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片 第10章

“我听说……你退圈了？”徐智明对娱乐圈了解不深，平时也不会主动关注，他大学学的是播音主持，毕业之后直接开了这家书店，从未踏入过娱乐圈。

外面有人将磨好的两杯咖啡端过来。

徐智明接了过来，将其中一杯移动到对方的面前：“耶加雪菲磨出来的，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喜欢喝这一款咖啡豆，你尝尝。”

许霁云来之前就已经喝过咖啡了，要不然他一定会将面前这杯咖啡喝完。

他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回答对方的问题：“嗯，不干了。”

“你这是……暂时的？”徐智明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这么做，明明对方是个前途蒸蒸日上的当红明星，他那一届里目前混得最好的就是许霁云了，为什么这人会想不开，说不干就不干了。

“以后也不干了。”许霁云摇摇头，半开玩笑的口吻，“所以我才说我来投奔你啊。”

徐智明咽了一口口水：“你来真的？”

“怎么，现在反悔了？”许霁云反问道。

“不是，你来帮忙的话我当然乐意，你三年前来找我的时候我不就说我这儿随意欢迎你吗？”徐智明连忙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面对自己的昔日好友，许霁云并不打算隐瞒，隐瞒也没有意义，对方迟早会知道，而且徐智明知道了之后也不会像林露那样胡闹，所以许霁云没有半点心理压力：“我得了绝症，没有多少时间了，医生说如果我体内的情况控制的得好的话，可以多活一两年，如果按照当前这个趋势发展的话，就只剩下半年的时间。”

这话一出，徐智明久久都没有做出一点反应。

他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是他找不到，他只看见了对方眼里的坦荡。

生与死对于许霁云来说好像并没有这么可怕，甚至不那么重要，至少他表现出的是这样。

“霁云，”徐智明脸色煞白，“你开玩笑的吧？”他还是不相信这是真的。

许霁云才多大？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怎么就患上绝症了呢？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许霁云摸了一下自己的前胸，感触到了什么似的，往下按压了一下，“肿瘤长的位置太危险，医生说，若是现在做手术，成功率只有一两成，如果不做，那就等死。”

他苦笑了一声，问对方：“智明，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择？”

徐智明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见到许霁云的喜悦全都被冲散了，脑海中一直萦绕着对方说的那几句话。

许霁云快要死了。

他退圈没有别的苦衷，只是因为快要死了，所以提前结束工作，出来感受世界。

徐智明是一个很感性的人，不一会儿，他的眼睛有些红，他抬眸看向许霁云，哑声道：“那你来找我是……”

“我……谈了个恋爱，我男朋友不知道这件事，他看我天天在家太闲了，怕我憋出病来，就让我出去找点事儿做。我思来想去，只有你这儿最合适。”许霁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单手倚在桌子上，又抿了一口咖啡，感受到口腔中的苦涩，他继续道，“抱歉，我这也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麻烦你给我安排个职位，我做什么都行，每天工作时长得控制在六个小时之内，太多了的话，我怕我的身体吃不消。”

徐智明又被“男朋友”这三个字雷得外焦里嫩的。

许霁云见他反应，恍惚间想起自己是临近毕业的时候才认识的闻樾，那时候他天天待在公司里面，也没跟徐智明坦白自己和一个男人恋爱的事情。

“呃……我是喜欢男人，”许霁云觉得自己这个朋友做得还挺过分的，什么都不告诉人家，出事儿了之后还第一时间去求人家，“毕业之后才察觉到的。”

徐智明是个接受能力高的年轻人，他不再去纠结这件事，但是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男朋友？这件事儿总不能一直瞒着他吧？”

“暂时先瞒着，我还没想好，他工作也很忙，我不想让他分心。”许霁云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不过我不会一直瞒着他的，你放心。”

“行。”徐智明呼出一口气，还打开窗户，释放了一些负面情绪，旋即转头，对着许霁云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想什么时候来工作就什么时候来，月薪我给你开三万。”

许霁云听到薪资，皱了一下眉头。

徐智明也知道许霁云这个招牌不止这个价，但是他真的没法给对方开太多，要不然他又要求助家里人了，到时候他不知道怎么交代。

“呃……要不，五万？”

“智明，打住，我不是嫌少。”对方说的三万五万，也不过是他银行卡里余额的零头，他和公司和平解约，没有赔违约金，这些日子以来也没有大的开销，三年的积蓄摆在那儿，他哪里是缺钱的人。

“我不要你的工资，只希望你帮我将这件事瞒下来。而且……我来你这上班，可能会引起不小的轰动，如果给你造成损失，也算是我赔偿你的了。”许霁云下意识地举起咖啡杯和对方碰杯。

徐智明意识到眼前这人是经常喝酒的人，便摇了摇头，装作喝酒的样子，喝了一大口咖啡：“放心，我不怕麻烦，倒是害怕你被打搅。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戴上口罩上班。”

许霁云会心一笑。

“其实三年前我就想象过我俩在一起工作的样子，你当时答应我来书店上班，可是还没入职就又回到娱乐圈了，还真是……变幻无常，世事难料。”

想到三年前的事情，许霁云没有接着聊下去，他脸色的笑容淡了许多，眼底也有些灰暗。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因为意外而偏离轨道的列车，最后又在机缘巧合之下重新回到“正轨”。

