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片 第12章

“等会儿路过的人看到你哭，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露露，我现在不是很想被其他人关注。”许霁云拨开了他的手，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泪，清声道，“等会儿我叫个车送你回去，今天是休息日，路上人多得很，别在外面乱窜，容易出事儿。韩哥很不容易，以后要多听他的话。”

林露不喜欢对方用这种口吻和自己说话，像是在交代什么遗言。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现在许霁云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他不想惹许霁云不高兴。

“我以后还能找你吗？”林露小心翼翼地问。

许霁云思忖了一会儿，道：“我现在不住在家里。”

“那你住哪儿？”

“……”许霁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模糊道，“一个朋友那里。”

“我能来找你玩儿吗？你朋友会介意吗？”

会吧。

闻樾甚至介意家庭医生上门看病，更别说是林露这样的外人了。

“如果你想见我，可以约我出来，我那个朋友不太喜欢别人到自己家里去。”许霁云委婉地拒绝了对方。

“他不喜欢别人到他家里来？”林露怔了一下，喃喃道，“那他怎么会同意你住他家里？许哥，他是你什么人？”

许霁云得了绝症，不好好待在家里养病，竟然跑到别人家里长住吗？而且对方还是个不喜欢被人叨扰的人？

林露也不想过问对方的私事，但是这听起来太奇怪了。

许霁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人果然不能撒谎，要不然就容易露馅。

“很好的朋友，大学室友。”许霁云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很依赖他，所以才去找他。”

林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他平时确实刁蛮任性，但是他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许霁云的话漏洞很多，他稍微想多一点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若是放到往常，他可能就要闹起来了。

但是他现在知道许霁云命不久矣，他也不想再惹对方烦心。

林露只好压下内心那抹酸楚，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好，那我下次再想见你的时候，主动给你发消息。”

许霁云欲言又止。

一直到回家之后，他的心里也没有平静下来。

他想到过林露会闹、会撒泼，但是没想到对方这么懂事听话，还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生怕会触怒到自己。

他现在看起来是真的很可怜吧，人人都把他当成需要格外关照的对象。

许霁云坐在沙发上发呆，许久都没有动过身子。

一直到闻樾回来，还一直维持着那副动作。

“砰”的一声，闻樾将两个塑料袋放到了茶几上，震醒了许霁云。

许霁云抬眸去看对方，张了张唇，刚想开口，就被人打断了。

“荔枝，别人送的。”闻樾撂下了一句话就走开了，“我不爱吃，你说过你喜欢吃。”

许霁云这才反应过来，去拨弄那两个塑料袋，发现了里面装着两盒饱满个儿大的荔枝，周遭放置的冰袋都没有融化。

他恍惚想起来，闻樾从前问他喜欢吃什么水果，他说他喜欢吃荔枝。

不过他不是真的喜欢吃这种容易上火的水果，他这么说，是因为他和闻樾相恋于夏季，荔枝上市，卖得便宜。

那时候他不过是一个大四的学生，做了几个跑龙套的角色，还没有一点水花，哪里有闲钱吃反季水果。

他这样的说辞，是想在身为有钱人家孩子的男朋友面前维护一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也没想到自己当年随便说的一句话，竟然被闻樾记下来了。

“闲下来了之后不要整天坐在沙发上发呆。”闻樾一边脱外套一边提醒对方，“你刚才那样子看起来很傻。”

第17章 初遇

许霁云将那两盒荔枝送到冰箱里了之后，又拿了几个橙子，榨了两杯橙汁，端到了书房门口。

闻樾正在打电话，听到敲门声之后将手机拿开了，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进来”，随后继续和对面的人聊天。

许霁云知道对方在办公，就没有出声打扰，他将橙汁放到了桌子上，随后就想要离开。

可是闻樾却猛然抓住了他的手。

“你把文件发给我，这件事儿等会儿再说。”闻樾匆匆撂下手机，将许霁云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许霁云感觉到了一股生猛的力道把自己往对方怀里拉，他没有反抗，就这么坐了下来。

“你怎么老是在我工作的时候打扰我？”闻樾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腕，那手腕太细了，一下就能摸到骨头。

许霁云没听懂对方的语气，是在抱怨，还是责怪？

“今天放假，不该工作。”许霁云垂下眸子道。

闻樾捏他捏得更狠，一边用重力道，一边靠在他的脖颈边上，和他说话：“干什么，放假又怎么样？不该工作该做什么，难不成应该约会？”

许霁云的身子有点不自在，主要是因为闻樾的头发发尖太硬了，扎得他脖子好痒，他犹豫了一瞬，才回答对方的问题：“……那你想吗？”

他整张脸的五官都透着清冽的冷色，唯独这双眼睛有温度，尤其是压下眼尾的时候，眼睫不停扑闪，瞳仁中仿佛荡起涟漪，让人忍不住答应他的所有要求。

闻樾按住了他的脑袋，不让对方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他的视线重新落到了显示屏上，平静地说：“我和你又不是情侣，约什么会。”

