,自己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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