可这到底是一种缘分，还是一种报应？

在书店工作的事情就这么商量好了，他今天不打算工作，因为身体还没好全。他从书店走出来，悠闲地逛到了家里，路上买了点甜品。

回去之后他感觉到有些头晕，量了温度之后发现自己竟然还烧着，于是许霁云连忙躺回床上，又吃了两粒退烧药。

他希望在闻樾回来之前，自己的身体状况能好一些。

睡了一觉之后，许霁云感觉好多了，他去厨房煮了一锅玉米排骨汤。闻樾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在厨房里忙碌。

“叩叩。”

闻樾敲响了厨房的门，然后走了进去，“在做什么，你闲不下来是吗？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吗？”

许霁云扭头，看见了闻樾双手拎着的东西。

——几个整整齐齐的餐盒，对方是带了晚饭回来的。

第14章 别又反悔

不过许霁云也没做什么东西，只不过是煮了一锅玉米排骨汤而已。他接过对方手里的餐盒，没打开看，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需要加热吗？”

“刚出锅的。”

“好。那我腾到餐盘里。”

“费那个劲做什么，打开餐盒不就直接吃了？”闻樾将装着餐盒的袋子拽了回来，好像只是为了给对方看看，并不打算让对方处理。

许霁云从厨房向外看去，看到闻樾背对着他，耐心地将一个个塑料餐盒拿出来，撕开包装塑封条，随后擦了擦手，叫许霁云：“愣在那儿干什么？吃饭了。”

许霁云应了一声，从碗柜里拿出了两个小碗，盛了两碗排骨汤，端了出来。

他放下汤之后，想要走到闻樾对面坐下，但是刚有所动作，就被人拽住了手腕，硬拖着坐到了闻樾身边的位子上。

“手拿给我看。”闻樾没有扯对方的手，他让对方自己将手伸出来。

许霁云“啊”了一声，好像有些不解。

“你前两天不是受伤了吗？”闻樾的目光落在了桌底的阴影处。

许霁云将手伸了出来，递给对方：“其实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一个小口子。”

“家里没有玉米，你偷跑出去买的？”闻樾问。

“出去散步，走了一会儿。家里太闷了，不舒服。”许霁云答。

闻樾蹙了一下眉头，捏着对方的衣角，嗅了一下他身上的味道：“身上怎么有香水味儿？”

许霁云没想到对方的鼻子这么灵。

徐智明确实有用香水的习惯，但他今天并没有和对方待太久，按理来说应该没有沾到多少气味儿。

“可能是……蹭到了别人，我不知道。”许霁云是个撒谎惯犯，其实告诉对方自己今天见了徐智明也不要紧，不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还是没有说实话。

闻樾没有深究什么，他放开了对方，递给对方一双筷子：“吃饭吧。”

“我就在这里吃吗？”这张餐桌很大，是能容纳十来个人的，他和闻樾挨着坐，显得特别挤。

“嗯。”闻樾点头。

接下来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他将许霁云叫到自己跟前，也不和对方说话，二人就这么安静地吃了一顿。

饭后，闻樾擦了一下嘴，才开口问：“你退烧了吗？”

许霁云还没测，他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猜测道：“应该是退了。”

闻樾拿开了他的手，微微俯身，掀开了自己额前的发，抵着对方的额头。

二人靠得太近，有一种快要吻上的感觉，彼此的呼吸声都放轻了，许霁云神色不大自在地开口：“我去找温度计。”

“还是很热，应该没退烧。”闻樾放开了对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去测一下。”

“好……”

许霁云找到体温计之后，发现闻樾已经将餐桌收拾好了，于是他无聊地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机。

他不是一个喜欢看电视的人，但是他偶尔需要这种有声音有画面的东西来排解自己内心的孤独感，大部分时间他会选择看纪录片，因为纪录片的解说声音缓慢悠长，有种催眠的效果，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对他来说，伴着舒服的声音入睡是一种享受。

闻樾收拾好之后坐到了许霁云的身边，往后躺了下去。

许霁云想问对方为什么不去书房，但是嘴里塞着温度计，不好开口。

闻樾看出了对方要问什么，因为对方每天晚上都很关心他的工作情况，他说：“今天不忙。”

他拿起遥控器，许霁云以为对方是想要换台，但没想到对方只是调低了音量。

二人一起看了会儿电视。许霁云也往后倒了下去，正好倒在了闻樾的怀里。

闻樾梳理了一下他头上翘起的几根毛，随即仰起脖子，提醒对方：“痒。”

许霁云靠边躺了。

闻樾搂住了对方的腰，但是没想到对方衣摆太松，贴在了沙发靠背上，他的手直接碰到了对方的腰。

许霁云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闻樾本想开口，但是在感触到一块凹凸不平的疤痕之后，他手中的动作顿住了：“有伤？”

时间差不多了，许霁云将口中的温度计取了出来，用消毒湿巾擦了擦，一边找水银柱，一边回答对方的问题：“拍戏磕到的。”

“三十六度七，我已经退烧了。”许霁云把着刻度给对方看。

闻樾抬眸，“嗯”了一声。

“很丑，还没彻底愈合。”感觉到对方的手还没有拿开，他继续解释，“一个多月前伤的。”

闻樾这才停住了。

“疼吗？我碰你的时候。”

“不疼。”

闻樾将人一把捞起，让人侧躺在自己的怀里，他捏着许霁云的下巴，仔细打量对方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