显示屏没亮，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某一个点上，许霁云知道对方只是在躲自己。

不是情侣。

这四个字对许霁云来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和闻樾的相识相知，是跳过普通朋友这个阶段的。二人自从纠缠上彼此之后，就是爱恨两个极端，不是成日黏糊在一起的状态，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其实许霁云从前也没想过，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相处。

……他是大四的时候认识闻樾的，二人第一次见面是在许霁云签约的娱乐公司里。那时候的他知道闻樾是来实习的，但是不知道对方具体是在哪个部门。他还知道，闻樾是空降来的，对方一定是……背景不凡。

相遇的当晚他们公司聚餐，饭后几个年轻人约好去酒吧，大家都喝了点酒，脑子不太清醒。

许霁云能够感觉到聚餐和喝酒的时候，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闻樾的目光太有攻击性，他想要忽略都忽略不掉。

不过他也能看得出来，对方显然是个青涩的小男生，如果他不主动释放一点信号，闻樾是不敢跟他搭话的。

于是他脑内那根弦绷断了，他主动走上前，给闻樾递了一杯酒，看到对方喝下了之后，他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那么大胆，大概是因为他喝了酒壮了胆，又或许是因为闻樾的长相和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总之，他先迈出了这一步。

许霁云没想过和闻樾有进一步的发展，他只是想和对方交个朋友，毕竟他即将踏入娱乐圈这滩浑水中，多认识个人，就是多条出路。

可他不是擅长社交的人，这杯酒递过去之后，他的心里也有些别扭。

闻樾接过了酒，顿时觉得气血上涌，他看着许霁云的脸，仰头喝完了那杯酒。

在闻樾眼里，许霁云的主动是一种暗示，如果他不及时抓住这个机会，他一定会后悔。

于是还没等酒局结束，他就将许霁云带走了。

当许霁云稍稍清醒一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闻樾的车里。

许霁云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

一个刚见了一面的男人把他按到墙边，亲他，抱他，还把他丢到了床上，他竟然没有厌恶的情绪。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第二天，许霁云酒醒了，他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全身上下都冻住了。

紧接着，他慌乱地抓起衣服往外逃跑，这动作声音太大，惊醒了身边的闻樾。

他没来得及听对方说什么，像是受惊的兔子，着急往外蹿，一蹿就没影儿了。

接下来的三天他都没有去公司。第四天他实在逃不了了，无可奈何去公司报道，却发现自己的桌前摆了一束新鲜的红玫瑰。

闻樾没有现身，大概是怕吓到许霁云。但是接下来的每一天，他都会在许霁云桌上放一束花，有时候还会加上一杯果汁，一块甜品。

许霁云写了纸条，让对方别再送东西，但是闻樾充耳不闻。他也回了一张纸条，密密麻麻很多字，原文许霁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闻樾的大概意思是想让他负责，对方还反复强调自己是第一次，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很热烈的人，很热烈的情意。

闻樾追人的手段实在不高明，但是他长得太好看，又跟个小狗一样天天围着许霁云转，许霁云当了二十二年的直男，被人用半个月时间掰弯了。

仔细回想起这些事，恍若隔日。

许霁云咽下了喉头那抹苦涩，重新看向闻樾，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瞥到对方下颌线的阴影部分。

“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做正事。”许霁云想要起身离开。

闻樾按着他的手，没让对方有起身的机会，他冷冷道：“你已经打扰我了，我的工作已经因为你而被迫中止了。”

能因为他送一杯果汁就被中止的工作难道是什么很重要的工作吗？

许霁云心中有这个疑问，但是没有问出声来，他微不可察地叹气，很郑重也很诚恳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道歉吧，道歉总是有用的，他知道闻樾吃他这一套。

许霁云埋下头，等着对方的反应，可是对方没有反应，大概过去了十几秒钟，闻樾还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也不出声说话。

“闻樾……”

“工作就先这样吧。”闻樾终于回答了许霁云，他的神色略有和缓，“你去收拾一下，我等会儿带你出去吃午饭。”

第18章 会舍不得

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再晚一会儿就过了吃饭的时间，许霁云也没有花时间打扮，只是换了一套像样的衣服。

闻樾在衣帽间待了很久，约莫有二十来分钟，才换好衣服出来。

平时总是西装革履的他难得脱下了工作时穿的正装，看着让人眼前一亮。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薄羊绒上衣，袖口被卷起了两三寸，露出了绷紧的肌肉线条。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铂金手表，在昏暗的长廊里闪烁着淡淡的金光。闻樾单手插兜朝他走来，身上散发着一股沉木香。

闻樾从前喜欢穿工装和棒球服，戴鸭舌帽或者渔夫帽，脚上穿的不是篮球鞋就是板鞋，而且他常年背着一把吉他，有时候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头戴式耳机，一看就是活力四射的大学生。

那样的闻樾很年轻，也很有朝气，许霁云想，从前的闻樾应该也想不到自己日后会变成现在这副老成的模样吧。

说起来，这是许霁云第一次看到对方这么打扮。

他的眼神有些发直，闻樾故意定在那儿几秒钟，让他看了一会儿。